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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残酷 当你有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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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网络是个奇特的空间,那么聊天室就是怪异的舞台,在这里,有人把自己装扮成天使,有人则尽情释放身体中的魔鬼。深夜,当一切都已经沉睡的时候,这里,依然上演着一幕幕光怪陆离的戏。
我的设计还在继续中,下个月,我们公司会联手凯伦特等几家业界巨头举办一场国际新品发布秀。我是这次秀的主设计师,而我希望凯伦特公司不会派尼可做内衣档的设计。曾经,我们在相似的场合相识、相恋,而现在,一切都已经不复从前。
我正在设计的是一款琥珀项链,灵感源自于吴哥通王城回廊柱上的仙女雕刻,那是一个微笑的小仙女,那笑容,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也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2007年引领女款佩饰风潮的发布秀上,那款压轴的链子,是我为她而做的。呵呵,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在聊天室的窗口中见到了她。
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这里了,今天居然来得这么晚。
我用过客的身份跟她打招呼,她说她做了噩梦,梦见了蟒蛇缠身。
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人?那时而空洞时而复杂的神情底下,莫非也有难以名状的挣扎?蛇,是性的象征,纠缠隐藏着焦虑和压抑。我把这些告诉她,也许是不怀好意的,呵呵,如果她是个寂寞的女人,那么,我的机会更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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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近在咫尺的未来已天涯
我爱你好爱你
对不起,谢谢脑中住着你的脸
我恨你好恨你
对不起,谢谢孤独刺着我的背……”
《苏州河》的广播剧不知何时结束了,收音机里男声哼哼唧唧地在唱歌,我的心里涌起莫明的烦躁,狠狠地掐断了他的声音。从中午起来到现在,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却依然找不到头绪,唉,难道真是江郎才尽?我为自己思想和词汇的贫乏感到内疚。
期间,尼可打来一个电话,说是那里的生活很不错,让我正常饮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呵呵,我真是感吧这世界的奇妙,细想想,我的母亲也未曾拨过一个电话来,关心我健康与否,倒是一个不知为何就相识相熟的人,会在遥远的地方,慰问我的感受。
突然想起凌晨在网上遇见的神秘过客,既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又知道我的网名,估计又是那个“漫种秋兰”吧,不知为什么,现在想起他,居然已不像从前那般讨厌了。那种来自异性的,若有若无的关怀,对于我来说,确有几分受用。亦或许,那日送我去医院的时候,我的皮肤记住了他白衬衣下散发着男性气息的温度,我还记得,那一刻,我僵直的背,有一种灼烧的感觉。
为什么呢?当初如此相爱的人,如今会轻易的分手?莫不是,这世上已没有长情的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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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梧桐”格外让人觉得无聊,曼达没有出现,聂佩诚也没有出现,除了几个似乎是幕名来喝“黎明”的人与我搭讪外,整个晚上,我都没有机会开口说一句完整的话。还有那个小杜,居然声称身体不适,早早地走了。
好不容易待到十二点,收拾家伙,然后换上衣服走人。然而,就在我刚要抬脚走出“梧桐”的时候,在暂歇的音乐声后,我听到了哭声,那是种隐忍的、痛入心肺的哭声。怎么会?在这种关乎风月和糜烂的地方,有人如此伤心而泣?失恋?失恋的同性恋者?也许是出于职业的好奇心,我回过身来,向那哭声走去。
略有些意外,从高瘦的身形来看,正在哭泣的人是个男人,一个没有人陪伴的男人,他的头深深地埋在自己的手掌间,身前的桌上是一大堆空啤酒罐。
“你,还好吧?”我犹豫地坐到他的身边,轻拍他的肩,然后递去一包面巾纸。
“我……不想……。”他说话的声音很含糊,显然是有些醉了。
“什么?你说什么?”
“我不想死。”
死?天那,这么严重。
“你怎么了,需要叫医生吗?”我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好奇了。
“不,不要。”他惊惶地抬起头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简童?那晚妖娆地、勾搭聂佩诚的男人。
“好好,你别激动。噢,好痛哦,你放手。”没想到这个“娘娘腔”的手劲这么大,他那幅神情几乎要吃人,真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刺激。
他甩开我的手,踉跄地往外走,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而我愣在当场,甚至没有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大概隔了五分钟,我决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然后回家睡觉。
出门,居然没有出租车。我有些郁闷地往前走。
夜已深,灯光下,城市已经入睡,而清醒着的,各怀心事。
转过街角,一盏明亮的路灯下,看见三个黄毛的年轻人围着一个人推推搡搡,而那个被围的人,就是简童。
“嘿,放手,我已打了110了。”我站在足够远的安全地带大叫,声音在空阔的街上回响。
那三个“黄毛”齐齐刷刷地望向我,眼光竟透着动物般的阴狠。
“你们敢过来,老娘保准你们后悔。”我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现是不是够狠,至少不能让他们看穿我脚底发虚的样子,于是,我站定在原地,一幅不怒而威的模样。
老天保佑,110似乎就在附近巡街,仅仅2分钟后,就听到了那具有震撼力的警报声。三个“黄毛”毫不犹豫地转身兽散。
“你怎么样?”我费力地扶起已倒在地上的简童。他还是含糊地说着不想死之类的话。与随后赶到的110商量了一下,我们把简童送进医院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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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被值班护士唤醒的时候,我开始有些后悔了。急诊病床上的人已不知去向,而护士唤醒我的主要原因是:医药费还没有结清。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若不是那小子哀哀戚戚的模样触动了我敏感和好色的神经,我怎么会半夜三更地在这医院里睡冷板凳,甚至还要替人给钱。天那,那是我的血汗钱呀,真是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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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简童吗?”晚上上班的时候,我问小杜,我打算找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子还钱。
“简童?你想打听什么?”小杜似乎有些意外,神情古怪。
我想他也许误会了什么,于是把昨夜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谁知,等我说完,他的脸色更白了。
“你!”他捉起我的手,细细打量,“你手上没有伤口吧?”
“喂,你干嘛?”我甩开他的手,“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
“切,好心没好报。”在证实我的手是白璧无瑕之后,他不屑地转过身去,招待新来的客人。
时候还早,客人不多,我靠在吧台上发呆,随便盯着门口进来的人中有没有简童。过了好一会儿,小杜凑过来。
“我看你还是别惹简童了。”
“为什么?他还欠我钱呢。”
“女人,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我视钱如命。”虽然这么说,可是我觉得小杜的话似乎值得思考,“小杜,到底是怎么了?有这么严重?我只不过想要回替他垫付医药费的那点钱。”
“哎,实话跟你说吧,省得你不死心。”小杜一幅无可奈何的样子:“简童的男朋友昨天早上死了。”
“那跟我找简童还钱有什么关系?”我还是不明白小杜想表达什么?
“他男朋友是自杀的。因为……”小杜左顾右盼,像在说件见不得人的事,“因为他被确诊得了爱滋。”
“啊?爱滋。简童的男朋友,那简童……”我着实吃惊不小,这毕竟是第一次离我的现实生活如此接近的爱滋病。
“是啊。我看十有八九,他也逃不过。你知道,男人之间做那种事,很容易传染的。”
后怕,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怕。我记得,昨晚我还替他擦嘴角的血迹来着,幸好,幸好我的手上没有伤口。
“嗨,你想什么这么入神呢?”一个熟悉的男声打断了我的思想,我抬头,是聂佩诚。我愣了五秒钟,突然冲出吧台,一把拉起他往外走。
他倒是没有挣扎,顺从地与我出了“梧桐”。
“怎么了?”他的目光似乎永远都是充满了探究。
“我,那个,你……”话到嘴边,我有些不好意思问。
“别急,好好想想,你准备说什么?”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你那天跟简童出去了?”
“是的。”他没有掩饰,答得很快。
“你没跟他那个什么吧?”
“跟他什么?”他似乎有些不明白。
“就是做那种事。”我的脸上有些发烧,还好,被夜色遮挡了不少。
“那种事?”他还是不明白,我真怀疑以他这么敏锐的思维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上床。”我终于把这两个字说出来了,几乎满头大汗。
“哈哈,怎么会?你怎么会认为我是Gay?”
“哼,这种事难说的。”我有些死撑,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挺反常,遇事如此轻率而冲动,完全不是原来的风格,莫不是受了这声色场所的毒害。
“难说?”聂佩诚古怪地看着我,猛地一把将我拉入怀中,在我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他的唇已覆盖了我的质问。这就是吻?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我觉得他的舌头像蛇一般地滑进我的嘴里,充满了诱惑和挑逗。我用力地推他,却从未想到男人的臂膀会如此有力,我有一种无助的惶恐。
“这下你相信我不是Gay了吧?”他有些得意地望着我,“怎么了?你哭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
我哭了?我抬手,触摸自己的脸,果然有些湿润,真丢人,我赶紧擦拭了一下:“流氓。”扔下两个字,我向着“梧桐”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