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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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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泡了个澡。
我裸着身体蜷缩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凉意急速地透过毛孔钻进血管。点一支烟,看它一明一灭,此刻,窗外还是一片黎明到来前的黑暗和寂静。
其实,我害怕在这样的时候清醒着,每每如此,都会让我不得不面对一些平日里可以忽略的东西。它们像一把凿子,一点点剥落伤口上的茄,然后丑陋的破损又慢慢地现出来,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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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疾控中心的门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手心竟然有些湿湿的,紧张,不是吗?即刻要领取的东西,也许会是一份死亡的宣判书。撒旦呀,你就网开一面吧,我的眼前浮现出那张美丽、妖娆、年青的面庞。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当我报出简童的化名,当我看见那个穿白大卦的女人望向我的表情,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是他的什么人?”白大卦谨慎地问我。
“朋友,普通朋友。”我想我的回答应该很明白了。
“我们希望他亲自来拿报告。因为,我们有一些事要当面与他沟通。”
“他委托我来。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白大卦很认真地审视我,足足有两分钟:“最好是能见他一面,我们是希望为他提供帮助和更好的治疗。”
果然,果然是我意料的那种结果,我没有说话,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听见白大卦叹了口气:“好吧。你留个联系方法,报告单先拿回去。你劝劝你的朋友,让他跟我们联系一下。我们会尽力帮助他。”
“哦。”我有些僵硬地接过报告,转身准备离开。
听见白大卦又说:“这病会通过性传播,有密切接触的人属于高危人群,最好做一下检查。”
天那,我想她是在说我,只觉得背后有一道让人刺痛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离开的背影。
出门,我站在大街上,不知何去何从。简童知道这个结果会怎么样?我难以想像。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聂佩诚,对找聂佩诚,他是个心理医生,他一定会有办法。于是,我拨通了聂佩诚的手机,可是,一直是呼叫转移。
“喂,你好,聂医生在吗?”我把电话打到了深蓝工作室。
接电话的还是那个甜美的女声:“对不起,聂医生正在接诊。大约还需半小时。”
“哦。好的。谢谢!请你告诉他,我是伊米,半小时后我来工作室找他,希望他能安排一点空余时间给我。”
“好的,伊米小姐,我会转告的。”
搁下电话,我就直奔深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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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你的脸色不太好,昨晚又熬夜了?”在舒适的治疗室里,我见到了聂佩诚。
“我没事。是简童有事。”我停顿了一下,他并没有接话,只是等待我继续往下说:“他的化验报告出来了,是阳性。”
“他告诉你的?”
“不是,是他让我去拿的报告,他自己还不知道。我不晓得他能不能承受这个打击,所以希望你能给点意见。”
“原来是这样啊。”聂佩诚站起身来,为我倒了杯温水:“你也别太担心。让我仔细想想。”
过了一会,他问:“简童让你去拿报告,然后你们怎么联络?”
“他说下午会来找我。顺便聊一些写书的事情。”
“我陪你去见他。最好约一个人少、光线好、空间相对独立的地方。”
“好。”我点头,不知为什么,聂佩诚的话让我平静了不少,心里变得踏实了。
等我把杯里的水喝得差不多了,聂佩诚起身,走到我身边,问:“我可以邀请你一起用午餐吗?”他微笑着问,像一个优雅的绅士。
“我感到很荣幸。”呵呵,我也优雅地回答,让自己显得淑女一些。
“记得要时时微笑,你笑起来很好看。”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底有一抹温柔,“微笑,能让很多事情变得简单而美好。”
“呵呵,是吗?难怪你总摆着一张笑脸。”我揶揄他。
“我?哈哈,我这是职业病。”他的笑才是好看的那种,深深的酒窝,长长的睫毛,估计能迷死很多女人。
午后,阳光很灿烂地照着大地,空气里散发着植物萌春时特有的气息,离五一长假还有两个星期,这本该是充满生机的季节,然而,死亡的阴影如此接近地在我面前晃动。
“你,还好吧?”在难奈的沉默中,我小心易易地问简童,他手里拿着我递过去的化验报告,眼睛却失去了焦距。
我看了眼聂佩诚,示意他说点什么。
但是沉默一直在持续,我甚至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简童。”聂佩诚的声音听起来柔软而低沉:“我们会帮助你的。”他伸出手去,覆在简童的手上。
“呵呵,帮我?怎么帮?”简童抬眼看聂佩诚,目光很清冷。
“让你能够以最佳的状态活下去。让你在爱滋病面前成为一个强者。”聂佩诚回望着他,镇定而诚恳地回答。
“可以吗?我还可以好好的活着吗?爱滋病,我得的是爱滋病呀!”简童的手抖得很厉害,化验报告在他的手里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我有一个病人,他被检出阳性已经十二年了,依然活得很好。”聂佩诚淡淡地说:“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当然,前提是你不要放弃自己。”
“我,我很怕。我真的很怕,我不想死。”简童开始失声地哭泣。
“哭出来就好。”聂佩诚轻轻地搂着简童的肩:“爱滋病并不可怕,现在国内外有多种治疗方法。多活一天,就多一点生的希望。”
阳光倾泻在这两个男人的身上,仿佛镀了一片金黄色。我有点失神,此刻的聂佩诚有点像……天那,我想到一个名词:天使。呵呵,他低垂的眼帘被细密的睫毛覆盖,他线条明朗的侧脸宁静而温柔,还有他微微敞开的领口下很男性的脖子,还有……我,似乎有一点点冲动。
晚上,我向曼达告了假。
我们三个一起吃晚饭,然后,一起在湖边散步,说话。直到简童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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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是的,我是指在网上看见她。
“微笑”的设计还没有完成,因为我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东西,难以形容。
今天公司开了会,最终敲定了下个月的这场新品发布秀的所有关键事宜,凯伦特公司派出的首席内衣设计师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尼可。不仅如此,我的大老板竟然突发奇想,选中尼可作为“微笑”的展示模特。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他从来不会干涉我的设计和布置,这次回国,他居然……
唉,我的设计就这么停滞了。
哈,她今晚居然这么早就出现了,还不到十二点。
“呵呵,女人,今天真早。”我打开与她谈话的窗口。
“是啊。今晚跷班。”
“你?晚上上班?”
“哦?我的事,你也有不知道的?”
“怪了,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
“哦。”
她似乎没有搭理我的意思。
“你,不会是在酒吧打工吧?”想起那日在酒吧里的她,我倒是觉得她挺适合那种场合,一时清冷,一时又浓烈。
“呵呵,你倒是真有能耐,这都能猜出来?你不会是跟踪我吧?”
“哈哈哈,要是你不介意,我倒是愿意做你的护花使者。”
“花?狗尾巴花呀?”
在我看来,她是个出色的女人,但她似乎很有些不自信。有时候我在想,她冰冷的外表,可能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脆弱。
“你不觉得你更像朵玫瑰,浑身长满了刺。”
“是吗?”
她又沉默了。
“我有个图片给你看,希望你能提点意见。”
“我可不太有学问。”
“你先看看如何?”
“好吧。”
我把“微笑”的彩色初稿传给她。
大约过了一分钟。
“项链?你设计的?”
“是的。怎么样?”在她没有进一步表明意见的时候,我竟然有一些紧张,我怎么就没发现自己也会如此不自信呢?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尤其是在我擅长的手艺上。
“呵呵,真让我为难,我居然找不到词来形容它。”她在卖关子。
“好或者不好。”我提供了最简单的选择。
“好。非常好。妖媚得很,却又觉得挺贵族的,唉,我也不知道,说不清,蛮复杂的感觉。”
她果然是个敏感的女子,呵呵,但她最终也不会联想到自己那夜如昙花般绽放的笑容。
“不对,又觉得有点佛教里头的东西。”
“女人,你的眼光真不错。这个创意来自吴哥窟通王城里的小仙女。”
“原来如此,用什么材质呢?”
“琥珀。”
“哦。”
“哦?你有何建议?”
“呵呵,我可不懂这个。不过,我倒是喜欢古法烧制的琉璃。”
“琉璃?不错。倒是可以一试。”
“咳咳,我可是瞎说的。你别当真。”
“我保留你的意见。谢谢了,女人!”
哈哈,还真是有收获,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用琉璃,是的,既然是她喜欢的,就用琉璃吧。不过这样一来,其他的部分就要重新修改了。我靠着椅背,伸了个懒腰,闭上眼,想像着她戴着“微笑”,穿那件黑色低背,暗绣张扬玫瑰的礼服,会是怎么样的绝美。
在这里谢谢“偶然”“三秋”的错爱。
呵呵,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奇怪的:因为寂寞而写作,到后来却因写作而寂寞。
自己写的文字被人喜欢,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