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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等待 或许每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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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着我的脖子,让我透不过气来。
简童一直低着头,出神得看着手里的咖啡杯。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需要整理一下你说的内容。”说实话,我现在非常确定自己已是十分的后悔了,深入到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悲剧中去,不是自找没趣嘛,“如果是以自传的形式写,还会需要大量的内心读白。”我停顿了一下:“你不再考虑一下?重新回忆这些事情,我觉得其实没有什么必要。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简童抬起头来看我,他的眼神很复杂,难以形容:“你?你是不是觉得我讲的这一切很肮脏。你不愿意把它写下来。”
“不是。我,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把自己的伤口重新扒开。”
“这个伤口从来没有愈合过。今天上午我去疾控中心验了血,下午就有详细报告。我想,不出意外的话,我的故事很快就会画上句号了。”
“你别这样,生活不会是你想象得这么糟。”我几乎是在劝慰自己。
“帮我好吗?我需要出书,我需要一大笔钱,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出卖了,除了这段肮脏的经历。”
我挣扎了一会儿,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需要一大笔钱,但是,他惨淡的神情不由地触动了我:“好吧。我会尽力的。只是还有许多细节,需要你的配合。”
“我会的。伊米,谢谢你!”简童再一次回复到清冷的平静中。
一时间,我有些恍惚,那晚在梧桐妖娆而美丽的男人真的就是眼前的他吗?
从“青灯”出来,与简童告别,时候已经不早,傍晚的夕阳照在身上,微微地暖人,我迎向它,深深地呼吸了几次,这才让自己从先前的压抑中解脱出来。
“工作结束了?”埃法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身后,突如奇来,让我吓了一跳。
我转过身,见他笑盈盈地站着,泊车的小弟已将他的车开了过来。
“是的。今天算是告一断落了。”我点头说到。
“你看起来很疲惫,不如送你回家休息?”
“不用,谢谢。我晚上还要上班,不打算回去了。”
“晚上还要工作?这么勤奋?”他有些意外。
“人为财死。”我自嘲着哼了一声。
“你很缺钱?”
“呵呵,没有人嫌钱多吧。”我不知道自己对于钱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我总希望自己是个见钱眼开的世俗女人,这样或许会简单些、快乐些。
“哦?那不妨考虑一下,我出钱顾你做我的女朋友。”他一脸坏笑。
“这位公子,小女子卖艺不卖身。”我尖细着噪子,吟了句京戏的调子。
“哈哈哈,你真有意思。”他开怀大笑,“不知小姐可否赏脸,与小生一起共进晚餐?”他也学着我拿腔拿调。
我也乐了,心情不觉大好,想也没想就点头应允了。
其实埃法是个很不错的男人,我还记得第一次在酒会上见他的时候,仅仅一个侧面就让我心动不已,可是偏偏他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一个让我看起来高高在上的人,他的生活圈子只存在于我的笔下。
瞧他那切牛排的样子,仿佛生来就会似的,熟络且幽雅。他身上的GUCCI衬衣,Energie的牛仔裤,还有那看起来成色相当不错的蓝宝袖扣,足够我这样的普通打工者辛苦大半年。还有桌上这瓶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红酒,比我的年龄还大,唉……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你看得还满意吗?”埃法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浮想联翩。
我觉得血液飞快的上涌,一直没过头顶,天那,我的尴尬已无法形容。
“我长得不让你讨厌吧。”他浅浅地啜了口红酒,等待我的答案。
奢侈!腐败!我暗暗地想,嘴上却说道:“啧啧啧,司马先生也是太自谦了。诺丁汉大学的法学、商学双料博士,东启集团的老大,正紧的钻石级王老五,拜金女人的梦中情人,多么了不得的人物啊。小女子能与您共进晚餐实在是荣幸致极,怎敢有讨厌之说。”
“呵呵呵,有人说:女人不能太聪明、太锐利。”埃法看着我,眼里没有笑意,但声音却是相当温和:“伊米,你似乎兼备了上述这两项特点。哈哈哈,不过,我喜欢。”
“你!”我有些恍惚。手机在这个时候开始唱歌。
“伊米,我是尼可。你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尼可。”我有些惊喜,尼可去香港后一直没有给我来过电话:“还不错。你呢?在那里的生活习惯吗?”
“习惯得不得了,我喜欢香港这个地方,在这里吃喝玩乐,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要是你也在就好了。我今天刚学了一道粤菜,回来做给你吃啊。”
“好啊好啊。”我有些期待:“你的培训课程还顺利吗?”
“顺利。我可能会提早回来。”
“真的。”
“是的。公司说下个月有一个国际新品发布秀,希望让我来做内衣设计。”尼可的声音听起来异常高兴。
“哇,国际级的发布秀啊。”我有些夸张的配合她。
“呵呵,好了。下回再跟你说吧。我要给司马锐打电话了。”尼可快乐地与我告别,而我的喜悦在她说出司马锐这个名字之后迅速地降了温。
“是尼可?”埃法见到我迅速变化的表情有些不解。
我点了点头:“你的手机就要响了。”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埃法就掏出了手机……
“我还有事,可以先走吗?”见埃法接完电话,我提出离开。
“别走。”他一把按住我的手:“我知道了,你躲着我就是为了尼可?”
“笑话,我干嘛躲着你。”自己的心事被人一眼看穿,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你属鸭子的呀?”埃法盯了我一眼,然后开始微笑。
“糊说八道。”
“是不是糊说,你自己心里明白。好了,乖乖吃饭,有事吃完饭再走,我送你。”
“唉。”我叹了口气,觉得有些话还是直说算了:“就当我要躲着你,你就放过我吧。”
“可是,尼可与我的关系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不是?呵呵,是不是与我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怎么会不是?我觉得自己的判断能力不会差到如此,尼可分明是喜欢他的。
“你这个女人……真固执。”埃法似乎有些恼了。
呵,有钱有身份的人都那样,不是吗?我暗自地想。
“好吧。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他推开手边的红酒杯,站起来。
“不用了。我一个人惯了。”我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尽管心里有一丝丝的失落,但是我觉得自己已别无选择。
身后是一片宁静,我知道他并没有追出来。我苦笑,原来我的魅力仅仅如此罢了,竟然从没有一个男人会在我离开的时候伸出手来挽留……
一路晃荡,到“梧桐”的时候,已过了八点。曼达已搂着小铃坐在吧台前。
“你迟到了。”曼达看了看表。
“对不起,我有事耽搁了。”我为自己解释。
“下回有事,就给我打个电话,不用赶得这么急。”曼达突然说得温柔有余。
“怎么有你这样的老板?”小铃在一边娇嗔。
“哈哈,她这样的技术型人才,可是抢手货啊。”曼达笑着解释,但她望向我的眼睛里并没有嘲弄的意思,倒是有几分我不懂的深邃。
我并不在意,匆匆换了衣服,开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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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米,给我一杯‘黎明’。”一个低沉的男声,我抬头,居然是简童。
我微笑着点头,然后迅速地调了一杯,递给他。他,轻轻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端着酒杯,消失在昏黑的灯光中。
“你这是怎么了?不要命了?”小杜突然出现在我耳边,吓了我一跳。
“大惊小怪。”我不屑他的态度。
“什么呀,爱滋病可是不治之症,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好。”小杜压低了声音说,“待会儿,他喝过的酒杯要记得扔了。”
“小杜,你怎么可以这样?”我真实地体会到,原来这个社会给予爱滋病人的宽容实在太有限了,“爱滋病不是这么说说话,拿个杯子就会传染的。”我不由的想向他解释,可是小杜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唉,不是我吓你,你也就知道简童有可能是爱滋病。你也不看看我们这是什么地方?男性同性恋其实爱滋病的感染率相当高。恐怕,你平时接触的客人里就有这病,只是大家不知道罢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此,但大家都明白这个可能性并不低。
“哦,我是不是该换工作了。”小杜的脸色有点发白。
“呵呵,你下回记得上班戴手套就行了。”我取笑他的胆小和无知。
我在酒吧最北面的角落找到了正在独自喝酒的简童。
“你还好吧?”我在他身边坐下来,他的脸躲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你,后来去拿结果了吗?”
“没有。我很怕。我不敢去。”他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我。
“少喝点酒,这东西对身体和精神都不好。”我这是在劝他?我不也是靠酒精来获得安慰的人吗?我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怕,我很怕,只有喝醉了才会好一些。”他的声音微微地颤抖。
我拍拍他的肩:“或许……你哭出来吧,这里没有人会注意到。好好哭一场,或许会好一些。”
他没有吭声,但过了一会儿,我在狂乱的音乐声中听到了隐约的抽泣。
“伊米。”又过了好一会儿,简童开口叫我。
“嗯?”
“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吧。”
“明天上午,你替我去拿报告好吗?我下午来找你。”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看着我。
我点点头,心底有种奇怪地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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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我又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我在梦里不停地奔跑,身后是一群生化人,腐烂的面孔和残缺的肢体,张牙舞爪地向我追来……我没命地往前跑,却总觉得迈不开步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越追越近,突然,我的胳膊被一个生化人一把扯下……终于,我在自己的惊恐的叫声中醒来。
胃尖锐地疼痛起来,我听见自己从心底泛起的呻吟,我突然想:会不会有一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疼痛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