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枫白薇

3、入宫

　　大唐分六宫，二十四司。所有秀女进宫之后，依照编制，进入各司各局工作。与我一同进来的宫人，有许多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也有小城镇的乡绅之女，更有商贾小贩之女，算起来大约有同届的大约有一千多人，看来后宫粉黛三千也不是空穴来风。

　　我们被分配到秀女坊居住，共四个院落，名曰春、夏、秋、冬，每个院落居住上百人。我住在夏院，睡大通铺，每间房子里住十来个人。才来的第一天，大家也没有被分配具体的工作，于是开始自我介绍，居然和大学生会开会无异。

　　“我叫苏千眉，扬州人士，家父是屯田郎中，平时喜欢刺绣、古乐……”这个叫苏千眉的女子长得极为标致，眉清目秀，瓜子脸，定然很讨喜。

　　“切……不过就是个屯田郎中……家父官拜中书令……是当朝……哎哟，你干吗踩我？”在这说话女子的身后，有另外一个素衣女子，踩了她了一脚。

　　“哦，实在抱歉了。”那素衣女子微笑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那被踩的女子又急又恼，刚要发作，就被旁人拉住。

　　“切莫惹她，她爷爷是尉迟恭……”

　　果然，这个名号显然是有效的。那被踩的女子，怒气顿消，脸上还带着笑容道：“原来是尉迟大人家的小姐……你我也算有缘……以后，不如以姐妹相称，好吗？”

　　这变脸变得，比川剧还夸张。

　　尉迟静不语，只是当做没听见。看来颇有性格。只留那对面满脸的讪笑，凝结在脸上僵住。

　　“下一个，下一个……”为了化解尴尬气氛，有人提议道。

　　“是啊……接着说吧……刚才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于是，大家一一继续交代着自己是哪里人，父亲是谁，家里有什么关系，直到我右手边的女子用胳膊捅我，我才反应过来。

　　“我叫慕容雨绸。”

　　……

　　过了一会，终于有人忍耐不住问道：“然后呢？”

　　“没了。”

　　众人皆是惊叹。怎么就没了呢？他们的脸上显露出各种奇怪的表情。多数是嗤之以鼻，只有尉迟静和墙角边坐落的绿衣女子，对我刮目相看。因此，我也对这绿衣女子，多了几分留意。等她介绍时，我也多听上了几分。

　　“在下上官婉儿。家中就我一个，别无他人。”

　　上官婉儿？武则天身边的红人？后来又被唐中宗封为昭容的奇女子。竟然有幸遇见她……

　　“切……又是一个没来历的……”

　　“就是……下一个，下一个……”

　　所有人都没有一个人在意，很快又进入下一个人的自我介绍，但是我的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清心素雅，恬淡曼妙，才不到十二岁的小女孩，出落的玲珑小巧。她手边握着一本书卷，在这吵杂扰攘之时，依然心无旁骛读书。难怪后世称她诗书双绝，满腹经纶，连武则天都宠爱她，让她品天下诗文。看她衣着打扮，没有一处花哨，更令人倾慕。

　　晚上睡觉时，大家分铺位。睡在我身边的女子，嫌弃我的身份低微，于是闹着要换位置。我也不理会，只管睡觉。闹了半天，竟然没人愿意来换，最后只得上官婉儿答应下来，于是调换睡到我身边，让我很是高兴。

　　入夜，她不睡觉。依旧在看书。可能是初睡新床，我也不太习惯，索性与她攀谈。

　　“看什么呢？”我问。

　　“哦。”大约很诧异会有人同她说话，她先是一愣，然后将书面翻过来给我看：“是些诗文。”

　　我细看，原来是谢灵运的《山居赋》。她正读到“昔仲长愿言，流水高山；应璩作书，邙阜洛川。”几句。

　　“谢康乐开山水之先河……他的诗文，值得一读。”

　　上官婉儿听到我说出诗文来历，更是诧异，只是并不露于颜色。

　　“不想姐姐竟然也读这些……”

　　“一样。打发时间罢了。”我用一只胳膊撑住脑袋。

　　“正是。”婉儿微笑：“若没记错，姐姐复姓慕容，叫……”

　　我高兴地说：“叫我雨儿好了。那我……也叫你婉儿吧？”

　　婉儿点头“嗯”了一声，立即又与我聊起一些诗文上的事情：“宋玉姐姐可识得？我最近也读到他的一些文章，所作之《高唐赋》，让我印象颇深……可惜……”

　　“可惜……大唐之诗文更甚……将承前启后，开创一片新的天地……”我接着她的话说道。

　　“姐姐为何如此认为？”可见婉儿还是十分好奇我的言辞，于是追问道。

　　“自古温饱而思□□……国富民强，四海升平，则天下尚文之风必起……大唐千秋万载的根基已奠定稳固，先有贞观之治，让举国上下受益，物资充足，当然有了雅兴，后世必然多处诗文天才大家，遗世独立……”

　　我侃侃而谈，说的也都是实在话。唐朝开辟诗文先河，后世都有“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的说法，诗仙李白、诗圣杜甫不说，还有王维、王勃、白居易、陈子昂、李商隐众人，都是出类拔萃的文坛奇葩。

　　“若是真如你所言，那果然是真好。”上官婉儿显得十分兴奋：“只是……温饱而思□□……呵呵，倒是有趣的比喻……亦庄亦谐……十分别致……”

　　我笑笑。也不多答。

　　当夜，我们相见恨晚地聊了很久，很快成为了朋友，知无不言，只是关于她的家事，和上官仪的惨案，我却丝毫未提片言，只怕她触景生情，动了伤心。聊累了，便一同倒下就睡，直到天亮。

　　秀女在被皇帝选妃之前，并没有什么大事，每天就是做些简单院落清洁，剩下的时间十分空闲。婉儿每日还在读书，其他的女子忙着打扮，想办法提前去见皇帝的也有。我只是冷眼想看，并不多做提点。每当看他们兴高采烈谈笑风生，就更为她们捏一把汗。只道在后宫深邃，武氏专权，岂容还有别的嫔妃争宠的机会？现在去给李治当二奶，三奶乃至七八十奶，命运只有一个——死的相当惨。

　　我自顾寻来一些公公，打听有没有人见过“一枚朱砂盘龙戒指，上面印着一个风字”，大多数人都说没有。我在镇江长孙府时，就找师傅问过，他们根据我的描述，都这种戒指大多都在长安禁宫——这倒与我所料不差，四海之内，胆敢以龙纹自有的，大多不是皇宫贵族，就是九五之尊——这也是我一心想来长安，想来天子脚下的原因。

　　我仅存的一点穿越之前的记忆告诉我，我当时仅仅是下班回家的路上，遇见了一个一袭黑风衣的男人，他戴着口罩，一边咳嗽一边让我帮他捡回落在草丛的一枚戒指，我见街上熙来攘往，并无多想，于是弯腰去捡，不想手指碰触到这枚戒指的瞬间，全身发麻，意识逐渐模糊。醒来之后，却成了九岁大的慕容雨绸……

　　这枚戒指，是我穿越回去的唯一线索。

　　我自知心急无用，除了打听戒指的消息之外，剩下时间多半与婉儿一同读书、习字，害怕多惹事端，也不敢到处乱走。时间一日日过去，秀女选秀之日将近。我恐怕被选种，连吃了几日茄子，甜椒之类，让脸上长满了小痘痘。唯恐还不行，又借了别人的眉笔，在脸上点了许多黑痣出来。

　　选秀当日，大家一字排开，遥望很远地方，有两个黄金龙椅。一座龙椅上坐着一个穿着金黄色袍的中年男子，另一座上，坐着珠光宝气的一名中年女子。所料之下，定是高宗皇帝李治，和皇后武氏无疑。

　　众人不敢吭气，只是呆呆站立。我偷偷瞄远处二圣坐处，见他们一边询问身边太监，一边拿一本册子钩钩点点，恐怕就是在秀女的名字上做记号。我暗自希望千万不要被选中，也并不敢抬头去看。

　　良久后，听见一名公公喊道：“上官婉儿。上官婉儿在哪里？请出列。”

　　我立即听见周围悉悉索索的小声议论。

　　“婉儿，是她。被选上了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惹了什么事，也指不准呢。就她那姿色……还不及我万分之一……”

　　“你小声点，切莫让她听见……”

　　公公继续一路喊过去，很久，才听见后排有人答应。再过一会，看着公公领着婉儿缓缓往前列走去。

　　“婉儿……”当她经过我身边时，我轻声唤她。

　　婉儿也看见我，对我温柔一笑。纵然无一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眼前她越来越远，走到二圣面前，与之对答半个时辰。武后显然很是愉悦，竟然站立起来，绕着婉儿周身走了一圈。不久，便带着婉儿一同走了。

　　二圣走后，我们这里也就散了。大家都十分紧张，像是高考的学子一般互相讨论境况，唯独我，少了婉儿的陪伴，独自一个人回到卧房。

　　很快有公公来报谁谁谁被选中，让她们赶紧打点行装，到别处去居住。果然，我落选了。而之前我的担心看来也是多余。二圣离我们百米之外，纵然目力再好，也无法看得我们长相容貌真切，只是通过我们的家庭背景做了选择——而长孙一家，一直是武后的对头，自然不会在列。

　　我向公公打听婉儿的去向，他笑言：“皇后很是欣赏她，留她在身边照应。这恐怕就飞上枝头当了凤凰了……”

　　“嘿嘿。”那公公继续道：“若你与婉儿姐姐要好，自然有空帮我们美言几句，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一句话，那就顶我们千句，万句呢……”说罢，笑笑走了。

　　我且没见到哪个公公去巴结新选中的秀女们，只是对他们一视同仁的冷淡。看来宫中当时，追随武后的人已经占了大半，武后的权利已经远远地大过了皇帝本人，将来有一天，武则天称帝，这些人誓死追随效忠，也是早晚的事情了。

　　选秀结束后的几日，落选的秀女被各方各司要去，负责具体的杂物。也有一些年长的老宫女，来选拔新一批的女官。我因为对编撰修葺略懂，被选为彤史编修，成为女官之一。

　　所谓女官，就是比较高级的宫女，负责管理新宫女，照顾皇帝、王子公主的起居。而所谓彤史，则是负责记录宫中男女宫帷之欢的琐事，说白了，我就是记录这些男欢女爱之事的女官的打杂小妹。对于古代后宫之事，我本是十分好奇的，所以对这一职位也并不排斥，每日写写记记，安分守己，日子也过的飞快。

　　一晃眼，又过了几年。上元元年，武则天终于夺了儿子李旦的皇位，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周，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女皇帝。那年大赦天下，长安城内歌舞升平。

　　“乱了。天下要大乱了……”彤史在宫内忽然哀嚎，不小心将写好的书卷推倒跌落在地上：“我的命数，也就到此为止了……”

　　众编修皆诧异，唯独我懂得，她为何此刻如此悲愤。

　　女帝登基，后宫之事也将大变。男宠女卑的历史即将被改写。按照历史上的说法，武则天很快会组建属于自己的后宫——男宠的天下。

　　自古三纲五常，以男为尊，女依傍而活。男宠？搁到现代，最多是男妓的意思。可是古代？青楼幢幢，却从不见一所男妓馆。彤史毕竟是一个受到孔孟儒道教育的人，要他一下子接受男宠这个概念，恐怕实属不易。

　　“这史，我写了，就是遗臭万年。我不写……就是灭门之祸……”彤史忍住泪水，咬着牙，拔出佩刀……

　　不要啊——

　　我劝阻不及，眼见着彤史用刀斩下自己的右手手指，顿时鲜血直流。十字连心，由于太过疼痛，她立即昏厥过去，众人又是一乱，只得我走上去，撕下身上衣衫，用力将她动脉处绑紧，命人去寻太医。

　　待到太医来时，血眼见流得满屋都是，大家又惊又恐。太医询问了情况后，包扎了伤口，又开了方子，命人在后堂照料。翌日，传来皇帝口谕，说彤史无德无能，勒令出宫，彤史一职暂时悬空，从我们底下编修之中选出一人担当。众人议论纷纷，深感忧心。

　　又过几日，宫里传出消息，新的男宠后宫，将由彤史掌管负责组建。而我，则被委任为新一任的彤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