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云泥更护草》遇见海洋

2、第2章 云泥之别 “你说，你

　　“你说，你不识得剪云？”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前一次的询问又多了些颤抖。
　　“不是不识得，是不记得了。”我小心翼翼地答道，努力地想从和她的几次对话中找到她与我，与剪云，以及我与剪云的关系。
　　“不记得了？”她默默重复一声，突然厉声道：“那你又为什么喊我‘妈’！”
　　“额……”这让我怎么回答，说我怕你杀了我，而你又是我所谓的老爸的疯狂追求者，所以为了让你高兴就喊你一妈，以求换得我小命平安？
　　“难道你不是我娘吗？”算了，反问回去吧，我露出一脸迷惘的神态，有些落寞的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脑海中就只有个美人模糊的身影。只感觉到那人好美好美，那双眼睛美得像快要溢出一潭碧色春水般，仿佛间有个男人的声音告诉我，那人是我娘。那难道不是你吗？”要想保命，先拍马屁。虽然编的是假话，可面对如此动人的美女，那些话也像是由衷而发似的。
　　“你看我像你娘？”美人没有上当，看来是赞美之词听多了，对我的并不感冒。她紧紧地盯着我的脸，厉眼像要看穿些什么，又像在寻找些什么。气场突然压抑得不得了，而她那过腰的丝缎长发却更加飘扬了些。
　　“那个，你，你其实不老的，我说你像我娘，不是说你看起来像有女儿的人，是，是就觉得你亲切的像我娘，我，难道你是我姐姐？”磕磕巴巴的不知所云，被她的气场一吓，完全乱了方寸。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看来要被马尥蹶子了。真笨，女人最忌讳别人说她们的年龄，我怎么会想到管她叫妈。都怪她说什么谁和谁的女儿，让我不知觉间就把她提高了一个辈分。这美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怪不得会生气。
　　女人看着面前有些着急又有些恐慌的小女孩，不经意间对上了女孩的双眸。与她的碧眼不同，女孩的眼是纯粹的黑与白，黑晶石般的瞳孔占着眼睛大部分的地方，只余眼头和眼角是无瑕无杂的白。像圆滚的小鱼翘起了尾巴，眼角微挑，慌乱之间一股风流不意流出，恐惧之下媚然天真显露无疑。“云儿！”女人情不自禁地叫唤出来，多么熟悉的眼神！就是那年初见之下，剪云害怕而且慌乱的神态！女人心口一痛，多年不见却无时不忘的眼神乍然看到，心中苦守的想念瞬间撞破早已筑起来的围墙，咆哮着汹涌的波涛以排山倒海之势压来。
　　“我叫云儿？”，有些微怔，看着那美人冲我深情的叫着云儿，霎时间明白：云儿——剪云，应该就是我这个身体的父亲，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又恨又爱的男人。
　　女人听见我问话，敛了敛脸上的神情，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思索了半晌。就在我以为她不再理我，或是又在打主意杀我时，她冷冷地张开了口：“剪云，是你的父亲。” 顿了顿又续道，“我，是你的母亲。”
　　要不是顾忌下巴掉下去就没人帮我接回来，我一定早把下巴撇到十万八千里去了。这女人，竟然说是我母亲！真是顺杆就爬啊，欺负我失忆还是欺负我爹逝世啊，她！她真是！突然意识到，她说是我母亲，是不是就意味着不再杀我？惊喜与疑窦冲击着，让我愣愣的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那个，那个，娘，我叫什么？”只能顺着剧情和她继续演下去，而且我也亟待想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你？”女人已经打算出门了，听见我的话，又转过身来，冷冷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的冷笑一下“你姓云，叫云泥。”说罢转身，像是自嘲又很得意的低低一笑，自言自语道：“云泥终有别，此生不复见。”便出了门去。

　　躺在床上，细细的捋着思路。初见面时，她以为我死了，说什么“你宝贝的女儿死在了我手里，以后你宝贝的女人也会死在我手里。”我应该是被这个女人抓来的，以报夺夫之恨或是发泄爱而不得之苦的。然后她把我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杀掉，死了一个多小时后，我穿越过来了。她说“这就是你和那人的女儿”，那我一定不是她的女儿。云泥，云泥，原来如此，一半如云，是她爱的；一半似土，是她恨的。而云与泥本身，天上地下，永不相偎，这，应该是她期盼着的。突然为她的疯狂与痴情感到心酸。多情自古空余恨，爱而不得，却又念念不忘，该是何等的痛苦。她不再杀我，应该也是因为我身上这一半“云”的血统吧。想起她刚才看我痴痴的眼神，与那情深难掩的一声“云儿”，我，应该是长得极像父亲的吧，才会让她有那恍然间的错觉。哎，她第一次怎么就舍得杀我呢，一定是杀过之后就后悔坏了吧。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云泥这个名字，上天入地，摘云舞泥，雅而不和寡，俗而不低下。胡乱的东想西想，因为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不再有威胁，全身放松了警惕，便觉得身上重重的，沉沉睡去。
　　这真是漫长的一觉。晕乎乎地醒来，没有希望中的四肢百骸通体舒畅，反而是更加的无力！酸胀！痛苦！如果你跑过八百米，又恰好是我这种体质及差运动神经全无的人，那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包你侍儿扶起娇无力，春风一笑全身残。现在的我就是这种感觉，而且不只是身体外在的不适，更是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每一滴血都咆哮着，它们大张旗鼓地呐喊着冲进我身体的丝丝细缝，冲撞着，毫不留情。细胞们，好歹这是你们的起源地吧，怎么就忍心这么折磨我呢。而这帮内贼中叫喊得最凶的，正是我的胃部。空城绝唱，绕耳三日，不绝于梁。
　　不自觉的转过头想寻找些吃的，却大失所望。绿竹制的桌子上只有一个青铜香炉，音音袅袅的飘着一缕香气，除此之外却是空空如也，连个茶杯都没有。好歹我也算大病初愈吧，给碗香香糯糯的稀粥总不是过分的要求吧。就算没有粥，病人总是要喝水的啊，那些电视剧上不都演着，每一个昏迷之后醒来的人，第一句话都是“水……水……给我水……”现在可好，我该说什么，说“香……香……我要香香……”么？
　　失望地抬起眼，无焦的目光又落在能变出水的竹墙上。心突地一跳，再想移开目光，已是不能。但见那竹节一层层的变换着，一层压过一层，又被后面的一层陇上。前面的一层像是逃跑般的，而自己似乎也跟着前面那一层跑着，但却怎么也甩不掉后面的一层，眼见又要被覆盖上，心忽然一疼。放弃跑吧，停下来吧，仿佛有个声音不断地在耳边说着，怎么跑也是要被追上的，不如就停下来吧。是啊，怎么跑也要被追上的，还不如停下来等着被覆盖着呢，跑多累啊，多累啊。
　　胃部不合时宜的又抽搐了一下，一丝清明猛然晃过！不能再看这墙了！再看怕是真的要挂掉了。可眼睛被墙吸引着，心中虽想别开目光，却怎么也低抗不住竹墙的吸引力。焦急中，想到刚才的清明一闪是因为胃部的疼痛，那么疼痛可以与这竹墙的吸引相抵抗！只好对不起自己了，呜，就当这身体不是自己的好了，哎，反正也真的不是自己的，可是疼痛却千真万确如假包换是自己的。心中一狠，小手掐上了自己的大腿。呜，疼得我眼泪一下子落下，不敢多耽搁，来不及擦泪，赶紧闭上了双眼。
　　“哼，我说你怎么破得了我这屋子呢。原来剪云没教过你什么，却是你自己想出这个笨方法。”女人的声音响起，我却不敢再睁开眼睛。撅了撅小嘴，闭着眼睛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娘，我饿了……”
　　“睁开眼睛。”女人漠然的声音传来。
　　哼，不睁，死也不睁。反而更加闭紧了眼睛，微颤的睫毛却暴露了心中的不安。
　　“随你。”又是那种事不关己的冷冷语调，随后还有托盘落在桌子上的声音。托，托盘？我刷的睁开眼睛，直勾勾地朝着桌子望去。仍旧是碧色的竹制托盘，上面放了一个小碗，还有三四个小碟！妈！您真是我亲妈！一下子就咧开了嘴，挣扎着想要下地。
　　女人冷冷地瞅过来，“肯睁眼了？”我脸上一红道：“不睁开眼，吃到鼻孔里了，就糟蹋了娘的一番心意。”
　　女人皱了皱眉头，过来拉出我的手腕搭了一会儿，“你命也真够大的，倒是没什么大碍了，却也禁不住你再次寻死。哼，你若还想死，我倒也不怕。你说出来，我自是能寻百种方法，让你死一遍，活一遍，直到你求着我不死为止。”
　　寻，寻死？是说我吗？我不是你杀的吗，难道是原来的那个“我”自己了断的？哎，好好的一条命，非折腾没了。生命虽然是在生生不息的折腾中度过的，但我向来认为应该活折腾，哪怕是往死里折腾，而不是折腾着往死里去。虽然我不是贪生怕死，但也仍旧很是惜命。爱惜自己的脾气，爱惜自己的个性，爱惜自己的脸蛋，当然，更爱惜自己这条小命。
　　“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想死呢。生活这么美好，我还没吃够玩够，是不会死的！”我信誓旦旦的保证。
　　女人瞥了我一眼，“你最好记着你所说的。”说罢放下我的手腕，竟又要走出去。
　　“哎！娘，我一个人怎么吃饭啊！”
　　“用嘴吃。”女人停下，也不转身，要不是冷冷的声调，我会以为她在和我讲笑话。
　　废话，我还能往鼻孔里塞吗。我是想问我一个人，全身又都是伤，总该有点什么特别照顾吧。算了，她显然不会来照顾我的，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女人见我没再说话，又抬脚往外走。
　　“哎！娘，我，我能不能换间屋子，这屋子实在是住不了人啊！”总不能睁一次眼掐一次大腿吧！要是这样，大腿都该掐烂了！
　　“你不是自己有办法吗。”女人顿了顿，冷笑一声，“再说，你全身那么多伤，随便动一动，就不用总特意的掐自己了。哼，况且他人就是求着我想住这个屋子，我也未必肯应，如此你该欢喜异常才对。”
　　欢喜您令堂大人的！……你狠！亏我在你送饭的时候把你当成我亲妈！哼，我发誓，再也不会为了你的一丝小惠而忘了我们是阶级敌人的身份！

　　女人打开了门，阳光一晃，我突然又不自觉地开口：“娘，你叫什么？”女人像是听到了，也像是没听到，倒是不理我，飘然地走了出去。
　　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说不上是不是因为没能知道她的名字。哎，算你聪明，没告诉我，要不以后我画圈圈，写的都是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