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负琼华》繁华清英

8、第七章 麒麟玉 第二日

　　第二日，在我与兰子轩一路游晃时，听到最多的就是“宫傲”这两个字。好像只要他出现，话题就不会再有其他的。
　　六年前世人猜测的是消失的原因，六年后猜测的则是他寻找之人。
　　我迈着大爷步走在青石板路上，身后跟着兰子轩。
　　兰子轩今日心情似乎大好，一路上笑意不绝，走在前面我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难道就因为我昨天的那番话致使小兰花今日的反常，终于忍无可忍，“你说昨天大会上宫傲要找的人会是谁？”
　　我停下脚步，回过身，看着兰子轩，但只是片刻又低下了头。兰子轩看人的眼神太那个啥了，看着他那张脸我就想起昨天说的话，我怎么头脑一热就那么把话说出来了，这下可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本来还指望小兰花如此仙风道骨的人无法理解那话的意思，可看他今早一直到现在的表现，我确信了，他懂了，而且好像还挺开心。
　　“恩？”兰子轩快走几步到我身边，唯恐被他发现我此时局促的样子，赶紧把头低的更低。
　　“没什么。”想尽快结束这种气氛，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兰子轩好似察觉到了什么，收起了笑容，再次换上以前温润如玉的表情，独自走到了一位老妇跟前。
　　这真是少见，小兰花居然会对什么感兴趣。我随着兰子轩过去。

　　老妇面前摆放着个不大的方桌，倚着一棵杏树，桌面上铺了一张红布，金钗银饰，碧玉美簪落在上面，印的煞是炫目。
　　“这位爷想要什么？看爷这样子，是要送心上人的吧。”老妇的摊前有些冷清，兴许是武林大会使那些风月雅兴之人也退却三分。
　　兰子轩听了老妇说的话后，脸微微红了些许，“是了，的确是要送予心上人。”
　　“那爷找对地方了。”老妇用老迈的声音说道，“老妇不敢说这里的饰品是多么名贵精致，却都是天下仅此一件的，寻便整个霁影大陆也不会出第二件。”
　　兰子轩似是信了，拿起最外侧的一块红色血玉。我把头凑过去，只见那玉通体火红，面上刻有一麒麟，脚踏赤色祥云，神态高傲，仿若遗世独立，凌然于万物。
　　的确是块好玉。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而此玉处处尽显其祥瑞之气，小兰花的眼光果然不错。
　　老妇看兰子轩仔细端详血玉许久，再次说道，“爷真是会挑东西，这麒麟玉是由一位高人从天山带来，麒麟，吉兽也，保佑佩戴的主人命理平顺富贵，坎坷皆无。怎么样？”
　　老妇吹的天花乱坠，唾沫子横飞。为自己的商品胡乱吹捧的商人，在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多了去了，没想到，就算到了这里，回了古代，还能有这种人。
　　“是不错，只是不知需多少银两。”兰子轩被老妇唬的一愣一愣的，傻傻的问老妇，瞧他样子像是敲定主意要买了。
　　我在心中暗叫，不好，果然是景山上下来的，竟然会不知道要表现得随意一些。这下荷包要有危险了，早知道这样，就要求把银子分开了。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两。”
　　这个价，少是不少了，简直是贵的令人发指。这也太黑心了吧，就这么块红玉，说什么也不值这个价。
　　再看看小兰花，他好像不知道一百两的意义似的，还是像之前那样，丝毫不动摇，就差没去掏荷包了。哎，没办法，小兰花显然极爱这玉，为了不至于让荷包死的太惨烈，只好小爷我出马了。
　　我一撸袖子，双手一叉，向上斜起脸，故作痞子状，“我说这个价也太贵了吧。”
　　“那大爷您说个价，要是过得去，老妇我也卖了。”老妇以为找上小兰花，就可以狠狠的捞一票，那她真是想错了，还有小爷我在旁坐镇呢。
　　我慢慢举出一个手，张开五指，在老妇面前晃了两晃，老妇的头也随我手晃了两晃。
　　她先是一呆，接着皱了下眉，好似无奈地说，“好好，五十两就五十两，谁让我和两位爷这么有缘呢。”
　　我摇摇头，又把手晃了晃，“五两。”
　　这下老妇可不是呆那么一呆了，好久她才回到现实，瞪大了眼睛，有些断断续续的说道，“什么？五两？不卖不卖。这是最好的血玉，上面刻着祥瑞，还是从天山带回来的。”
　　我从小兰花手里拿过玉，翻来翻去，指着玉，挑着刺，“这里面有这么明显的瑕疵，后背还有裂痕。再说，我怎么知道是从天山那里来的，说不定就是哪个小山里出来的。这样怎么算都只值五两。”
　　没想到我会这么瞎掰，老妇一时说不出话来，但从她脸上，我发现这生意有戏，还可以继续谈下去。
　　“你知道这玉确切的来历么？我看它上的裂痕，别说祥瑞了，讲不定还是个祸害。不如卖给我们，你多少还能收点本。”
　　听我这么胡编乱造，老妇更动摇了，权衡利弊后，叹了口气，“好吧，五两就五两。”
　　我用手戳戳在一边处于惊讶中的兰子轩，示意是时候掏荷包了。
　　兰子轩乖乖从荷包里掏出五两交在老妇手中。
　　以前我一直抱怨女友到处买东西，看上了，还要在那里讨价半天，最后笑着心满意足满载而归。我总是教育她们说，看中了就买，又不是少这点就买不起。第四任女友的回答让我印象最深，她说，讲价可以算作是买东西的一大乐趣，我当时直接无语了。现在回想可能真是这样，特别是在买下的那一刻，有种难言而喻的成就感，就像此刻。
　　买下玉，我和兰子轩转身要走，却听老妇向着我说道，“这位爷，不久后我们还会见面，到时老妇一定为您准备好无可挑剔的饰品。”
　　我回头望向老妇，但她半个字也不多言，只是笑着回望我。
　　而在不久之后，那句话却成为了真实。
　　不去理会老妇意味深长的话，我和兰子轩向前走去。
　　“靖麟，这个给你。”兰子轩拿出麒麟玉放到我手心。
　　这回换我傻了，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刚才自己那么喜欢，“你这么喜欢你自个儿留着吧，我看它可能真是祥瑞的。”
　　“那你刚才怎么那么说？”
　　“笨，要不那么说，能用五两就买下吗？”
　　兰子轩想了想，一脸的赞许外加崇拜，“靖麟，你真行。”
　　那是，我可是在社会上打过滚的，这么几下子就能让你眼睛里冒出星星。
　　“论武功，你远远在我之上，可说到这种江湖伎俩，还是我更胜一筹。”我说的眉飞色舞，还边用手比划我们之间的差距。
　　“靖麟，这玉还是给你。”
　　我不懂了，怎么小兰花这么坚持呢。
　　许是看出我的疑惑，兰子轩视线飘向别处，红云飞上脸颊，“这玉是要送给心上人的。”
　　说完，快步向前迈去。
　　想起起先老妇和小兰花的对话，老妇问这玉是送心上人时，小兰花并未否认。
　　这算什么？难道是定情信物？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心上人心上人，就是印刻在心上的那个人。我攥紧了手里的麒麟玉，怔怔站在原地，感觉手心有股热流流痛全身血脉，最终流入心中。
　　午日艳阳，兰子轩走在街道中，光晕将他包围。何其幸哉，愿天地内得一知心人，此生便不再有憾。
　　远处，兰子轩回过身，温柔在眼中百转千回，只是那么看着，就仿佛过了几万年那么长。我在心中愿此刻永恒，没有世俗，没有喧嚣，宛如天地间只剩我们两人，不去理什么江湖，不去理什么大义，就如此平静的在一起，永远永远。
　　“哥哥！”身后传来清脆的呼喊，我从美好的幻想中清醒，也是那声呼喊，致使那个幻想注定只能成为很久很久之后的思念。
　　“哥哥，我可找到你和师兄了。”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好久没见的苏靖龙。他站在街道的尽头，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喜悦之情。
　　“小龙啊，你怎么来了？”看见苏靖龙，我也是开心的。
　　“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叫的这么恶心，照以前那么叫不是挺好的么？”苏靖龙飞快跑向我，站定后说道。
　　我一手勾住苏靖龙的肩膀，像个土匪似的，“我觉得小龙就很好，决定了，我以后就叫你这个名字，哈哈哈哈”
　　远处兰子轩看见这一幕后，也回到我们身边，“靖龙。”
　　“师兄。”
　　为什么我这个当哥哥的，他就没这么正经恭敬的喊过我呢，我简直想泪奔了。
　　“师父命我下山，与你们一道去寻样宝具，具体的我稍后同你们说。”苏靖龙说的神秘。
　　宝具？什么宝具让天枢老人都这么在意？
　　“哥哥。”苏靖龙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是我没见过的阴沉，不知道他还能有这种表情，他指着我手里的麒麟玉问道，“这个怎么来的？”
　　原来是这个，他也喜欢这玉？突然意识到这孩子好像也是喜欢兰子轩的，虽说我们是兄弟，但这定情信物是不能分享的，回去得好好解释给他听了。
　　“刚才在那边买的。”我指向刚才老妇的方向，但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刚才还在的，怎么不见了。”
　　兰子轩看向杏树，也是一脸的茫然，“也许是回去了吧。”
　　苏靖龙也不再追问，顺着我指的方向思索了会儿，脸色依然不好。
　　“走吧，剑晟还等着我们回去。”兰子轩说道。
　　“好。”我把麒麟玉放入怀中，拉着苏靖龙，随着兰子轩向明昊山庄走去。
　　麒麟玉，祥瑞之物也，集天地灵气，自然成血色，历经千年，辗转数州，得者幸或不幸，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