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负琼华》繁华清英

4、第三章 明昊山庄

　　山庄里更显得浮夸。长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回廊，两边每隔一丈就挂起一盏红灯笼。碧绿的池塘里开着盛夏最后几朵莲花，好似展现最后的芳华，水面中央泛起阵阵涟漪。一汪池水中，鲤鱼轻摆鱼鳍，穿梭自如，怡然自得。假山周围用鹅卵石铺就一条小路，蜿蜿蜒蜒，不知通向何方。
　　我们随着小厮走在长廊上，一路沉默。
　　我偶尔四处张望，发现侍女家丁秩序井然各司其职，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期间见到许多一脸络腮胡，五大三粗的人互相谈笑，想必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吧。
　　小厮把我们带到杏园前便躬身退下了。
　　“我们进去？”看着满园的白色，我踌躇的问兰子轩。
　　如此萧杀的氛围中，这个诗意盎然的杏园的存在显得尤为讽刺。
　　兰子轩看了我一眼，大步入了园。
　　“你们可到了，等死我了。”白色的花海中一袭粉衣向我们翩翩而来。
　　我学着兰子轩的样子向他抱了抱拳。
　　“苏靖麟，才多久不见，怎的如此生分？”粉衣男子眼睛弯弯的，右侧头发完全散放，直至胸前，左侧的发丝用绸缎系在脑后。白色内衬，粉色纱衣，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姿勃发。好一个纨绔子弟。
　　我认识你么？这么热络。
　　“靖麟忘了前尘事。”兰子轩看了看我，带了些愁容，对粉衣男子说道，转而又向我介绍，“这是明昊山庄的少庄主，剑晟。”
　　看了不少武侠片，我照着里面的人物，作势一揖，“久仰久仰。”
　　双臂如意料中的被托住，抬眼对上疑惑的眸子。
　　看对方半日不语，我把手抽出，打破沉寂，“你就是剑圣？你的剑法已经神乎其技到称圣的地步？”我真是不敢相信这个穿粉衣的男子会是剑圣。剑圣说什么也得是天枢老人那个样子，长老们都还差那么点气场，更别说这个粉面了。
　　“你没病吧？”剑晟摸上我的额头。
　　“啪”我像打苍蝇似的，特嫌恶地拍掉他的手，“你才有病。”
　　“我是叫剑晟，但和你想的那个剑圣不一样，是象征光明的晟。”剑晟吹了吹被打红的右手，无奈地笑道，“子轩，你说他失忆了，可这脾气怎的还是一样呢，连问出的问题都和刚认识时一样。”
　　兰子轩自始至终只是笑看着我们胡扯。
　　剑晟看看天色，已时近正午。
　　“我领你们去住处，午饭后带你们出去转转。”说完，一手搭上兰子轩的肩，样子就像半靠在他身上，慢悠悠地走出杏园。
　　我跟在他们后面，看着剑晟揽着小兰花这姿势，鼻子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心里暗暗邪恶道：简直绝配。小兰花在剑晟旁，看上去竟有些柔弱。
　　吃罢，剑晟带着我们去了集市。路人小贩见到剑晟，都停下手里的活儿，向他问好。没想到他人气还挺高。
　　“靖麟，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也许是我一路的沉默，兰子轩开口问道。
　　“这小子恐怕是想要这整条街吧，哈哈哈哈…”
　　其实这时我很想对剑晟说：你知不知道，你的笑话很不好笑，请你闭上嘴。
　　转而又想到这句话现在说出来，无疑是在自掘坟墓，我可不知道得罪了堂堂明昊山庄少庄主的下场是什么，说不定这里立马有人会来送我一程，还是不说为妙。
　　我带有仇恨的扫了眼剑晟，他笑得阳光灿烂，特别油腻，明晃晃的白牙闪啊闪的，真想拔了。
　　“没有。”我忍住想把他放倒的冲动，一字一顿的说。
　　小兰花不明所以，最终也没有说什么，随我在那里吹胡子瞪眼。
　　气氛十分不融洽。
　　晚上，我洗净一身疲累，早早的睡了。

　　午夜梦醒，我坐到床沿边。透过半阖的窗，望着空中一轮清冷的皎月，心中不免生出一股寂寥感。
　　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倾吐心声，宣泄不安。
　　不知道老爸老妈怎么样了，我忽然失踪，他们会不会想我，以前做的那么多事，惹了那么多麻烦，真是对他们不起，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不会让你们操心。
　　倏的，窗外闪过一道黑影。吓得我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没多久，房门被打开，那道人影进入房内。
　　黑暗中，我竭尽全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来者何人。
　　待走近后，才发现是一女子。约摸十七，八岁，齐刘海，脑袋后绑了两个辫子，艳红色绸缎衣裳。
　　“苏靖麟，我可找到你了。”红衣女子莞尔一笑。
　　不让我有开口的机会，一脚将我踹到地上，抽出身后的大刀，恐吓道，“你最好识相一点，你不会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
　　看你这样子这架势，我也知道你有多讨厌苏靖麟了。
　　说罢，她把我从地上捡起，出了屋子，飞上屋檐。
　　忽然想起一句台词：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还真是符合现在，我要是真会天外飞仙就好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我看着身后渐渐变小的明昊山庄，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不禁在心里大叹道：天资聪颖少年如我，今日看来是要丧于此恶女之手了。
　　夜风打在脸上，衣衫被吹的向后猎猎作响。红衣女子抓着我不停向前跃去，我看看她身后的大刀，擦了擦冒出的涔涔冷汗。
　　经过静谧的树林，越过粼粼的溪流。一块两人高，写着“惊鸿谷”的石碑孤独地矗立在平地上。
　　……
　　不多会，我再次被丢到地上，疼得我呲牙咧嘴。
　　“人我带来了。”红衣女子显然不是对我说的，因为她口中被带来的人就是我。
　　“如此甚好，缨鸣，你随我一同进去吧。”声音如此曼妙，一定是个美人儿。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睁大了眼睛望向那美人儿。
　　青色的薄衣，脸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嫣红唇瓣，绾上一支水色蝴蝶步摇，轻灵出尘，和那凶婆娘不可同日而语。
　　我就像看见亲身爹娘似的，两手抓住青衣美人的裙角，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美人姐姐，小弟我真没做过什么坏事。”
　　场面真是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放开你的脏手！”叫缨鸣的凶婆娘一声吼，肉票我抖三抖，颤颤悠悠放开手中的裙角，同时还不断用眼神向美人求救。
　　“缨鸣，不要太无礼了。”可能是我的意念太强，美人姐姐轻轻说道。
　　哼，她还知道什么是无礼？
　　“可是偌瑄...”缨鸣还要说些什么，可被偌瑄一看，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我暗中好笑，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小霸王气势到哪里去了，在偌瑄面前还不是乖乖的，让你再这么对我呀。
　　“我们快走吧。”缨鸣眼看在我面前挂不住面子，扯扯偌瑄的水袖，下巴向我扬了扬。
　　“恩。”
　　怎么不问我？小爷我还没答应呢。虽然我现在是俘虏，但我还是有基本人权的。
　　“怎么？要不要我帮你一把？”缨鸣展开笑颜，而我只感到寒风阵阵。
　　“小的自己行，还请两位姐姐带路。” 笑的恶心的连自己都想抽自己两巴掌。
　　没办法，我就是颗软柿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果不其然，我看见缨鸣的嘴角在抽搐。
　　“别闹了。”偌瑄的涵养功夫真好，和她相貌成正比，见我这样竟没有任何反应。

　　我们踩在草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一路上开满琼花，花瓣在空中飞舞，于是我看见了漫天的白色蝴蝶。周围紫烟缭绕，看不甚清。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小亭出现在眼前。
　　屋顶八角攒尖，小亭筑在湖心，澄澈的湖水零星的散了几株莲花，粉色的，白色的。
　　可谓是花间隐榭，水际安亭。
　　小亭左右柱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忘月琼华静枕霞，听雪栖鸿傲九天。
　　正中上书：慕雪亭。
　　冷不防腿被人一踢，两膝盖磕在冰冷的地上，声音闷闷的，我直接怀疑这俩腿算是废了。
　　恶狠狠的回头，只见缨鸣和偌瑄站在我后方，两眼目不斜视，均一脸严肃。
　　“缨鸣不辱使命，携苏靖麟前来。”缨鸣做了一揖，微微倾腰说道。
　　没人回答她。
　　我往前看了看，一人长身玉立，身材欣长，绛蓝色长衫，面如冠玉，眉如远黛，目含秋水，清新俊逸。浅褐色的长发随意散开，琥珀色的瞳仁不含丝毫温度。
　　真是个绝世美人，连偌瑄也稍稍逊色。
　　瞧偌瑄和缨鸣的态度，这个人的权利显然在她们之上。
　　所以我又狗腿起来。
　　“大美人，找小的来有何事？”叫美人总没错，漂亮的人总喜欢别人的称赞吹捧。
　　我听见身后缨鸣倒吸一口冷气。
　　回头，她正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还带了点同情。
　　犯得着吗，我不就是给予眼前人应得的赞美么。
　　“你们先下去。”大美人总算开了口，但还是没有表情，声音冷得像十二月里的冰霜。
　　“是。”
　　亭中只留下我和大美人。
　　我慢慢站起，一步三摇倚到美人身边，躬着腰，从下仰视他，从这角度看还是没瑕疵。美人维持原先的站姿，把我当空气。
　　“大美人，你说句话啊。”我最终还是忍不住。
　　美人总算向我侧目，他的眼神我无法理解，什么感情都没有，抑或是太多而使人无法分辨，至少当时的我无法理解。
　　“净月，落染。”美人红唇轻启，吐出四字。
　　立马，亭外多出两名女子。一样的眉目，一样的衣饰。一人着水红，一人着淡绿。
　　“在”净月，落染异口同声道。
　　“你们先去紫竹榭。”
　　“是”绿衣女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接着，净月和落染消失在了不远处。
　　再看看那美人，我真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许久，我腰弯的都酸了。
　　美人终于对我说话，“你记得自己是谁吗？”
　　“记得记得，苏靖麟。”我说道。
　　“那。”美人停顿了一会儿，“别的呢？”
　　别的？别的什么？苏靖龙？兰子轩？剑晟？还是师父长老？我脑子飞快的转，极力猜测这句话的意思。
　　看我半天不答话，美人挥挥衣袖，不冷不热的说道“罢了。”
　　“带去紫竹榭。”
　　我正在揣测这句话的意思，美人径自向外走去。
　　然后我身后又出现一人。
　　怎么今天这么多人喜欢在我身后出现呢？莫不是都想当我的背后灵？
　　来人一身墨绿，眉宇紧缩，“川”字赫然仰躺在上。虽面容较好，但总透着一股阴冷之气。他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了蛇。
　　“跟我走，别想着乱跑。”那人沉声说道。
　　我真是欲哭无泪。苏靖麟到底得罪过多少人，我承担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