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负琼华》繁华清英

2、第一章 景山 不记得最

　　不记得最后阖眸前的景象，唯一记得的只是心无边无际的疲惫。
　　“哥哥，你快醒醒，师兄找你过去。”寂静了一会儿，声音的主人再次骚扰我的耳朵，“不会是出事了吧，哥哥你别吓弟弟我啊啊啊啊！”
　　明显的感觉到脸上有湿露粘腻的痕迹，饶是一向睡觉比天大的我也睁开了眼睛，一爪扯住眼前人的耳朵，“小爷我正睡的好呢，你吵什么！”
　　“哥哥，你没事？太好了！”
　　不是吧，拧他耳朵还说好？再说我手劲不小，怎么这人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痛一样，还像疯子似的对着我笑，一口一个“哥哥。”
　　“你出事了，小爷我也不会出事，一边呆着去。”大手一甩，掀开被子继续睡大头觉。
　　安静了片刻，在我即将神游时，突然...
　　“哥哥！！！”
　　“死小子，你想吓死我啊。”我摸摸被严重摧残的耳朵，心痛的担忧着耳膜。
　　“这下你总醒了吧。”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依不饶呢，不过也正亏他这一声让我彻底清醒，屋子是古色古香的，上下打量眼前矗在那里，笑得一副人畜无害的男子，身着烟灰色长衫，细碎的刘海荡在额前，一双丹凤眼亮亮的，笑盈盈的盯着我，但那眼神怎么这么渗人呢...
　　我一个翻身跳下床，特像孙悟空登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往门口走去，“不好意思，我误闯片场了哈，啊哈哈哈哈...”
　　“哥哥，你在说什么？片场是什么？”
　　这小子的演技真不错，能媲美影帝梁朝伟，简直是明日之星，要不是小爷我，估计来谁谁上当。
　　我大步流星迈向门外。
　　十分钟过后
　　我再次出现在原先的房内，那灰不溜秋的人还站在那里，好像知道我会回来。
　　“好吧，我承认这个片场真的很出彩，一定是哪位名导花巨资搭建的，虽然我不介意在这里参观，但我还要回家刷游戏，快指条明路让我出去。”
　　“哥哥，你头磕着什么了吧，怎么比以前还颠。”那忧伤无辜的小眼神安在偶像剧里肯定又能秒杀一大片无知少女。
　　我翻了个白眼，“快说！不然让你知道小爷铁拳的厉害！”
　　“哥哥，你是不是失忆了？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你当小爷我傻？我叫...叫...”到嘴边的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真的？真的失忆了？这可怎么办是好。”看他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我周围踱来步去，半晌，回头看看我，“哥哥，你应该过瘾了吧，成功地骗到我，别再玩我了。”
　　我一头雾水，“我玩你什么了？”
　　“苏靖麟，你再这样，我可要翻脸了。”一张小脸在那里煞有其事。
　　苏靖麟？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接着我问了遭自己无限鄙视的狗血问题，“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露出一张看白痴的脸，“我是苏靖龙，是你弟弟，这里是景山，现在的情况是你装疯不肯去见师兄。”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什么？
　　低头看看自己的扮相，月白色的衫子，外面罩着鹅黄色纱衣，那式样和苏靖龙的一般无二。
　　冷静冷静，我需要冷静，我走到门口，一手扶住门框，一手护在胸口，模仿电视剧中帅气的男主角，留给苏靖龙一个孤寂的背影和高傲的后脑勺。
　　退一万步来想，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现在的局面就是我占了真正苏靖麟的身体，而没有人知道那个苏靖麟去了哪里或者已经不在人世。
　　......
　　“哥哥，快点，不要让师兄等急了。”苏靖龙向门外推我。
　　绕过几个庭院，我越走越慢，跟在他后面忐忑的莲步轻移。
　　“我说哥哥，你能不能快点，以前叫你去见师兄，你几乎是飞过去的，今天怎么这样。”
　　“啊哈？是吗是吗，哈哈哈，我不记得了。”我尴尬的就只剩下傻笑了。
　　“你一定是因为上次的事，别灰心，虽然你被拒绝的很惨烈，也很没面子，但我不会嫌弃你的。”苏靖龙狡黠一笑。
　　“不灰心，不灰心，小爷我什么场面没见过！”我说的大义凛然。
　　“我还当你被自己喜欢的人那样拒绝，会记得一辈子。”
　　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一旦反应过来就是惊天怒吼。
　　“什么？！我被拒绝，还是很没面子的那种？是谁？哪家没福气的小姐居然拒绝我？！”
　　“你这都能忘？我还当就算你死了，骨灰还会拼起他的名字。”可能苏靖龙自己说着说着也觉得自己说的太夸张笑了起来，“就是师兄那个没福气的小姐。”还特地强调了“小姐”二字。
　　“师兄是我们现在要去见的那个？”
　　“是他。不过不是我们，是你。”再次遭到这小子看白痴的目光。

　　在之后的软磨硬泡下我总算了解了个大概。
　　苏靖麟，刚及弱冠之龄，十四岁那年，带着弟弟苏靖龙来到景山，在景山上时常作威作福。师父天枢老人和长老们每每说起都皱眉摇着头，大呼当年自己轻率，错眼以为是个奇才。时间久了，他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他闹去了。而景山上的众弟子们虽然心中有不满，可见师父和长老也拿他没办法，只得忍气吞声，平日里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但苏靖麟的日子还是照样过得很滋润，隔三差五的下山逛逛集市，买点无用的但自认为很有收藏价值的“小玩艺”。从拨浪鼓到姑娘用的胭脂，只要集市上有的，在他房内都能见着，美名其曰人生阅历。
　　苏靖龙，十九岁，自小随着兄长苏靖麟浪迹，终于在六年前上了景山，从此免于颠沛流离的生活，武功高于苏靖麟，一直在他背后默默的支持着他。每次苏靖麟闯祸后，当然的承担起了大部分责任，收拾残局。所以即使苏靖麟那年打伤了上景山拜访的墓雷山庄的小弟子，也没受到太大的责罚。
　　苏靖麟喜欢师兄兰子轩，那是全山都知道的事。不久之前终于下定决心前去告白，而那兰子轩当着所有弟子的面拒绝了他。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传到了师父的耳中，师父听了只是再次摇头叹气，无可奈何。苏靖麟如今已成为全山的笑柄，平时敢怒不敢言的师兄师弟们此时落井下石，处处刁难，更说出了难以入耳的闲言碎语。
　　关于罪魁祸首兰子轩，苏靖龙是这么描述的。
　　兰子轩，被视为最有机会在师父辞世后掌管景山的人，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一直称赞他的武艺和品行，暗中达成了共识，天枢老人与其余五位长老称号分别为北斗七星的前六星，而为他的剑起名摇光，真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他的地位由此可见非同一般。在那次惊世骇俗的表白前，是山上除去苏靖龙之外最照顾苏靖麟的人，一直由着他胡闹，处处包容，苏靖麟闯祸后，第一个找的永远是兰子轩，而兰子轩无一不是嘴角含笑地倾听。按苏靖龙的话来讲，因为兰子轩看上去比他可靠百倍。
　　但那兰子轩也不能这么不顾苏靖麟的面子啊，现在摊上这么个麻烦，丢脸的还不是我！
　　默默地把兰子轩腹诽了千万遍后，终于来到了兰子轩的屋前。
　　庭院里种满了兰花，红、黄、白、绿、紫的撒了遍地，紫藤攀援的竹架下安了一张石桌及左右两个石墩，石桌上刻着象棋棋盘，庭内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冷清，我抬头一看门口上方的牌匾，笔力遒劲地写着：兰阁。
　　难道怕别人不知道你叫兰子轩？还要搞这么块破牌，准是一个被师父宠到天上去的主儿，小爷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哥哥，在想什么，快进去。”
　　“我这不正要进去了”
　　“这回不要又强吻师兄，即使平日里师兄再照顾你，再好脾气也是会生气的。”苏靖龙一下变得异常严肃，语气里还有丝丝愠怒的意思，莫非这熊孩子喜欢兰子轩？回头我得好好教育教育才行。
　　忽然意识到他刚才讲了什么，强吻？苏靖麟？我现在身体的主人？强吻兰子轩？一男的？
　　“兰子轩应该是个女的吧。”我心中残存最后一丁点儿希望。
　　“哥哥，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师兄当然是男的了，不然还能叫师兄？”苏靖龙说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殊不知他这句话掐灭了我心中最后的希望之火。
　　“哥哥，你怎么好像很想吐的样子。”
　　“可能是我这几日怀孕了吧...”我脸色铁青，强力忍住扭头就走的冲动。
　　“别说笑了，快点进去。”
　　然后那小子就很没义气的把我丢在兰阁门口。
　　“来了就进来吧。”屋内传来悦耳的男音，不是很低沉，但透着沉稳。
　　我浑身一抖，“吱呀”一声轻轻推开门。
　　鬼头鬼脑的往里探了探，接着一小步一小步的挪，房间并不是很大，透着淡淡的书卷气息，屋内陈设不见丝毫灰尘，向右看去，简单到朴素的床架子上系着素色的帐子，床上是一袭不适初秋的薄被，床的左前方立了一张木桌，上面堆着四、五本书，木桌正对着窗口，透过微启的窗，正巧能看见漫园的兰花。左面则是另一番景象，透着寒气的白墙上挂了一柄宝剑，想必就是摇光了，银色剑鞘上刻着一株盛开的兰花，似实而非，栩栩如生，一缕绛蓝色的流苏，应着寒风清扬。
　　“靖麟。”一记清冷的声音拉回四处打探的思绪。
　　“什么？”事实再次证明突然被抓到开小差的人总是会紧张地回这两个字。
　　猛的回头，一瞬无声。
　　立在跟前的男子身姿修长，比星辰还闪耀明亮的清澈眼眸，高挺的鼻梁下是稍薄的嘴唇，衬得脸更小，微卷的墨色发丝随意散在胸前，白色的衣衫衬托出正气浩然，腰间松松垮垮的系上一条玉色腰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点缀，略显苍白的手垂在身体两侧，说不出的脱俗。
　　“没什么。”淡淡的浅笑，眼中写尽了宠溺温柔。
　　我想如果我是一个女的，芳心肯定是要被掳了去的。苏靖龙站他旁大概也只能做蝼蚁当陪衬，怪不得苏靖麟会喜欢上他。不过我可不会，我才不是苏靖麟那样的娘娘腔断袖。如果那兰子轩是女的，我兴许还会娶她回家金屋藏娇。
　　“靖麟，师父命我两人明日下山前去瀛洲沉碧，参加明昊山庄举办的武林大会，届时江湖各大门派都会出现，你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兰子轩说道。
　　“武林大会？我们要去参加武林大会？！”我一下兴奋了。
　　“确切来说不是直接参加，武林大会上会有一些江湖的重大消息，这也是师父此次命我们前去的目的。”兰子轩的这句话将我从快意书恩仇的武侠梦中拖出。
　　“原来是想让我们去当探子。”我无比失望，耷拉着脑袋叹气，转而想到能去也是好的，不必蜷居于这偏僻的山上，看看到时究竟是个什么场面，瞻仰瞻仰真正的大侠们，于是又热血沸腾起来，“好，我现在就回去准备。”
　　正准备转身走人，兰子轩忽然道，“身体没事了吗？”
　　“没事了没事了，完全好了”我真是受不了他那种温柔口吻。
　　眼看他不接话，我正考虑是否是时机走了。
　　“之前的事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突然，靖麟，不要怪我，好吗？”比之前温柔一百倍的口吻，还带上微微的歉意。
　　之前的事？告白的事？我还没提到，他反而先我一步。
　　我笑的特别谄媚，还搓搓两手，估计和苍蝇差不了多少，“没事，我不记得了，哈哈，我们是好哥们，下山后我还得多仰仗师兄你呢。”这倒不是违心的，初到这里，关于这里的一切我都不了解。再者我身无分文，武功也完全不会，要先和他搞好关系，保我周全才行。
　　“忘了？”兰子轩停顿了一会儿，“忘了也好，明日别迟了。”
　　我早已迫不及待，无暇去深究“忘了也好”到底是什么意思。
　　“放心放心，那我先走了。”虽然他长得很养眼，但总觉得和他说话时万分的不自在。
　　踏出门槛，关上门扉的那一刹那，我在他迥于先前黯淡的眼底看见了化不开的浓愁和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