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梦中梦300

10、第十章：选择

　　法里路和阿鲁贝利希几乎同时听出了声音的主人，马上各自退后了一步，向声音来源看去。
　　捷克弗里特背倚着一棵大树，双臂抱在胸前，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
　　像一只面对危险的猫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一样，阿鲁贝利希不自觉地已经燃起了小宇宙。
　　捷克弗里特却似乎没有看到阿鲁贝利希已经准备要战斗的样子，眼睛瞟向法里路：“你该多给阿鲁贝利希一些时间说话的，他还有好多应该告诉你的事情没说呢。”
　　阿鲁贝利希握紧了拳头。
　　法里路反而看起来比较冷静：“如果他有要告诉我的事情，他会在认为合适的时候告诉我，你不必操心。”
　　“是吗？有些事情恐怕他永远也不会告诉你。”捷克弗里特指了指阿鲁贝利希，“看看他现在紧张的，恨不得马上杀我灭口的样子。”
　　法里路没有转头看阿鲁贝利希：“阿鲁贝利希已经受过审判，被赦免了死罪，你该知道用他的家徽威胁他已经没有用了。”
　　“你误会了，我来不是为了用家徽威胁他。”捷克弗里特淡淡地道，伸手从口袋中拿出那卷腰带，一挥手竟将它抛给了阿鲁贝利希。
　　阿鲁贝利希伸手接住，不明白捷克弗里特在耍什么花样。法里路也有些迷惑地看着捷克弗里特。
　　“我来是为了让你知道阿鲁贝利希瞒着你的事情。比如说，审判那天晚上，他从你那里回到瓦尔哈拉宫后，和我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有没有告诉你？”
　　腰带几乎从阿鲁贝利希手中滑落到地上。
　　捷克弗里特嘴角带着一丝有点玩味又有点讽刺的笑容看了看阿鲁贝利希：“哎，阿鲁贝利希，你不会想要说你忘了吧。我可是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当法里路意识到捷克弗里特所指的事情是什么时，脸上有些动容，不由转头看向阿鲁贝利希。
　　阿鲁贝利希不想在这时避开法里路的目光，因为那样只会让捷克弗里特的意图得逞，尽管他很想逃避，于是他也看向法里路，觉得喉咙干涩无比，最后终于开口道：“…那天…是真的…但是我…”他想解释些什么，可是又想不出该如何说，说什么，又觉得自己不该解释，只好就这样看着法里路。
　　两人之间难堪地沉默着。
　　捷克弗里特打破了沉默：“我说，仙宫第一头脑，你就这样坦率地承认了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以为你要再次展现你那以假乱真的演技了。”
　　法里路忽然说道：“捷克弗里特，如果你只是要说这件事的话，可以就此停止了。”
　　阿鲁贝利希愣住了，鼻子有些发酸。
　　捷克弗里特也意外地愣了一下，随即嫉妒和怒意同时出现在眼中。
　　一阵脚步声自远而近，法里路和阿鲁贝利希一起向脚步声望去。
　　听到脚步声，捷克弗里特眼睛里闪过报复的光芒：“我差点忘了，说故事的人来了。瑞克，是你吧。”
　　“是我，捷克弗里特大人。”瑞克从树丛中走了过来，在捷克弗里特身后一两米处站住，似乎不敢再往前走。
　　“好，把你那天告诉我的事重复一遍给法里路少爷听。”捷克弗里特故意在‘少爷’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法里路有点诧异，即使捷克弗里特要在别人面前强调他神斗士的身份，也应该是称法里路大人，而不是少爷。他看了看这个叫瑞克的人，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但是他在哪里见过他吗？
　　突然，埋在心底的记忆又重新被释放了出来。
　　“是你！”法里路火冒三丈，“你竟然敢再在我面前出现！”说着一闪身就到了瑞克的眼前。
　　“捷克弗里特大人！”瑞克大惊失色，忙不迭地往捷克弗里特身后躲。
　　“法里路，先不要冲动，你总得给他个机会说出是谁鼓动他和其他人抛弃你们一家的。”捷克弗里特挡在瑞克身前，恢复了那种志在必得的神色。
　　阿鲁贝利希的心跳快了起来，他已经猜到这个瑞克就是捷克弗里特今天早上对他说的曾在法里路家做事的那个人。法里路的激烈反应更让他担忧，他认得瑞克，只是看到瑞克就让他几乎无法控制愤怒，若他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做的事…阿鲁贝利希感觉像掉进了冰冷的海水。
　　“你说什么？！” 法里路瞪着捷克弗里特。
　　“说吧，瑞克。”捷克弗里特瞥了一眼脸上血色全无的阿鲁贝利希，“把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法里路少爷。”
　　随着瑞克开始叙述13年前那天发生的事情，阿鲁贝利希就像是被自己的魔鬼紫水晶困住了，身体的精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我和其他几个人正要准备拿武器上前帮忙，阿鲁贝利希少爷的父亲就叫住我们，让我们不要傻了，上去只会送死，说完他就领先调转马头离开了，我们也害怕地要死，就跟着他跑了…”
　　法里路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地一声，接下来瑞克说的话他什么也听不清了，瑞克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而他的耳朵像是浸在水中，只听得到声音传过来，却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法里路！法里路！”阿鲁贝利希看到法里路的样子，不安地抓住他的双肩晃了晃。
　　瑞克已经住嘴，远远地退到了一棵大树后面。他其实很想逃出这片森林，无论是法里路、阿鲁贝利希、还是捷克弗里特都让他感到很害怕。但是，没有捷克弗里特的命令，他又不敢擅自离开。何况，如果法里路要杀他，他还得靠捷克弗里特的保护。
　　捷克弗里特正带着一切在他意料之中的表情望着呆在那里的法里路和惊慌的阿鲁贝利希。看到阿鲁贝利希关心法里路的样子，他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但是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冷冷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法里路有些模糊的视线渐渐重新聚焦，看到焦急的阿鲁贝利希正单腿跪在自己面前，抓着自己的肩膀，他这才发现自己现在是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
　　“是阿鲁贝利希少爷的父亲叫住我们…”瑞克的话清晰地重现在脑海，法里路猛然甩开了阿鲁贝利希放在他肩上的手，从地上站起身来。
　　手被甩开的阿鲁贝利希仰望着法里路，自己却仍然单膝跪在地上。法里路站直的身体在跪着的他眼里显得格外地高，法里路仿佛化作了一尊巨人的石像，一尊自己永远再也无法与之并肩站在一起的巨人的石像。
　　“瑞克说的事，你知道吗？”法里路声音有点苦涩地问道。
　　阿鲁贝利希的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来，他只是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阿鲁贝利希木然道：“…是。”他只说得出这一个字。法里路是低着头在看他，而他仰着脸对着林中有些暗的光线，看不清法里路的眼神或表情。
　　法里路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一步步向林外走去。
　　捷克弗里特两手抱在胸前，仍像一个旁观者一样。
　　法里路走出一段距离后，阿鲁贝利希才大梦初醒般站了起来，快步追上法里路，拦在他的身前。
　　“你…你去哪里？”
　　法里路没有看他：“去找你的父亲。”
　　阿鲁贝利希大睁着眼睛：“…你要报仇…”
　　法里路看了他一眼。
　　“…我明白了。”阿鲁贝利希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他声音不大但是却语气坚定地道，“我父亲虽然不算是个好人，他对你和你的父母犯下的罪也是不可原谅的，但是…但是他毕竟还是我的父亲…”阿鲁贝利希抬头注视着法里路，“即使他是这样一个人，也有人一直爱着他。如果他死了，我的母亲会活不下去。”
　　法里路默然地看着阿鲁贝利希：“你要出手阻拦我。”
　　“不错。”
　　“很好。”
　　两人都不再说什么，只是各自燃烧起小宇宙。
　　现在的情形正是捷克弗里特期待的，法里路和阿鲁贝利希终于反目成仇，他们已不可能再在一起。然而，法里路的存在始终会是自己和阿鲁贝利希之间的一个很大的不安定因素。捷克弗里特注视着正在对峙的法里路和阿鲁贝利希，无论两人之战的结局如何，他也已经考虑好了如何善后。如果阿鲁贝利希占了上风，法里路死在阿鲁贝利希手下，自然再省事不过了。若是阿鲁贝利希不敌法里路，自己便出手相救阻止法里路对阿鲁贝利希下杀手。以两人实力看来，法里路如果伤了阿鲁贝利希，他自己也不容易毫发无损，到时自己再出手就可以轻松地解决掉法里路。法里路一死，阿鲁贝利希即使会伤心，也无计可施。人已经死了，阿鲁贝利希渐渐地就会死心老实地留在自己身边。捷克弗里特想着，密切地关注着随时会互相攻击的法里路和阿鲁贝利希。
　　“出手吧。”法里路望着阿鲁贝利希。风吹着阿鲁贝利希的头发，让他又想起每一个阿鲁贝利希靠在他身边的时刻，红色的发丝缠绕着他自己银灰色的长发。
　　阿鲁贝利希闭了一下眼睛，手扬了起来：“紫晶明盾拳！”
　　紫水晶在阿鲁贝利希的手中成形，无数的水晶块向法里路飞去。
　　法里路纵身而起：“神威狼牙拳！”
　　捷克弗里特没有出手，法里路这个傻小子竟在生死关头让阿鲁贝利希先出拳。他看得出神威狼牙拳会在紫晶明盾拳的阻碍下打一定的折扣，阿鲁贝利希就算躲不开法里路的拳，也只是受伤而已，不会有性命之忧。而法里路，如果被魔鬼紫水晶封在里面，就不可能自己出得来。到时候，即使阿鲁贝利希改变主意想放他出来，捷克弗里特也不会让他这样做。
　　就在法里路的拳已快到阿鲁贝利希面前的时候，漫天的紫水晶突然凭空消失地无影无踪，而阿鲁贝利希却在这时放下了手臂，对于已近在咫尺的神威狼牙拳像是没看到一样。法里路感觉到不对，突然撤拳，可是已经来不及收回全部的攻击。捷克弗里特看到阿鲁贝利希放弃抵抗和躲闪的时候也已经没有时间出手。
　　于是，法里路和捷克弗里特两个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神威狼牙拳击中了阿鲁贝利希。阿鲁贝利希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到远处一颗大树又摔到雪地上。
　　法里路连想也没想就向阿鲁贝利希扑了过去，而与此同时捷克弗里特却突然向法里路挥出了拳。
　　“九天游龙拳！”
　　法里路发觉捷克弗里特出拳，正在奔向阿鲁贝利希的身体不得不突然向右闪躲，躲过了本来正对着他后背的这一击，但捷克弗里特的拳却击中了他的左侧身。法里路刚刚摔倒在地，捷克弗里特已然挥出第二拳。
　　法里路只有尽力纵身而起，并在仓促之间向捷克弗里特发出了诺山群狼拳。
　　捷克弗里特把精神集中在对付法里路的时候，没有看到阿鲁贝利希正用手臂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就在捷克弗里特双臂交叉正在封诺山群狼拳的时候，阿鲁贝利希向他使出紫晶明盾拳。
　　紫晶明盾拳击中捷克弗里特的时候，树林中死一般的寂静。被封入紫水晶的捷克弗里特不置信地睁着眼睛，不知是不相信自己被阿鲁贝利希封入了紫水晶，还是不相信阿鲁贝利希在法里路拳下受伤后还是选择在法里路危急的时候出手相救。
　　阿鲁贝利希的身子晃了一下，倒在地上。法里路撑着站了起来，走过去慢慢地跪在阿鲁贝利希身边，把他扶了起来让他的上身靠在自己身上。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刚才对你挥拳…”
　　阿鲁贝利希抬起头来注视着法里路的眼睛：“我知道做什么也无法弥补我父亲犯下的罪。”
　　法里路的眼圈红了起来。
　　阿鲁贝利希缓缓地道：“说这样的话也许你会觉得很肉麻，但是知道你再也不想见到我的时候，我想也许死在你手里至少可以让你记得我…也许…你会放过我的父亲…”
　　“别说了，阿鲁贝利希。”法里路双臂拥抱住阿鲁贝利希，把脸埋在他的肩上。
　　“今天早上我在瓦尔哈拉宫见到捷克弗里特的时候得知了13年前发生的事，但是犹豫了一天还是拿不出勇气告诉你...审判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不是…自愿的…”阿鲁贝利希艰难地说道，“…我…开不了口...”
　　法里路拥抱着阿鲁贝利希的手臂又紧了一些。
　　阿鲁贝利希将下巴放在法里路的肩膀上，微微抬头望着在树枝交错下露出的一抹纯净的蓝色天空。
　　“那些阳光充沛的地方，是不是连天空的蓝色也会看起来比较暖和？”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