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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难道自己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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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角落的一堆干草中传来,声音里含着惊恐。“你们是谁?”
天翔听对方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小女孩,放柔语气道:“我们是过路投宿的,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一阵细碎的声音传来。此时天已黑了,天翔借着月色看见墙角的干草动了动,从里面伸出一只细瘦的手臂,慢慢地一个小姑娘从草丛中露出来,用渴望的眼神望着他。
天翔向前走了两步,道:“你为什么不回答我?”这时他已看清这小姑娘约有十三四岁,身上穿着粗布衣服,手和手臂上都有一些红点,好像是伤疤。
小姑娘开口了,不过她说出的话令天翔非常意外。她问:“你们有吃的东西吗?”
天翔皱眉道:“你饿了?我可以请这的主人给你准备点吃的。”
没想到,这样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令小姑娘露出惊恐的神色,一迭声地说:“不,不,不,不用,不用,没有就算了。”
云婷不耐烦地道:“你到底是谁?是不是偷偷摸摸进来的,所以怕被主人知道?”
小姑娘惶急地摇头。“不,不,我不是偷偷摸摸进来的,是我家小姐罚我在这里的。”
云婷冷哼一声道:“撒谎。你家小姐罚你在这,你为什么不敢让这的人拿东西给你吃?”
小姑娘道:“是我家小姐吩咐的,三天不给我饭吃。我已经饿了一天了,看见你们来想跟你们要点吃的。求你们千万别告诉管家,管家知道我跟别人要东西吃,会生气的。”
云婷道:“你惹了什么祸让你家小姐罚你?等等,你家小姐,就是赵家的小姐喽?赵家那个小姐?”
小姑娘说:“赵家就一个小姐啊。我不小心摔坏了小姐最喜欢的翡翠杯,惹小姐生气,小姐就把我罚这里来了。我真的很饿,你们行行好,哪怕一点吃的也好。求求小姐少爷了。”
云婷心中狂喜,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忙从怀里掏出一些杏干果脯递给小姑娘道:“这些都给你了。可怜的丫头,你们小姐心也太狠了,什么大不了的错,对一个小姑娘罚得这么狠。”
小姑娘看见有吃的东西,眼睛都放光了,抓过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还差点噎着。
云婷帮她拍拍背,嘴里仍不闲着。“慢着点,没人跟你抢。你这手上是怎么回事?被人打的?”
小姑娘一嘴东西,口齿不清地说:“是鹂儿姐姐用钏子扎的。”
云婷道:“那个鹂儿下手竟这么狠,你们小姐也不管?”
小姑娘道:“就是因为我惹小姐生气,鹂儿姐姐才用钏子扎我的。这位小姐,你人真好,我们小姐要是象你一样好就好了。”
云婷得意地瞟了天翔一眼道:“别人可不象你这样想,还把你们小姐捧在手心上供着呢。”
小姑娘不知道她指的是天翔,点头不迭地道:“是啊,是啊,老夫人、老爷可宠小姐呢,府里谁也不敢说小姐的不是。”
云婷道:“你们小姐这么娇惯,谁敢娶她?”
小姑娘道:“小姐不知道,我们小姐已经许了人家了,才不怕嫁不出去呢。只要小姐嫁出去,我们就没事了,倒霉也是她婆家的人倒霉。”
云婷道:“她婆家的人听见她这个样子,才不会要她呢。”
小姑娘忙抓住云婷的衣袖道:“小姐,求求你,不要出去说我们小姐的坏话,她要是被退了婚,更生气了,那我们就惨了。”
天翔自从她们说到蕾蕾后就沉默不语,轻锁眉头,他就怕蕾蕾被娇惯,没有想到自己越怕什么越来什么。但他心中尚存一丝疑虑,道:“你别怕,我带你去找你家老爷小姐当面对质,若果然如此,我安排你到别处去生活。”
小姑娘一听将头摇得象拨浪鼓一样,惊恐地道:“不,不,我不去,小姐会打死我的。”
天翔道:“你要不敢对质,就说明你说的是假话,因为自己做错事被罚而诋毁你家小姐。”
小姑娘惊惧地缩到墙角道:“我说的是实话。”
云婷道:“师兄,你吓唬一个小姑娘干什么?她一个小姑娘,又不知道你是谁,犯得着撒谎吗?再说,你领她到赵家对质能对出什么来?赵家上上下下谁敢说她家小姐不对,自然是说都是这小姑娘的不是。”
管家远远走来喊:“饭好了,你们还没有喂好马吗?”
云婷道:“你过来一下。”
管家走过来笑道:“姑娘有什么吩咐?”顺她的目光看见墙角的小姑娘,吃了一惊,“宝儿,你怎么在这里?”
宝儿惊惧地说:“我没要吃的,我没乱说话。”
管家叹了口气道:“二位走吧,饭已准备好了。”
天翔道:“这位宝儿小姑娘还没有吃饭,一起来吧。”
管家道:“她是犯错被罚的丫头,上面吩咐了不许给她饭吃,二位不要难为小人。”
天翔道:“不是你给她饭吃,是我们给她饭吃,不会累你受责罚的。”
管家闻言喜道:“宝儿,这位小哥赏你饭吃,还不谢过。”
宝儿忙道:“谢谢少爷,谢谢小姐。”从地上爬了起来,随三人一起来到客房。客房的桌上已摆了饭菜。
管家道:“寒素些,二位将就些吧。”
看见吃的,还没等人开口,宝儿已经冲过去,等不及拿筷子,伸手就抓。
管家忙喝道:“宝儿。”
天翔道:“无妨,让她吃吧。你家小姐常把犯错的丫头罚到这来吗?”
管家瞪了宝儿一眼,宝儿心虚地低下头去。管家笑道:“二位不要听这丫头乱说,她小孩子,不知道原委。是二夫人把她罚到这的。”
云婷不依道:“你不用替你家小姐遮掩了,她是你家小姐的丫环,犯了错,自然是小姐惩罚她。”
管家道:“姑娘不知,府里的事都是二夫人管,惩罚犯错的下人是二夫人管的事。”
云婷道:“那她犯了错,你家小姐不说,二夫人又怎么会知道?”
管家一时无语,只道:“二位请用餐,饭菜要凉了。”
如果这个管家和宝儿说辞一样,天翔就会肯定这里有鬼,他们是故意诋毁蕾蕾,毕竟象赵家这种大户人家是不可能养一帮四处说主人坏话的仆人的。可这管家竟维护蕾蕾,这倒使天翔起了疑心,难道真是宝儿年少不懂规矩说了实话?莫非蕾蕾真的变得如此骄纵?一边吃饭一边道:“还没有请教管家贵姓。\"
管家笑道:“我叫赵墨。”
天翔道:“请教是哪个字?”
管家道:“是笔墨的墨。我年少时是我家老爷的书童,这名字还是老太爷给取的。我还有个亲兄弟叫赵砚,是二老爷的书童,一家都随二老爷到任上去了。”
天翔道:“既如此,你也是你家老爷的心腹人了,你家老爷将这样一座大宅子都放心地交给你打理。”
赵墨道:“心腹不敢说,蒙老爷器重,我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我兄弟才算得上是二老爷的心腹,做事比我干练多了。请教小哥怎么称呼?”
天翔笑道:“我叫安博。”
云婷横了天翔一眼,心中暗喜。师兄既然不肯表明身份,自然是对宝儿的话信了几分。但盼这管家再说几句他家小姐的坏话,让师兄退婚,乃插话道:“听说你家小姐长得很美是么?”
赵墨道:“我家小姐是洛阳城有名的美女,连知府的长公子都慕名来求亲,可是小姐早就许了人家。”
天翔道:“不知许了哪家?”
赵墨笑道:“小哥也是想来求亲的?也难怪。可惜小姐已经许给了江南宇文家,小哥是没有希望了。”
云婷撇嘴道:“师兄才不会喜欢你家小姐这种骄横的女人呢,对一个小丫头也下得了重手。”
赵墨瞪了宝儿一眼道:“姑娘不要听小丫头胡说,我家小姐最和善的,连蚂蚁也没踩死过一个。”
宝儿不服地嘀咕:“我才没有胡说,那次银儿弄丢了小姐的镯子,被小姐一掌打倒,头都磕破了。”
赵墨喝道:“宝儿,吃完了就出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宝儿吓得一哆嗦,似乎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忙向屋外走去。
天翔心一沉,已没有心情吃饭了。
云婷瞪了赵墨一眼道:“你对她凶什么?”一把抓住宝儿道:“你不用走,你是我的客人,我看谁敢撵你。”
宝儿并不想回到马厩,见云婷为她撑腰,便停下来,胆怯地望望赵墨。
赵墨面无表情地道:“这位姑娘,这是赵家,她是赵家受罚的下人,还轮不到姑娘为她作主。宝儿,出去。”
云婷冷笑道:“路见不平,别说你一个小小赵家,就是天皇老子,姑娘也管定了。”
赵墨见她出言蛮横,摸不清她是什么来头,犹豫道:“姑娘是从京里来的?”
云婷道:“不是,你问这干嘛?”
赵墨本来见她这么横,疑心她是个郡主什么的,惹恼了就麻烦了,听见不是京里来的,就放心了,道:“所谓客随主便,姑娘要想耍威风,回自己家耍去,洛阳赵家还轮不到姑娘威风。”
云婷何时受过这个气,气得拍案而起。“姑娘就是耍威风了,你敢怎样?”
天翔喝道:“够了!”向赵墨道:“我师妹年少气盛,请管家包涵。这位宝儿姑娘年纪幼小,管家如何忍心让她在外受风霜之苦。小子求个情,就让她和我师妹住一宿吧。”
赵墨踌躇道:“小哥是个善心人,可是她是上面罚来的,追查出来,我也落不是。”
天翔道:“这里就你我几人,哦,还有嫂夫人,我想他是绝不会说出去的。”
这时有人敲门,赵墨打开门,一个中年仆妇走进来笑道:“当家的,我来看看客人吃完了没。”一眼看见宝儿也吃了一惊,“你怎么跑这来了?”
宝儿低头道:“我想上马厩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就碰见这位小姐和少爷——”
赵墨家的叹了口气,拉了宝儿道:“这不是你待的地方,帮我把桌子上的剩菜撤了,走吧。”
云婷道:“要撤你自己来,拉她干什么,没看她手上有伤吗?”
赵墨家的一愣道:“这位姑娘说话怎么这么冲啊?她是罚来的下人,就该帮着我干活,我怎么就支使不了了?”
赵墨忙道:“别多说,干活去。”
赵墨家的哼了一声,开始收拾桌子,嘴里道:“别站着,快来帮忙,你是罚来的,不是来享清福的,仔细我告诉小姐你偷懒。”宝儿一听吓得忙手忙脚乱地帮着收拾。
赵墨也不再多说,见两人收拾完,立即告辞。天翔知道多说无益,也就随他们去了。
云婷气呼呼地道:“什么东西,狗仗人势。师兄你也看见了,你未婚妻就是这么个人呢,还亏你心心念念不忘,哼,给我提鞋我都不要她。”
天翔心绪烦闷,见她喋喋不休,越发心烦意乱,喝道:“够了。她怎样不劳你操心。”
云婷小嘴一撇道:“人家还不是为你好,娶了这样的女人可就没地方喝后悔药了。真是狗咬吕洞宾。说起来你可得感谢我,要不是我坚持到大宅子借宿,你还被赵家蒙在鼓里呢。”
天翔振衣而起,向外走去。
云婷忙道:“师兄去哪儿?”
天翔道:“睡觉。”头也不回地回为自己准备的隔壁房间去了。
天越来越黑,天翔前思后想睡不着,心里不愿意相信蕾蕾变了。忽然想到,不如去听听他们背后说什么,就知道事情真不真了,便悄悄出得房来,在宅子里慢慢寻找,见一处房屋透出光来,悄悄靠过去,捅破窗户纸一看,果然见赵墨夫妻在内。赵墨正在低头看账本模样的东西,赵墨家的则坐在一旁做女红。两人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赵墨看完了,抬起头来,伸个懒腰道:“宝儿呢?”
赵墨家的道:“宝儿,宝儿,自这小蹄子一来,你就叫个没完。”
赵墨道:“你看你说的,我不过是看着孩子可怜,没别的意思。”
赵墨家的道:“你可别忘了,她是得罪了小姐被罚来的,要是让小姐知道你暗里帮着她,小姐还能给你好果子吃。”
赵墨叹口气道:“咱们背地里说起来,老爷和老夫人实在是太惯小姐了,生生把小姐惯坏了,小姐小时候多可爱啊。”
赵墨家的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只盼着宇文家快快来将小姐娶走就完了。”
赵墨道:“就怕有宝儿这样不知轻重的丫头小厮说话不留神,让魏家知道小姐真实的性情,转告宇文家,这婚事可就悬了。”
赵墨家的道:“你可真是替古人担心。宝儿这种说话不知轻重的丫头能被上面派到魏家去走动么?再说了,去年小姐把她的大丫头逼得跳了井,老爷多发送了几两银子,事情不也就结了,谁再敢多说一个不字。咱就管好咱这一亩三分地得了,别的事不是咱们该管的。账算完了就睡吧,明天还一堆活呢。”
两人便熄了灯。
天翔在黑暗中呆立良久,才慢慢回到房中,胸中气血翻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惋惜。惋惜的是曾经那么可爱的蕾蕾竟变得如此骄横残忍,愤怒的是赵家竟极力隐瞒真相骗自己当冤大头,不甘心的是难道自己真的要娶这样一个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