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情事》纪晴

12、第 12 章

　　天翔恢复了冷静，尽量不着痕迹地拉开与青青的距离，坐回椅子上，道：“不必了，你去喝点酒吧，一会儿咱们就回去。青青姑娘请坐。”
　　青青见他突然清醒过来，不再是一副手足无措的窘样，心中暗叫可惜，到嘴的肥鸭子飞了。她毕竟是红牌，见过的阵仗多了，此时妩媚一笑，又为天翔斟了一杯酒，双手捧到天翔面前，道：“刚才是青青不小心，这杯酒是为赔罪，请公子爷赏脸。”
　　天翔笑着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道：“不知道姑娘擅长什么？”
　　青青娇柔的声音道：“青青自幼随妈妈学琵琶，不敢说好，愿弹一曲为公子爷助兴。”
　　天翔道：“就请姑娘为宇文弹奏一曲。”
　　丫环取来琵琶，青青接过，问道：“公子爷想听什么曲子？”
　　天翔笑道：“我还从未听过，不知道什么曲子好，就请姑娘随便弹奏一曲吧。”
　　青青微微一笑，手指轻捻慢拨，动听的旋律在指尖流淌开来。天翔微微闭起双目聆听。
　　忽听房间外有人高声叫道：“你这狗奴才找死，这不是青青姑娘弹的琵琶？敢骗师爷？”就听一声哀号，紧接着“哐当”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琵琶声嘎然而止。天翔睁开双目，静静地望着门外，却见十来个人簇拥着一个气度雍容，举止沉稳的青年人走了进来。天翔一看便知，这十来个人个个都是高手，只有青年人身边那个师爷打扮的人没有功夫。就听那师爷叫道：“青青，还不过来给黄公子敬酒？”正是刚才在门外叫喊之人。
　　青青已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盈盈起身，笑道：“是郭师爷呀，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青青有失远迎。”敛衣施礼，秋波慢转，“青青给黄公子请安了。”
　　郭师爷陪笑道：“青青是这倚红楼的红牌，和芊芊并称洛阳双美的，公子爷看可还入得了您老的法眼？”
　　黄公子微微颔首，道：“果然是天生丽质。”
　　青青不由对这个黄公子的身份起了好奇心。要知道这个郭师爷是知府的心腹，在洛阳城趾高气扬的人物，今天对这个黄公子竟如此卑躬屈膝，可见这个黄公子来头必定不小。盈盈笑道：“能得公子爷一赞，实乃青青三生有幸。”
　　郭师爷用袖子拂拂椅子上的灰尘，谄媚地笑道：“公子爷请。”有冲天翔一瞪眼，“还不快让开，没眼色的东西。”
　　天翔淡淡一笑，气定神闲地道：“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屋子是我定下的，该让开的是师爷你吧。”
　　郭师爷大怒，“你这个不长眼睛的东西——”
　　黄公子右手微抬，制止了郭师爷的谩骂，抱拳道：“兄台请了。我明天就要离开洛阳，兄台今夜可否割爱？所费银两理当璧还。”
　　天翔见对方比较客气，也起身答礼。“既然兄台说了，弟本应从命，只是我明日也要离开洛阳。”
　　郭师爷怒道：“小子，黄公子是和你客气，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天翔淡淡地道：“我在和你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地方吗？黄兄台谦谦君子，怎么有你这种狗仗人势的手下。”
　　郭师爷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黄公子听他话里指桑骂槐，批评自己不知道约束手下，微微一笑道：“郭师爷是知府大人的手下，我可没有这个福气。”
　　青青眼见郭师爷要恼羞成怒，立即娇媚地笑道：“黄公子和宇文公子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今日同时光临，实乃我倚红楼的荣幸。青青这里先代妈妈谢过。小安，去总兵大人府里，请妈妈回来，就说有贵客光临倚红楼。”丫环答应着出去了。
　　师爷本想发作，听了青青的话一愣，黄公子是自己带来的，青青竟然将这个衣饰毫不起眼的小子和黄公子同称贵客，可见这小子也是大有来头的人物。他知道这是青青在提醒他，让他不要在冲动下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暗暗向青青点点头。他是衙门老油条了，见风使舵是必备的本领，立即陪笑道：“不错，今日难得两位贵客同时光降，小的做东，请二位务必赏脸。”绝口不提刚才两人对自己的奚落。
　　黄公子闻言一笑，他也听出了青青话里的意思，有意结交，乃道：“如蒙宇文兄不弃，就请一起喝杯酒如何？”
　　天翔见了知府衙门师爷对这黄公子的态度，也知这黄公子非富即贵，见他言语和气，也便笑道：“能结交黄兄，是宇文的荣幸。在下宇文天翔。”
　　宇文天翔这个名字，对别人来说并不特别，不过郭师爷是知府衙门的师爷，是知府大人的智囊，熟知洛阳城豪门大户的人员组成是必备的基本功，毕竟洛阳这地方藏龙卧虎，一个关系处不好知府的乌纱帽就可能不保。所以宇文天翔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忙道：“我说这位公子气宇轩昂，一看就是名门之后，原来竟是江南金华宇文家的大公子，失敬失敬。”
　　黄公子也挑眉道：“金华宇文，名震天下，今日有幸结识宇文兄，真乃幸事。”
　　郭师爷道：“这位是京里来的御前一等侍卫黄大人。”黄公子接口道：“黄靖安。”
　　天翔道：“原来是御前侍卫大人，失敬。”
　　黄靖安道：“这里没有大人。我痴长两岁，如蒙不弃，愿兄弟相称。”
　　天翔见他身为天子近臣，丝毫没有架子，心生好感，爽快地道：“好，大哥请上座。”
　　两人落座，跟黄靖安来的人包括郭师爷在内，都立于他的身后，垂手侍立。
　　黄靖安道：“闻得青青姑娘色艺双绝，一曲琵琶闻者无不动容，就请青青姑娘演奏一曲如何？”
　　青青妩媚地一笑，为二人斟了酒才道：“能得黄大人赞赏，青青不胜荣幸。请二位爷满饮此杯，青青献丑了。”
　　二人皆饮了，听青青弹琵琶。一曲终了，黄靖安抚掌道：“好，情思悠远，令人回味。”
　　天翔笑道：“我对音律并不在行，不敢妄加评论。不过听着确实很好听。”
　　青青又为二人斟上酒道：“既然二位爷说好，就请将酒饮了。”
　　黄靖安道：“青青姑娘如此丽质，可称洛阳第一美人了。”
　　青青喜道：“谢大人金口。不过，我们青楼女子不敢自尊，若说洛阳第一美人，二十年前是柳家的小姐，二十年后便是她的女儿了。”
　　见黄靖安不解，郭师爷道：“她说的是赵家的小姐，如今洛阳城公认的第一美人，早逝的赵夫人当年也被称为洛阳第一美人，可惜红颜薄命，年青青地就走了。”
　　黄靖安点头道：“洛阳赵家，难怪，只不知到底如何。”
　　青青道：“今年正月里赵家二少爷叫奴家和芊芊到府里唱曲，奴家见了赵小姐一面，确实是花容月貌，说不出的尊贵气派。听说求亲的人都踏破门槛了，可惜赵家都说已许了人家了，只不知是谁有这等福气，也许是推辞也未可知。二位爷都是尊贵不凡的人物，若去求亲，说不定就能抱得美人归呢。”
　　郭师爷窥了天翔一眼道：“这个赵小姐不是别人，正是宇文公子的未婚妻。”
　　黄靖安“哦”了一声，笑道：“金华宇文，洛阳赵家，的确是门当户对。恭喜贤弟。”
　　天翔笑道：“赵夫人是我的姨母，年幼时家母和姨母一时戏言，定了亲事。今日看来，我倒是捡了便宜。”
　　青青笑道：“是奴家说话唐突了，公子莫怪。公子和赵小姐倒真是一对璧人。那赵小姐生在这样的人家，本身生的又美，婆家又是这样的了得，未来的夫君又是这样的青年才俊，天底下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她轻轻松松就得全了，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正说着，倚红楼的妈妈回来了，过来见礼。这妈妈也才三十来岁，风情万种，极会说话。几人推杯换盏，直至戌时二刻。
　　天翔推杯笑道：“小弟住在外祖家，恐外祖母悬念，该告辞了。大哥明日几时走，我来送行。”
　　黄靖安笑道：“我与贤弟相识恨晚哪。可惜公务在身，不能在洛阳久待，明日辰时二刻就得离开。”
　　天翔道：“明日辰时，小弟到驿馆饯行。”辞了众人回到魏家。
　　门上的家人早已等得望眼欲穿，急忙迎上来道：“我的爷，您这是到哪高乐去了，老夫人已派人问了十多遍了。”又训那小厮道：“让你侍候表少爷，你倒好，仔细你的皮。”
　　天翔笑道：“和他无干，是我高兴忘了时间。外婆还没睡吗？”
　　家人道：“都没睡，还派人出去找爷去了。爷快上去吧。”
　　天翔来到老夫人房里，还没进门，早有丫头喊道：“好了，好了，表少爷回来了。”
　　云婷风一样从房里冲出来，叫道：“师兄，你跑哪里去了，急死人家了。”直接扑到天翔怀里。
　　天翔忙将她拉开，小声道：“别这样，让人笑话。”
　　没想到云婷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嘴里道：“下次你一定要带着我去。”
　　天翔不快地挣脱手臂，低声警告：“男女授受不亲，师妹自重。”
　　屋里老夫人道：“是翔儿吗？怎么还不进来？”天翔忙应了，大步走进屋内。云婷也悻悻地跟进去。
　　天翔一进屋，不及细看，立即跪倒请罪。“翔儿不孝，累外祖母久候。”
　　老夫人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来。你上哪里去了，这脸上倒好像喝过酒似的。”
　　天翔道：“碰见一个朋友，去倚红楼喝酒来着。”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鸦雀无声。天翔奇怪，自己去吃花酒大家也没必要吃惊成这样吧。这才抬头打量屋内众人。目光立即被老夫人身边的人吸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