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情事》纪晴

1、第 1 章

　　楔子
　　在洛阳，酒楼茶肆之中，大家最爱谈论的是谁？是洛阳知府？还是洛阳总兵？还是青楼红牌？都不是，而是洛阳赵家。赵家现在的当家人叫赵宝俊。他的祖父，从玉匠学徒起家，创建了全洛阳城首屈一指的珠宝行——德胜斋，并且非常有眼光地在大雪天从府门外救回一个行将冻死的乞丐。如果没有他祖父的这一念之仁，赵家顶多也就是个洛阳富商，可是他这一念之仁改变了赵家的命运。因为这个乞丐不是别人，而是当今皇上！当时还是二皇子。
　　二皇子怎么会成为乞丐呢？原来当时二皇子奉皇命到河南微服私访，只带了两个大内侍卫，不成想大皇子见二皇子受皇上重用，担心二皇子日后会成为自己继位的障碍，就找杀手在路上行刺他。也是二皇子命不该绝，被杀手击落黄河中，被河水冲到岸边，全身伤痕累累，所有财物被大水冲走。他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无法得到官府的保护，同时他也怕暴露身份，又遭大皇子追杀，也不敢到官府投告，只得当了衣服，一路乞讨回京。不想到了洛阳，天降大雪，他的棉袍已经当了，寒冷难耐，昏死在赵家和隔壁两家之间。隔壁那家要把他拖走，扔到郊外，怕沾了他的晦气。恰恰赵宝俊的祖父从店里回来，见了说：“既然还有口气，好歹是条人命，先抬进去吧，救活了也是一件阴德。”二皇子因此得以活命。
　　获救后的二皇子不敢说明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是个读书人，想上京进学馆读书，路上被强盗劫了。赵宝俊的祖父见是个读书人，很敬重，正巧他想带着儿子上京见见世面，看望一下生意上有来往的主顾，就邀二皇子一同上京。就这样，二皇子在神不知鬼不觉地情况下回到了京城，进皇宫面圣，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未明言杀手是大皇子主使，因为没有证据。皇上震怒，派大理寺严查。
　　却说赵宝俊的祖父正和儿子在酒楼宴请京城的主顾，只见所住客栈的掌柜满头大汗地跑来，催他父子俩回客栈去接旨。赵宝俊的祖父不知怎么会有圣旨找他接，满心惶恐地回到客栈，却见客站内已被御林军团团围住，正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听一声断喝：“大胆！见了二皇子还不跪下！”吓得父子俩腿一软跪倒。二皇子笑道：“老人家是我的救命恩人哪，免礼吧。何公公，就请宣读圣旨吧。”于是宣读圣旨，因赵宝俊的祖父救二皇子有功，封为皇商，赏六品服饰。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馅饼砸在了头上，赵宝俊的祖父和父亲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好运接踵而来。
　　户部有一个小小的六品给事，姓卢，头脑却很灵活，一听说此事，又见赵宝俊的父亲正当二十来岁，尚未定亲，发觉这是一个靠近二皇子的好机会，就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赵宝俊的父亲。赵宝俊的祖父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可以娶到官小姐，自然满口答应。婚礼就在京城举行，二皇子亲自主婚，盛况轰动整个京城商界。洛阳赵家从此名扬天下。赵宝俊的外公攀上了二皇子，又确有才学，官职竟然步步高升。赵家挟着皇商的身份和与二皇子的关系以及赵宝俊外祖的官威，生意也越做越大，渐渐成了北方首屈一指的富商。
　　赵家的人运气也是真好。如果是大皇子继位，以他们家和二皇子的关系之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偏偏这个大皇子不只忌惮二皇子，而是每个在皇上面前得宠的皇子他都忌惮，终于在一次陷害四皇子的时候被四皇子抓到了把柄，皇上一怒之下将他废为庶人。因此，十年前老皇上死后，二皇子名正言顺地继承大统，当了皇上。新皇上登基不久，赵宝俊的祖父病逝，皇上再降殊荣，追封赵宝俊的祖父为四品，隆重下葬，又因赵宝俊的父亲已有黄封，就将赵宝俊祖父生前的六品黄封赐给其长孙，也就是当年才十六岁的赵宝俊了。
　　按说赵宝俊的祖父死了，赵家和皇上的关系难免就淡了，可事有凑巧。新皇上继位两年后，征选秀女以充盈后宫。恰恰赵宝俊的一个表妹到了待嫁之龄，又没有定亲，就被选入宫中。这位卢姑娘生长在祖父权位日重的环境下，和他姑姑的性格颇不相同，争强好胜，八面玲珑，颇有心计。一入宫就得到了皇上和太后的注意，曲意逢迎，渐渐得到皇上和太后的欢心，入宫不到两年就封妃，可谓圣眷优渥。再加上赵家雄厚的财力资助，在宫内出手大方，人缘极好。本来刚开始皇后对她得宠很不满，时常给她穿点小鞋。但她极有心计，知道和皇后对着干没多大好处，弄不好还会被渔翁得利，因此做出一副对皇后非常恭顺的样子，对皇后的责难逆来顺受，又巧妙地给皇后送礼以博取欢心。皇后身边的宫女太监都得过她的好处，也帮着在皇后面前只说她的好处。渐渐地，皇后对她也就好起来，到后来竟直呼妹妹，引为宫中唯一知己。前年，卢妃荣升为贵妃，成为后宫中除皇后外的第二号人物。
　　赵家的生意和赵宝俊外祖父的官运自然也就一帆风顺了。现在，赵宝俊的外祖父已升为户部侍郎，从一品大员，炙手可热的人物。
　　赵家的背景如此雄厚，成为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也就不足为奇。
　　卢老夫人共生了一女二子。女儿最大，八年前嫁给了同城的大米商陆家的独子。陆公子是个秀才，满腹才学，满指望参加科举考试以求封妻荫子，赵家在京里也都给他打点好了，没想到三年前大考时，他突然病了，而且一病不起，陆赵两家便请名医也不见效。
　　赵宝俊的弟弟叫赵宝杰，从小喜欢读书，有过目不忘之才，十二岁就中了秀才。赵宝俊的父亲和祖父也希望家里出个读书人，好正正经经地科举入仕，光耀门楣。现在他们身上虽有品秩，却只是虚衔，没有实权，不免有憾，赵宝杰就是他们的希望。赵宝杰也真争气，不负众望，三年前大考时，名列一甲，本来应留京当个翰林，但他外祖父认为当个翰林没什么出息，便亲自运作，将它外放了一方府县的学政，让他历炼历练再回京当差，并给他说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就是当朝王丞相的孙女。少年高发，又成豪门坦腹，一时间赵宝杰成了洛阳城津津乐道的话题。
　　赵宝俊天生就是一个问题人物。从小就是孩子王，私塾一放学，就领着一帮大大小小的孩子穿街走巷，斗鸡煞鹰，武枪弄棒，常常有别的家长找上门来告状，气得他父亲提着棍子在大街上追着他打。那时候，有人甚至打赌，猜赵宝俊多久会被他父亲打一次。
　　后来，他父亲见他如此顽劣，便与他祖父商量，不如把他送去学武，既锤炼他的身体，也约束他的脾性，免得他到处惹事生非。因此，在他九岁那年，将他送到嵩山少林寺，拜高僧慧明为师，学习武功。赵宝俊倒是学武的好材料，又不怕吃苦，很得慧明的欢心。最让赵宝俊高兴的是，他在少林寺不止学好了武功，还交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都是在少林寺学武的半大的孩子。
　　一个叫贺梦熊，是铁匠的儿子，他娘生他时梦见一只熊，因此娶了这个名字。贺梦熊比赵宝俊大六岁，本来不太可能和赵宝俊走的近，但两个人都喜欢找人比武较量，两个人自己的师兄弟都被打怕了，一商量，就把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让他们打个痛快，自己则落得轻松。这两个人因此走到一起。再加上两个人都是豪爽任侠的性格，越走越近，渐成至交。
　　一个叫谭健飞，是一家小客栈的少东，虽非大富，家里也有几个钱，偏偏他是个天生的铁算子，除了练武，天天想着怎样赚钱。在少林寺习武的这些俗家弟子，一样需要干杂役，有些富家子弟怕吃苦，不肯干，谭健飞就帮他们干，但是得收费。于是很多富家子弟都来找他帮忙干活。人一多，谭健飞就有些吃不消了，于是灵机一动，就找一些穷人家的子弟帮忙，三七分成，生意竟格外的好。赵宝俊虽家资巨富，却不娇气，所有分摊的杂役都自己干，本来和谭健飞没什么联系，可谭健飞偏偏相中了力大无穷的贺梦熊，贺梦熊一看有钱可赚，又不累，爽快地答应了。他一帮人干活，和赵宝俊比武的时间就少了，赵宝俊因此注意到了谭健飞。三个人成了好朋友后，贺梦熊再干活，谭健飞就不分成了。
　　还有一个叫周恩，是他们四个里最后一个来到少林寺的，年纪比赵宝俊还要小两岁，在山下偷香客的荷包时被方丈遇见，一问才知他是个孤儿。方丈怜悯他，就把他带回寺里，让他跟寺里的和尚一起打扫院子，免得学坏了。周恩却是极为聪明伶俐的，常常替各位大师跑腿传话，少林寺的和尚和这些俗家弟子们都很喜欢他，有时遇见大家练武，他在旁边看着，不干活，大家也都一笑置之，从不训斥他。一天晚上赵宝俊起夜，听见伙房里有响动，走过去一看，竟是周恩在练武！周恩练的是少林寺的入门武功，叫伏虎拳，虽然有的招式不太准确，但整体感觉不错，赵宝俊忍不住出声指点。从那以后，周恩就跟着赵宝俊了。赵宝俊又求了师傅慧明，将周恩也收为徒弟。
　　一晃赵宝俊在少林寺待了七年，到了十六岁，因祖父去世，回家奔丧。周恩自然是随他回家的。贺梦熊则因头年成亲，已经回家了。谭健飞的父亲身体不好，也想让他回家继承父业，因此谭健飞就与赵宝俊、周恩一起离开了少林寺。
　　七年的少林寺生活，确实使赵宝俊的性格变得稳重多了。但十六岁，正是年少躁动，惹事生非的年纪，为祖父穿孝的这一年还好些，只和赵宝杰、周恩在家习文练武，有时和父亲学习一下生意上的事。一挨到满了孝，立刻待不住了，隔天就领周恩跑到洛阳最红的妓院倚红楼，要找最好的姑娘，结果和知府的儿子干了起来。知府的儿子带了七、八个手下，仗着人多，想给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娃娃一个教训，没想到，这两个娃娃把他们打得骨断筋折，吓得知府的儿子跪地求饶。事后，知府的儿子想让当官的爹为他出头，谁知知府问明原委后，把他臭骂了一顿，并带着他上赵家赔礼。赵宝俊的父亲本来不知道这回事，听知府说明来意后，气得浑身发抖，将赵宝俊叫来一顿饱打。这件事由倚红楼的主顾和赵府的家人传出来后，成了整个洛阳城的谈资。
　　赵宝俊的父亲一看儿子实在顽劣，就和夫人商量，给他娶门媳妇收收他的心，并天天带着他谈生意，防止他再惹祸。
　　听说赵宝俊要娶妻，媒人几乎踏破门槛，最后，赵宝俊的父母为他选了河南盐政运营使的千金，说好第二年过门。不成想，这位小姐在第二年开春就得急症死了。一时间，洛阳城内沸沸扬扬，都说赵宝俊命硬防妻，无人敢再把姑娘许给她。他父母无法，只得先在府里丫头里找了两个好的，给他放到屋里，收收他的心。
　　这样一晃过了几年。这些年里赵宝俊渐渐接手家里生意上的事，做得有声有色。他又开了一家全洛阳最大最豪华的酒楼，交给周恩打理。这酒楼实际上就是赵宝俊的耳目，有什么消息周恩都会记下来，并向赵宝俊汇报。渐渐地，以酒楼为中心，周恩已经建立了一个覆盖北方的消息网。
　　一次赵家运往京城的货让强盗给劫了。虽然周恩很快找到了这批货，可很多古玩已被损坏。赵宝俊深感自己有一支武装的必要性，于是找来贺梦熊，让他组建一个镖局，贺梦熊欣然答应。从那后，赵家的货就都由自己家的镖局押送，再未出过差错。很多商家也都找上门来请赵家的镖局负责押送货物。同时，赵家的防卫也由镖局负责。
　　赵宝俊又找来了谭健飞，请他帮忙管帐。
　　就这样，贺梦熊、谭健飞、周恩成了赵家的三大管家。三年前，赵宝俊的父亲病故，赵宝杰又做了官，不管生意，赵宝俊正式接掌赵家。
　　一天无事，赵宝俊陪母亲到庙里上香，无意中看见一个少女踩着小凳在折庙里玉兰树上的花，突然没踩稳，眼看就要与地面亲吻，赵宝俊一个健步冲过去，将少女拦腰抱起。少女吓坏了，只愣愣地站着，连赵宝俊一直没放手都没发现，还是丫头扑过来将她从赵宝俊怀里拉出来。少女想起适才失礼，转过头来向赵宝俊道谢。赵宝俊这才看清少女的容貌，如遭雷击，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直到少女走了，他才回过味来，匆匆忙忙来找方丈，问明这少女乃是城南大地主柳家的小姑娘玉儿，立刻央求母亲上门提亲。
　　本来因赵宝俊有个克妻的名声，大户人家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可这柳玉儿是个庶出，生母在她三、四岁时又死了，没人为她作主。她父亲为了与赵家结亲，就同意把她嫁给赵宝俊了，还一个劲地夸玉儿找了一个好婆家。赵宝俊的婚礼可谓极尽风光，洛阳城里无论老少，倾城出来观礼，男的羡慕赵宝俊娶了洛阳城第一美女，女的羡慕柳玉儿嫁入豪门。
　　现在，赵宝俊又成了洛阳城津津乐道的话题，因为他刚刚将洛阳城第一名妓吴倚月娶进门，而且是在柳玉儿刚生了一个女儿的时候奉子成婚。那吴倚月也已有了九个月的身孕，进门没几天就生下一个儿子。这一来，赵家的下人们可苦恼了，都在揣测大夫人和新姨奶奶哪面会得势，想靠棵大树好乘凉。而洛阳城的老百姓则兴趣盎然地等着看赵家还会有什么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