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天上,一弯 ...
-
天上,一弯弦月把清冷的光洒向大地,洒向热河行宫。
在梨花伴月东厢房的暖阁里,胤祺、胤祐流着眼泪整理小胤祄的遗物。看到一副小弓箭,胤祐坐在床上,抚着病腿说:“去年小十八过生日,缠着我给他做弓箭,说要射山鸡。我给他做了这个,没多久,木兰秋狝,他果然射中了两只。高兴的呀,还拔下翎子送给我和他七嫂,说插在瓶里好看,现在还摆在我们卧室里,可他……”
“谁说不是呢,这小水貂领儿还是他央告你五嫂缝的呢。可怜的小弟弟,也没带几回。”哥儿俩儿正说着,门“吱丫”一声开了,胤裪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五哥、七哥收拾得怎么样了?夜深了,你们也去睡吧。”
“十二弟,坐,”胤祐收拾出一张红木椅,“乏了吧?小十五、小十六阿、小十七都睡了吗?”
“小孩子,最熬不得夜,小十七早让嬷嬷哄着了。小十五、十六,哭着喊着要十八弟,叫人听了心里难受,刚刚哭累了,也睡着了,我让值夜的太监仔细着点。”
“唉,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密主子知道了吗?”胤祺问。
“皇阿玛没让说。等回京他老人家再亲口告诉吧。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就这么没了,唉……”
“好在她还有两个儿子。”
胤裪这些天也累坏了,看他脸色发白,胤祺心疼道:“十二弟,去歇着吧,明儿外面的事还得你操持。这些东西我们哥儿俩收拾得来。”
“五哥,我累是累,可一闭眼就想起小十八,怎么也睡不着,还不如跟你们坐会儿。”
“去,给你十二爷拿两靠垫。裪弟,来,坐床上靠着。”胤祐招呼着。哥儿仨沿着床沿一字排开地坐着,谁也不想说话,只想这么静静地在小弟弟住过的屋子多待会儿。
送走了胤祺、胤祐、胤裪一个人躺在小胤祄的床上,心乱如麻。最是无情帝王家,他太明白这句话了,这是历尽世事、看惯沧桑的苏太嬷嬷的教导,他一刻都不曾忘记。四周没有一点儿声响,胤裪在心里和太嬷嬷说着话,是的,这些话只能和她老人家说。太嬷嬷,您离开我已经三年了,还好吗?我的十八弟也走了,您在那边儿一定要好好疼惜我的小弟弟。皇阿玛已经给我指了马其的女儿,我不能选择,只能接受。她长的什么样儿?脾气秉性好不好?一双沉静的眼睛掠过心头,胤裪无可奈何地笑了:是不是我太清醒了才和她失之交臂;是不是祥弟太看不透才会拥有她?这样的安排,是我们三人之幸,还是之不幸?太嬷嬷,您的谆谆教导是成全了我还是……
一阵寒风吹来,烛光摇曳,帐幔飘舞,胤裪没有理会,仍然和太嬷嬷诉说着,东厢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在这寒冷的冬夜,同样难以安眠的还有胤禩。
很明显,只要如月公主说出真相,太子就岌岌可危,而胤祥也担上了欺君的罪名!不管康熙如何处理,都会给太子党致命的一击。虽然,他劝住胤祥暂时不搬回去,可无论如何他们这些大伯子、小叔子也不能长时间留在人家夫妻的卧房里。陪着胤祥喝完了一盏又一盏的茶,如月公主依然没有醒,坐在床边的胤祥不停地打着哈欠,胤禩弟兄几个只得告辞。胤祯明知胤祥假装,可也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胤禩心事重重地往屋里迈,后悔没有果断地下决定,致使胤祯功败垂成。“砰!”肩膀不知被什么东西砸了,刚要发作,听见一声清脆的呼喊:“阿玛,你可回来了!”话音未落,一个小人影儿从罗汉床下蹭下来,飞快地扑向他。“旺儿,你怎么还没睡?”胤禩俯下身把旺儿抱了个满怀。
自从旺儿能再开口,他们两口子就对十三福晋言听计从。什么慈母严父,什么抱孙不抱儿,通通抛开。闲暇,胤禩会谨遵医嘱地带儿子去庄子骑骑马,堆堆雪人。郭络罗氏身子虽然越来越沉,但每次都跟着,还时不时亲自下厨犒劳这爷儿俩。摸着自己鼓鼓的肚子,看着胤禩父子俩津津有味儿地吃饭,八福晋的心里说不出的满足。虽然说儿子金贵,可闺女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儿,要是能生个龙凤胎就太美了!郭络罗氏常常这么甜甜地想。胤禩原本就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现在对她更是呵护备至。
进了腊月,天太冷了,胤禩不忙时就在府里教旺儿背几首诗,练练书法。他的书法一向不好,为了这个,没少挨老爷子的呲,正好补一补。对于旺儿,胤禩已不敢要求他象其他宗室子弟那样六岁上南书房。他实在怕!怕一个闪失,旺儿又回到从前。目前,弘旺的教育都是由他的十三婶儿一手操办,他们夫妻俩决不干预。
随着年龄的增长,胤禩越发感到子嗣的重要,而他卑贱的出身,又使他非常注重孩子的嫡庶血统。对女人,一个郭络罗氏已经能满足他各方面的需求,无论是样貌、门第、还是女人的妖娆丰腴,她都具备。许多人都暗地里笑他怕老婆,其实胤禩喜欢的恰恰就是她的嚣张跋扈。
他是辛者库贱奴的儿子,在趋炎附势的皇宫里,他从来就不具备与人一争高下的资格,尽管他本人并不比别的皇子差。由于他生母的地位实在太低微,他被抱给大阿哥的生母惠妃抚养,从小就懂得了什么叫寄人篱下。为了更体面的生存,他恬退隐忍,温文尔雅。在他的生命中,除了彬彬有礼,就是不争不抢,平淡的没有一丝活力。在极偶尔的时候,他也会和亲娘相聚,可她,一个柔弱的女人,在险象丛生的后宫除了无尽的泪水,诉不完的苦处,又能给儿子什么呢?后来,他开府建衙,他不心疼钱,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建了漂亮的府第,建了自己的家!
没多久,她来了,这个家的女主人!或者说,因为有了女主人,这个府第才能称之为家。新婚之夜,胤禩忐忑地用秤杆掀起了盖头。他看到一双花眉俊眼,大胆而高傲地打量着他,丝毫没有新娘子的羞怯。她那么明亮,那么耀眼,仿佛披着七彩的霞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昂然的生机,他喜欢极了!
婚后的生活事崭新的,令他目不暇接。虽然在她之前,他不是没有过女人,可那些女人就知道唯唯诺诺,讨巧卖乖,怎么能和她相比?他喜欢看她发脾气,砸东西,即便是冲他,喜欢那种摧毁一切的强劲的生命力!至于闺房之乐,她兴奋时对他火辣炙烈的赞美;以及稍不如意时的嬉笑怒骂,都让他觉得酣畅淋漓,如痴如狂!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那么充实、真切;都充满了新奇和挑战,他喜欢!
说她严于置内,那就管吧。当然,男人嘛,馋嘴猫儿似的,免不了偷腥儿。但他很理智,不愿多生事端,更不愿意为了那些女人和他的福晋闹别扭。他爱她,满心满意地爱,她也爱他,用她自己的,也是他喜欢的方式爱他,这一点只有他们俩知道。
“阿玛,快看呀,这是七大爷做的空竹,我抖得可好了!你快看呀!”弘旺费力地把空竹抖得有声有色,还时不时的来个高难动作。
看着健康活泼的儿子,胤禩不由得想到了他的十三弟妹,想到刚才,心里真是百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