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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除过大年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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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过大年初一给皇阿玛皇额娘磕头拜年,一连几天海玉都没有下床。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是身心疲惫。这大半年来实在太辛苦太孤独了,使她的体力、精力都透支到了极限,强撑着一口气送走了卡伦大叔和雅尔汗,她再也没有力气了。
胤祥一直陪着海玉,由于大多数时间是在睡觉(好多时候海玉是装睡,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他们说话不多。胤祥近来也累得够呛,正好歇歇,当然,他也愿意和海玉厮守,把她纤弱的身子搂在怀里,有一种男子汉大丈夫的满足感。胤祥的心底会不由自主地涌起柔情和甜蜜,长久以来,他渴望的不就是这样一张清秀,温柔,忠贞,坚强的面庞吗?
自从有了海玉,他偷偷到琉璃厂淘了几本介绍西洋风土人情,地域教育方面的书。他想了解她,走进她,同时胤祥也隐隐感到以前对西洋的认识有些偏颇。
他们信奉上帝(相当于如来佛),但在屋里没见海玉供个耶稣,也没见她戴个十字架什么的,在她温软的胸前和他一样戴着块羊脂美玉-一个龙形的祥字!看来她对这个上帝没什么兴趣。他们也讲众生平等,这和佛家的“自性悟,众生即佛;自性迷,佛即众生”颇为相似;他们也叫善男信女做善事,死后入天堂(相当于西方极乐世界)。他们也学诗词歌赋,但更多的人会选择学习物理,天算(他们叫天文),医学,农牧,水利等等。虽然他们的婚姻中也有父母之命,媒说之言,但成分少了很多,很多人自己找老婆、丈夫,俩人情投意合了,再告知父母办喜事,这不就是人们常说的私定终身吗?
细究起来,西洋的东西也没有太多的离奇古怪。但有一点他不能理解,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老婆!这让从小就看惯了听惯了三妻四妾,三宫六院的胤祥怎么也想不通,虽然说:万恶淫为首,可下句是:百善孝为先!再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些新鲜的问题带给胤祥很多思考,带着这些思考他重新审视太子对西洋教的处理,重新理解受西洋教育长大的海玉。
年初四,吃过午饭,海玉没有照例躺下(由于海玉病着,胤祥也乏,他们通常一觉睡到晌午,由柱儿送午饭、晚饭),而是歪在床上,她的精神好了许多。
“这是西洋的白参,养血补气还不上火,你多喝点儿。”
“我没事,倒是八嫂身子越来越重,需要补补。”
见她有起色,胤祥十分高兴,紧挨着她坐起,拿了个枕头垫在腰后,和海玉聊了起来。
“书上说象你们这样读洋书长大的,一个男人只娶一个媳妇?有钱人也是这样?”胤祥好奇地问。
海玉听着直乐,但想到他以皇子的身份,顶着太子的压力,手足之间的情谊,开始接触西洋文化也着实感动,他是为了她呀!
“这跟钱没什么关系,当年汤若望老先生就曾劝先皇只和一个相爱的人结合;虽然世祖章皇帝没有采纳,可他对端敬皇后的情分谁都知道。两个互相爱慕的人,心里根本盛不下别人。不是有两个词儿‘心心相印’‘两情相悦’吗,说的都是两个人,两颗心。就连平常说话也是夫妻俩,小俩口儿。”
“这倒是。书上说,结婚前两人就认识?”
海玉点点头。
“这,这可是私订终身,伤风败俗的呀。”
海玉犹豫了一下,轻声说:“章皇帝和端敬皇后不也……”
想起前辈的恩怨情愁,胤祥颇不是滋味。“要是两个人认识了,最后合不来分开了,男的倒没什么,顶多是一段风流韵事,姑娘家名节何等重要,她可怎么嫁人呢?再说端敬皇后,经历了那么多才与顺治爷鸾凤和谐,可又落了个什么结果?”
“……”海玉没答话,只爱恋地梳理着他有些散乱的发辫,享受着她的体贴柔情胤祥十分惬意,他伸开胳膊,把海玉搂在怀里。
“结了婚的男人就不能再碰别的女人了?要是他和他媳妇不好了怎么办?休了她?再找别人?”胤祥执拗地又问。
“嗯。”海玉点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到自己的将来,眼圈都红了。幽幽地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对胤祥说:“如果哪个女人见到自己的丈夫对别的女人动了情还不忌妒,不吃醋,那她对她的丈夫又有多少情份呢?”
胤祥语塞,一种压抑,沉闷在室内弥漫。
“要是不能生孩子呢?要是没有儿子呢?你也知道,皇阿玛并非端敬皇后所出啊。”胤祥说出了心中的疑虑,子嗣问题不可小觑!
“你说的是两个医学问题,”海玉不由得端出了大夫的架式,“没孩子,我是大夫,深知这是夫妻双方的事,男人也……”海玉脸红了,她毕竟还是个年轻姑娘,从来不曾与人讨论过这种问题。
“男人也怎么样?”看着她害羞的表情,胤祥一脸坏笑,心里甜甜的:此时的她羞怯腼腆,和平时是多么的不同,但在胤祥眼里又都是一样的可爱,可亲,充满了女人味儿,怨不得常言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默想了一会儿,海玉抬起头带着胤祥所熟悉的不退怯,不服输的神情,虽然她的眼里还有些难为情。“没有孩子也可能是男人身子不行,对吧?”
“对,有可能,不过你倒不用操这个心!”胤祥的嬉皮笑脸中是毫不掩饰的自信。
海玉的脸更红了,“至于,至于说到生男生女,我觉得生命是两个人共同创造的,但生了女儿只怪女人,男人真的没责任吗?”
“那当然,难道女人生不出儿子还怪男人不成?”
“这我也说不准,只是有些疑问,既然生不了孩子两人都可能有责任,那为什么生不了儿子就只是女人的问题呢?”
胤祥眼望着绘满苏式彩画的屋顶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们所谈的一切与他起小在南书房学的实在大相径庭。他不仅没有亲眼所见,而且是闻所未闻,但听着想着似乎也有些……道理?歪理?他一时也说不清。
陡地,一个尖锐的念头冒了出来,刺得胤祥钻心的疼:在我之前,她会不会有别的男人?她从来没说过爱我,离不开我!她在育婴堂长大,不会只有她一个孤儿吧?“告诉你师哥师姐,好好的……”张师父的话在耳畔响起,她会不会和她的师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想到可能有男人专美于前,享受她的温柔目光,浅笑轻颦,或者还有……胤祥脸都白了,妒火压抑不住地往上翻,他猛地扳过海玉瘦弱的肩膀,用刀子一般的目光上下审视着她。
“你干什么,我头晕,放开!” 海玉被他弄得不知所措,虚弱的身子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胤祥醒悟过来,减轻了手上的力,但仍不松开,他沉着脸一字一句慢吞吞地问:“在我之前,你有没有别的男人?”
看他虎着脸的愠怒神情,海玉又好气又好笑,但她明白这可不是开玩笑斗闷子的时候,搞不好这个小心眼的丈夫会暴跳如雷。迎着他的目光,海玉肯定的回答:“没有。”胤祥心里一喜(自私啊,男人!),搂着她的纤腰,吻着她的耳垂轻松地笑了,热热地说:“你是我的,只是我的,我是你生命中唯一的男人!”那我呢,我是你生命中的唯一吗?海玉暗自思量,犹豫再三,终于没有问出口。“有没有人喜欢过你,他长什么样儿?哼,敢和我抢女人,好大的胆子!”胤祥咬牙切齿,仿佛情敌就在眼前。
“你呀,真比女人还醋坛子。”海玉系好了辫子上的流苏,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下床收拾衣物。
“你干什么,刚好点儿,还不歇着。”
“后儿就要去热河行宫,准备准备。那儿冷,你又负责戍卫,不象我坐在车里,得多给你带几件厚衣服。”
“这些事儿让下人做吧,你何苦费劲呢。”
“你呀,公子哥儿当惯了,老下人下人的。其实自己的事自己做,自己的男人自己料理,挺有乐儿的。”
“这箱子里都是我的衣服?”
“对,我做的。”
胤祥走过来,嗬,真多呀!不仅春夏秋冬四季衣裳,还有与之相配的帽子,腰带,鞋袜,甚至连小衣、睡衣都好几套!选料考究,色彩怡人,做工精巧,样式别致,就是从小在绮罗丛中长大的胤祥也不禁发出啧啧地称赞。
海玉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喜欢吗?”
“嗯,当然!”胤祥不停地点头,迫不及待地挑了一件试起来。“我觉得这件不错,也挺合身儿的,可惜这会儿穿夹的冷了点儿。”
海玉兴致很高,帮他系好精致的菊花盘扣,后退几步上下左右地打量着,“挺好,本来打算让你去年十月初一过生日穿,可……”她立即住了口,垂下了眼睑。
胤祥先是一愣,紧接着,歉疚的浪潮拍打着他的心房。去年过生日他在丰台大营和几个志趣相投的爷们儿喝烈酒,吃大肉,划拳斗口,谈论武功,闹了个通宵。等酒醒回了府,锦儿早已在门口等得脖子都长了,一叠声的娇嗔埋怨,还用粉拳捶着他的胸脯,胤祥情动心热,抱着她上了床……,从头至尾,他压根儿就没想起还有个福晋!
胤祥走上前把海玉搂在怀里,“海玉,我……”
“好了,不提了。”海玉象个溺爱孩子的母亲,在他脸上轻轻一吻,宽容地笑了。
“你收拾这些吃食干嘛?”
“待会儿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我也去。”
“别,你千万不能去。”
“你到底去哪儿,凭什么我去不得?”
“……”
“怎么不言声儿了?”胤祥涨红了脸,声音也高了上去。
“我去给狱卒刘二拜个年,他按张师父的意愿火化了遗体,把骨灰撒在医堂的废墟上,这都是我做学生的事,我不该去看看,去谢谢吗?”
两人都沉默了,自从那天吵翻后,谁也没有再提,这是他们心里的一个结,一个难以打开的结。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你别太……”
“胤祥,我知道你有难处,可我也希望你好好想想。张师父和威廉师傅把我从不满两个月的婴儿抚养长大,教育成人,他们却是这样的下场,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这是冤案,我知道,可大地震刚过,实是不宜再掀风波,你和太子这么对立,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是怕我伤了他,还是怕他伤了我,或者是怕鹬蚌相争吧。”她的眼里闪过一道精明。
胤祥吃了一惊,没想到她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更没想到她对朝局有这么精辟的分析!他不敢沿着这个话题再谈下去了,因为他知道的内幕更多。躲闪着她的目光,胤祥斟字酌句地说:“你是明白人,不用我多讲,宫廷里的争斗历来都是最残酷的,回满联盟才是你压倒一切的重任。”
“我清楚,能周全的我会尽量周全,能放开的你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望着她瘦削的肩膀,秋水般的目光,胤祥缓缓地点点头,海玉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柱儿,福晋身子骨儿不好,车别赶得太快,稳着点儿。”扶着海玉上了车,胤祥又不放心地叮嘱:“你早去早回,这十冬腊月的,晚巴晌的风跟小刀子似的。”
“我去看看就回来,柱儿他……”
“我已经吩咐他了,不会让刘二知道你们的身份,也不会让其他人再知道这件事。”
海玉深情地望着胤祥,为他的细致体贴而感动,“你呢,干嘛也跟着往外走?”
“我去四哥府里转转,好好喝两盅儿。这两天陪着你吃素,酒肉不打牙的。”胤祥笑呵呵地挠了挠脑袋。
“当心,酒喝多了伤身,等等,你先把外氅的扣子系好了。”有柱儿在边上,海玉不好意思给胤祥整理衣服。
“知道了,黄-大-夫!”胤祥夸张地拉长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