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思》佛手

4、第四章 野瑾芬芳机遇有心人 未完

　　第四章野瑾芬芳机遇有心人

　　自从回了百花山，一晃两年过去，姚晴再也未出过远门，每日指点眉儿武功招式、督促她熟读诗书，偶尔闲下来也是自己一个人躲到屋内喝闷酒，愁肠百转却有苦难开口。钟白倒时不时走动，每次俩人喝得酩酊大醉，扯着眉儿“乖徒儿”、“瑶瑶”的叫个不停，闹到最后总是一个醉醺醺潇洒离去，一个沉痛痛泪眼迷离。眉儿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师傅有了心事，她也常常劝解姚晴少喝一些。每到这时，姚晴便把师傅的派头拿出来，挑着眉毛训道：“你若有闲情了，就去把山上的野瑾花采下来给我看看，那个时候再来教训我吧！”

　　百花山并不高，但山势陡峭断层光滑，有些地方象用刀齐齐切下一般，没有一点落脚之处，没有绝佳轻功的人，往往无从下脚。偏是这陡峭断层面上生长着一种奇特的植物，名字叫做野瑾。野瑾色紫叶绿，性质温和，发酵后的味道独特，是酿造“百花香”的必备之物。每年花开的时候，姚晴总要带着轻功最好的弟子一起上山采花。眉儿知道姚晴用这话来堵她的嘴，以她现在的功力，是无论如何也采不到野瑾的，可她偏偏性子倔强，于是与姚晴击掌为约，若采得野瑾下来，姚晴便要戒酒一个月。

　　这日眉儿发了狠，看着山上摇曳的紫色野瑾发呆，姚晴见她认真起来，也没阻拦，不轻不淡的说了句：“小心为上”，就回了屋子。眉儿急忙跑到二师兄常安那里，死求活求，终于央得常安和她一起上山。常安喜静，两人一路上山，不论眉儿如何逗弄，常安总以“恩”、“阿”的语气词来打发她，最后连眉儿自己也觉得无趣，干脆闭了嘴。她一边走一边偷看常安，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同门师兄，性格竟然跟自己相差这么大。
　　“喂，你这性子到底随了谁？”眉儿忍不住，一边走一边问道：“又不像师傅又不像师伯，到是有点像山下菜园子的小六。”小六是百花山下菜农的孩子，小时生了急病坏了喉咙，不会讲话，整天不出声，沉默的像不存在，可手脚还是很伶俐的，眉儿平时最喜欢和小六一起聊天，她说话小六就在一旁听。想到这里眉儿不禁笑了起来：“要我说，你比小六还不如，小六还能听懂我说话呢。”

　　常安听眉儿这般说话也不生气，微微笑笑，顺手折了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起来，嘀嘀呜呜时而像鸟叫时而像风吹，时而欢快时而忧伤。眉儿听得入了神，原来木头师兄还有这一手。

　　一曲吹完，眉儿拍手叫道：“好棒好棒，师兄教我！”常安斜眼盯着她笑道：“去和小六学吧！”言下之意好似在气她刚才的话。眉儿呆了一下心道木头师兄也有脾气，忙紧追两步挽住常安的衣袖娇声笑道：“好师兄，我不敢了，你教我好不好？”
　　常安觉得被眉儿抓到的手臂忽地烫起来，紧张起来，一把撸下眉儿的手，板起脸喝道：“没规矩，离我远点。”眉儿有些委屈，却又不敢得罪常安，心里却暗暗咒骂他无趣。俩人又走了一段路，眼看到了山体断层处。

　　“这里就是你们常来采野瑾的断层？”眉儿问道。常安点点头：“安伯说，他小时候崖边有一个块大石碑，上面有我朝开国皇帝亲笔写下的碑文，纪念他的挚友。可后来，那碑就不见了。”
　　“怎么不见了？难道掉下去了？”眉儿小心翼翼地站到断层崖边，往下看了看，只见云雾缭绕，隐隐约约的看到下面的树影，不禁眼晕，忙退回来。“吓死我了，掉下去估计也摔个粉碎吧。”
　　常安摇摇头说道：“我也问过安伯，安伯说，不是摔下去，就是莫名其妙的没了。他和太师祖还一起到崖下边看过，也没个碎片。”
　　“这倒是件新鲜事，我没听说过。开国皇帝的碑文干什么立在这里？难道他挚友在这里？”
　　“我不知道。”常安从怀里掏出一个三节铁爪，问道：“你不是来采野瑾的么？怎么不动？”
　　眉儿吐了吐舌头讪讪地说：“我……我没来过阿。”

　　正午的阳光总是毒辣，照在人身上暖洋洋，一派明媚。常安的脸色却阴沉下来：“你没来过？”他冷言冷语的问道：“原地拔身能跳起多高？天尺石上的梅花桩走过了没？山里的石锁桥还用木板？你什么基底都没有还想来采野瑾？不要命了！回去！”说完他转身就走，不想再和不知深浅的小师妹过多纠缠。
　　“等等，师兄，好师兄。”眉儿叫了几声，见常安不理睬，心下着急，蛮腰一扭脚下发力，冲着常安急奔过去，拦在他面前，大声说道：“师兄，你听我说，我不是不懂事，我，我只是不想再让师傅喝酒了。师傅说我要是能采下野瑾花，就戒酒一个月。”

　　常安见眉儿突然拦在面前，不觉暗暗吃惊，看她这几下身法美妙，想是这两年师傅督促的紧，武功大有长进。他却不知，姚晴每月逼着眉儿吃一枚九花玉露丸，再严格督训，内功心法已是今非昔比。虽说眉儿年龄尚小，但勤学苦练配合灵丹妙药，两年修炼抵得他人苦练八年。眉儿劈里啪啦的把事情缘由说一遍，盼着常安能帮她一把，两眼可怜兮兮，像只小鹿苦苦哀求：“师兄，好师兄，你看我勤练功，轻功身法肯定没问题，要不，你考考我？我这也是为了师傅，她再喝下去，脑子肯定迷糊，哪天又被姓钟的骗了怎么办……”

　　常安被那双黑眸中闪亮的光吸引住，心中忽地明亮起来，原来小师妹的眼睛竟是这般好看，便稀里糊涂的点了头，说道：“既然你和师傅有约定，我更不能帮你采，这样，你跟我去断层崖边，我细细的把落脚处指给你看，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眉儿听了马上点头称是。

　　不一会儿，常安就把自己经常下去的路线说明白，又从崖边的碎石下找到一根绳索，一头系在树上，一头系在眉儿腰间。“这是安伯常用的，一直放在这里，今个给你套上，这要是再掉下去，只能哭你学艺不精了。”常安一边用力打结，一边说道。
　　“怎么会，你放心，师傅都说我今非昔比了！”眉儿作个鬼脸说道。常安看着她兴奋的小脸，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好替她整了整衣衫，半天吐出两个字：“小心”。眉儿笑笑，小心翼翼的寻着常安指导的石缝，攀了下去，下了大约十尺左右，就看到一簇紫红色的野瑾随风微动。她心下大悦横着身子伸手去摘，还是差了一大截，看看周围又没有其他缝隙可以落脚，于是高声叫了起来：“师兄，师兄来帮忙。”她一边念叨一边努力探身去摘，脚下一使劲蹬开了山崖壁，整个人飞了出去吊在半空中打秋千，绳索带着她在悬崖上摇摇荡荡，眼看就要荡到野瑾花旁，忽然从头顶掉下一块大石直奔面门。

　　眉儿大惊，忙使了一招“清萍点水”，足尖擦着崖壁边点了一下，身子顺势借力向旁翻了筋斗，再紧紧用手指紧紧抠住凸起的山壁停好，直喘了两口大气才发现额头上凉凉的，原来出了一身冷汗。“师兄～师兄～”，她定下神又叫了几声，依旧没人回答，只隐隐约约听到有些打斗声，于是急忙顺着绳子往上攀，攀了没几下，就听到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爬了，再爬绳子就断了。”

　　眉儿大惊，身下是万丈悬崖，这人怎么能出现在她身后的？何况自己并没发现有人从上面下来，莫非青天白日见了鬼不成？她一动也不敢动，颤颤微微应道：“神仙大哥、鬼怪大哥，我不动，你莫伤我。”说完，只听身后传来老鸨一般的怪笑：“你这女娃娃胆子忒小，回头看看老夫是人是鬼！”眉儿大着胆子慢慢转头看去，只见身后这人五尺长须随风飘散，双目炯炯有神，两侧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是内家高手；此人着青衫道袍，戴金冠，一根白玉簪子横于冠上，竟是个道士。她又仔细打量了下，忽然发现老道手中捻着一根近乎透明的丝线，这丝线是从悬崖上方垂下来的，这下才放了心，心中暗道：“幸好是人！”

　　“女娃娃，看够了没有？”老道怪笑。
　　眉儿点点头：“看够拉，道士爷爷是人不是鬼！”正说着，远处传来常安的声音：“师妹别急，师妹……”话还没喊完就“阿”的大叫一声，显是受了伤。
　　眉儿大惊高声喊道：“师兄，我没事，你小心！”她抖抖手中的绳索，腰部发力急匆匆往上攀，忽又想起身后还坠着个老道，忙回头看去，谁知身后连个人影也没有。眉儿心下暗道奇怪，却不敢停留，三下五除二爬上断壁，只见地面残枝落叶扫了一地，林子中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影追逐打斗，忙发力奔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师兄，我来了。”

　　常安正如困兽犹斗，伤痕累累体力不支，面对三个蒙面大汉的围斗，他已是强弩之末，全然拼着一口气撑到现在。听到眉儿的呼喊，心下一喜，忙振奋了精神全力应敌。说时迟那时快，眉儿一个箭步冲到常安身边，身子滴溜溜一转将他护在身后，右手往腰间挂剑摸去，却摸了一个空。
　　“女娃娃，找剑么？”一阵怪笑传来，青衫老道从树上飘然落下，手中拿着的正是眉儿的剑。他一边把玩，一边笑道：“女娃娃学艺不精，剑都丢了，还拿什么跟我打？”
　　眉儿暗自大惊，却全无惧意。她回头看看常安，衣服破了不少所幸都是些皮外伤，放了心转过身冲着怪老道做了个鬼脸，娇声嗔道：“老道爷爷好没道理，偷偷跟在我身后吓唬我，还偷了我的剑，您若喜欢这剑，直接和我说嘛，送您好了。”
　　怪老道一怔，又笑起来：“你这女娃娃真是有点意思，我看你资质不错，不如跟了老道，我收你做个关门弟子，如何？”
　　眉儿笑嘻嘻回道：“老道爷爷真会说笑话，变着法子欺负我。”
　　老道又是一怔：“哪里欺负你了？”
　　“我有师傅，你还要收我做弟子，传出去我岂不是会被人耻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我也不用闯江湖了，外号都被人起好了，人家都叫什么‘金刀太岁’、‘逍遥剑’，就我叫‘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以后江湖中人看见您老人家，也会在背后暗暗念叨。”
　　“他们念叨什么？”老道满脸不在乎问道。
　　“他们都念叨：‘你看那个怪老道，样貌奇特武功又这么好，谁知却是那‘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师傅。”
　　老道听了面皮紫涨，“你……”
　　眉儿看了依旧谈笑风生：“您还收我做徒弟么？”
　　“罢罢罢，你这个小娃娃太狡猾，也不知道小姚晴怎么教的你，老道今天也不为难你，去山下，叫你师傅姚晴出来，就说故友在此等候。”
　　眉儿听了，忙带着常安往外走。那三个蒙面大汉也不阻拦，任他们快步而去。

　　走了一会，眉儿回头看看身后已见不到那些人的影子，才悄声问常安：“师兄，刚才怎么回事？”
　　常安用衣袖拭去左臂伤痕渗出的血珠，低声道：“小师妹你刚下去，那三人就跳出来，直奔山崖而去，我怕他们断了绳索，就跟他们打起来了。”
　　“我看他们到不像是要害你我性命，以那怪老头的功力，若是要杀我们，方才不知已经死过几百次了，先下山去给师傅报信得好。”

　　两人顾不得停歇，一路发力狂奔下山，穿山门走庭壁，一直奔到百花厅。姚晴正带着几个小徒弟在侧厅整理书籍，见他二人满身狼狈急奔而来，心下知道是出了事，忙将书籍放下，散了徒弟，引着二人进了百花厅后的小书房。两人行过师礼，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师傅，那怪老道点名要你去见他呢，怎么办？”
　　姚晴微微一笑：“那自然要去见了。听你们形容的，这人应是我百花门的一位前辈，算起来，该是我的师叔祖，只不过，行为不端，被上上任掌门逐出谷去了，令他发下毒誓今生不得踏入山门半步。”姚晴话音刚落，书房窗外忽然响起一阵怪笑：“小姚晴，原来你躲在这里阿，快来出来见我老人家吧！”紧接着一阵掌风袭来，窗楞突地碎开，刷刷刷从窗外跃进三个人，正是在山上刺伤常安的蒙面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