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不再》葆蓓

7、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雨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期末考试的气息浓重了。我衡量了一下各学科的掌握程度，觉得自己完全失了强项。这是让人苦恼的，直接影响了考试心理。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这么多的科目里不可能没有相对突出些的。我不断地分析测试卷子，重新整理笔记，翻看课本，暗暗地和自己较着劲。王挚看起来也乱了方寸，经常做一些五花八门的测试卷，想找到一点考试的感觉。
　　“我怎么有了一种高考的错觉呢？不用这么紧张兮兮吧……”王挚一脸懊恼。
　　“我就是不想退步。一点也不。我老妈总是嫌我文理分科的抉择是错的，我不想继续被她念了。”
　　“你理科也不错啊，不过我也觉得你更擅长文科。语文老师爱你，英语老师也爱你。”
　　“你看你整天被老师盯着课堂提问你会不会用功学习。”
　　王挚不自觉嘴角上扬，“小蜜，我们以后考同一所大学吧。”
　　我呵呵一笑，“好啊好啊，非常乐意！”
　　“我们说好了，你就不许再随便答应别人了啊，这项权利我独享！”
　　“你说了算！”
　　应志豪拍拍邓煊的肩膀，视线微微扫过王挚的脸，“板砖，出去抽根烟。”他俩一前一后的离开，王挚眼睛瞟向他们，略显忧色。“死胖仔他们什么时候会抽烟了？还是我们一直都没发现？”
　　“嗯，深藏不露呗。”我说，神情不太自然。
　　期末考试浑浑噩噩地过去，成绩迅速浮出水面。我排在班级第五名，可是竟然没进学年前一百。我的成绩让应志豪和邓煊很是惊讶，邓煊装出无比崇拜的姿态，絮絮叨叨地追问我高分秘诀。王挚排在班级２０名，相比全班５２人的人数，她还算满足。应志豪更是取得了鼓舞人心的好成绩——倒数第一，王挚很是不解，看他的程度似乎没有这么差，可是后期的上课状态这又是显而易见的。邓煊出奇地没有对他冷嘲热讽，因为榜上紧挨着应志豪的倒数第二就是他。
　　邓煊搂住应志豪，“考个试都能显出亲密。兄弟，缘分啊！”
　　应志豪挤眉弄眼地看向我，“李筱蜜，你竟然白天带坏我们晚上偷着学习，该当何罪？”
　　“没有吧。”我无奈地耸肩，“我是在不背离组织精神指向的基础上稍微用了点功。”
　　“你得为我们的突出成绩负全责。平时上课闲聊不听讲我们可都是一起的，怎么你不声不响地就冲到名单前面去了，我们就得垫底？”
　　“我告诉你为什么！”王挚语气不善，“原本全班５１个人，因为你１变成了２！”
　　邓煊摸摸下巴，“志豪哥果然很２很飘逸！你是我们心目中名副其实的第一！”
　　应志豪甩开邓煊，拿起书包就走了。没有留意身后红了眼圈的王挚。
　　河马给我送了个纸条，来自高三部，他看我的眼神带着明目张胆的探究。我神色匆匆地躲到走廊一个拐角，打开那张揉皱的纸团。上面大约写着想与你交个朋友，请给我个联系方式之类，我犹豫了一下，把纸条扔进最近的垃圾箱，转身回了教室。王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我的情绪迅速滑坡。我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邓煊的身影，便收拾了桌面的东西准备离开。出了校门以往热闹的门前小摊都冷清了很多，我一个人低头走着，走过了街角的小餐馆，走过了来时必经的马路，心里想着为什么连一句假期愉快都没说成。不知不觉走到了每次和王挚分手的小公园，那熟悉的单双杠，没了叶子的杨树林子。
　　忽然，我的视线里多了一对男女，女孩穿着天蓝色的羽绒外套，脑后的黑发是一束长长的燕尾。男孩一只手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插进牛仔裤的口袋。那背影，让我隐约想到上个月的篮球赛。他们时走时停，最终背对着我站在结了冰的人工湖边。我不敢相信地愣在原地，脑海中闪过许多不同的念头，我很想过去一探究竟，然而我不清楚自己是以何种立场，好奇心惹得我心里直痒痒，但我确实不想破坏了这般和谐的情景。
　　我很煞风景地想起了邓煊的一句玩笑：“爱情就像板砖，拍谁谁懵。”我终究没有向那一双背影迈出一步，一个人继续踏上回家的路。这天晚上意料中的没有人给我打电话，我睡得很不安，我梦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看着那对男女大哭不止，然后邓煊飞奔过来，拉着他的手重复着：“拍谁谁懵，我是板砖！”

　　假期过得很规律，老妈给我请了家庭教师，我很配合地跟着进度学习下一阶段的课程。应志豪和我的受教育模式如出一辙，不过他的监管更严格一些，由于他出色的期末考试成绩，他爸妈完全剥夺了他的上网和看电视时间，但是慈悲地没没收他的手机，这使得他有事没事地打电话向我和邓煊诉苦。我和邓煊偶尔会网聊，交换一下动漫界最新动态，他去了辅导班学新学期的课，有不会的问题就打电话请教我一下，我会挂断他的电话用家里座机再打回去以奖励他的信任。很多平时关系融洽的同学也都陆续来电询问我假期安排，其中不乏冲着我学期末的成绩向我示好的，我全当是交往的礼貌。有时聊聊电话八一八琐碎的事挺好，至少还有个人主动。
　　除夕一过，我终于接到了王挚的电话。
　　“新年快乐，小蜜！”
　　“你也是。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一阵漫长的尴尬。良久，王挚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描述我最近的状态。我好像恋爱了……”
　　“我不喜欢他。”我生硬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我听说他的成绩很差，花边新闻也不少。那个３４号。”
　　王挚当然想不到我会了解得这么有提前量，她甚至都没有对我开口，而我就恰好知道了她的秘密。
　　“李筱蜜你就不能投上支持的一票吗？我就是喜欢他，没别的。”
　　“王挚，他六月份就要参加高考，假如他是个知轻重的人，为什么偏要这时候谈什么恋爱？”我一口气说出了早就想说的话，“他上大学走了，撇下了你，那时你算什么？高三的插曲么？”
　　“我们很好。真的。我会为自己负责的，我也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友情。当然，这是在你愿意配合的前提下”
　　我真的火了。我讨厌她这种挑衅的语气。
　　“王挚你别不知好歹。你的自尊心哪去了？你不是一直说宁缺毋滥吗？你要玩也没必要找他玩吧，他和一群女的搅在一起你还看不清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拜托你有一点眼光好不好……”
　　“我已经开始了。开始之后就不会停止。”
　　“王挚，你……”
　　电话那端传来忙音。我一把扯断电话线。

　　怎么才能让一个天之骄女意识到她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呢？像王挚这般成绩中上，活泼开朗，人际交好的文艺骨干，她不缺乏优秀的男孩来教会她爱和伤害。她爱吃的饼干总是在周一一大早整整齐齐地摆满书桌，她的白衬衫永远是洁白无比，她写笔记总是扭着身子，甚至吃饭的时候坐得都不周正。她是受欢迎的小辣妹，她很少仰视别人，她的注目礼一般会给邓煊的后脑勺。我从未听说过她爱谁，而现在她陷入了这场极具风险的恋爱，有了一群不好招架的情敌。我很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为你做骑士，你却非要骑着白马的唐僧，而唐僧或许只需要他的悟空。
　　由于我失手扯断了电话线，假期剩下的时间便没和任何同学联系。大年初一电话就故障使老爸老妈心情很不好，他们没有过多责备我，只念着年后请人修理。这一搁置持续到开学，我隐约地觉得生活少了些什么，又仿佛多了些什么，让我怅然若失，让我不明所以。

　　开学了。和好久不见的同学凑在一起，互相看对方的转变，聊聊假期，可心里还是空荡荡的。王挚扎起了马尾，脸上多了一层隔离霜，肤色看起来多了些剔透。应志豪在家庭教师和父母的双重摧残下，体重有了质的突破，脸颊凹了下去，身形也比上学期见时小了一个型号，让全班很是惊讶。邓煊一如既往地白皙，穿着薄棉服，浅色牛仔裤，还是那么单薄。我的头发长了，编成一股垂在脑侧，架上一副水晶蓝半框眼镜。我用很大的笑容面向人群，我的话很少，只是笑，尽管很吃力。王挚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我没有回应她的迟疑。有时面对亲密的朋友，也会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哪怕心里有千言万语，也把握不好开口的第一句和后面的节奏。我们小心翼翼，不是因为不再信任，而是因为怕失望，怕失去。
　　王挚的恋情早在上学期末就浮出水面，当时的我竟然没一丝敏感度。新学期一切都看似毫无变化，然而班主任一句话便给我换了座位。王挚，邓煊，应志豪都用惊讶和不舍的眼光看着我，一下子我的心名副其实被掏空。这次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回到被他们环绕着的包围圈，但在新的位置我开始毫无顾忌地注视着他们，每一天，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