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世界的七人事务所》神晓

13、消逝

　　周洋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林雅歌能闻到那股令人恶心的焦味。此刻他喘着粗气，目光阴沉地看着来人。
　　“看来伤得很重呢。不打算逃跑吗？现在或许还来得及。”BOSS提醒道。
　　林雅歌无语：喂喂，你怎么能让敌人跑路，快点做掉它啊！
　　“开什么玩笑！让我承认自己已经失败了？不可能！像我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只要吃掉她，我就能恢复过来！”
　　周洋冰冷的吐息让林雅歌微微发颤，横在脖子前的利爪让她不敢动弹。
　　BOSS倒是显得十分淡定，还饶有兴趣地问：“女人，这种时候，你是不是该说一句‘不用管我，快将它解决掉’？”
　　“不，拜托你，就算你拼了老命力不从心重伤不治也别让它伤到我一根毫毛。”林雅歌无比坚定地说出这番话来。
　　BOSS扬了扬手中的合约：“遗憾的是，你的委托中并不包含‘让你毫发无伤’这一点。缺个胳膊少个腿，应该没问题吧？”
　　——这家伙……
　　林雅歌欲哭无泪，只能无奈大喊道：“……我明白了！想要多少钱全部拿去吧强盗！别让我受伤，顺便把它消灭掉！”
　　“住口！”周洋的利爪紧紧钳着林雅歌的脖子，稚嫩的皮肤被割出一道道血痕。随后，周洋扭曲的脸上露出两排利齿，朝着林雅歌的脸蛋咬去，林雅歌害怕地闭上眼睛。冷风袭面，却又忽然停息下来，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得寂静，林雅歌等了一会儿，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于是便睁开眼睛，发现周洋那张鬼脸就在旁边，吓了一大跳，想要回避，却发觉自己完全动不了，周洋也一样，两人就像是被水泥固定住了一般。而周洋已是一脸的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这里是我创造的空间，你们的控制能力对我应该不起作用才对……你竟然有能力修改这个空间的法则！？”
　　“我说过，在这个弱小的空间，做什么事情都是轻而易举的。”BOSS的指尖，纸钞飞扬，燃着火焰，逐渐消失在虚无之中。
　　随后他淡淡道：“只是，发生了一点小失误，我自己也被定住了。而且，脸部是可以活动的，如果你能用舌头杀人，现在的我大概是无法制止的。不过，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充其量只是将赔偿金退给委托人罢了。所以，请尽情享受手中的猎物吧。”
　　说着，BOSS邪魅地笑了笑。林雅歌却忍不住想要喷出声来：笑个鬼！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吗！不对……这已经不叫做生意了，这已经是完美地绕过犯罪的打劫了啊……而且，这的确就是在笑“鬼”啊！！完了，她已经凌乱得不知该如何表达这悲剧的心情了。
　　面对BOSS的挑衅，周洋只是阴沉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嫉妒和憎恶。
　　“看来，用舌头来杀人这种事，你是做不到呢。真是弱小。”
　　“那又怎样？别以为你这样子就能消灭我，我可不像上一代的镜鬼那样愚蠢，你永远也不会找到藏有我原身的镜子。只要那面镜子不被破坏，无论消失多少次，我都能完好归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半个月、一个月，最多半年，我就会再度出现，那个时候，我会真正地登上世界的顶峰，将你杀掉！”周洋盯着BOSS，嘴角边留着轻蔑的笑影。
　　“恩……虽然我是无所谓，不过让你每年都出来搅合一两次，我也会觉得厌倦呢。你说我找不到那面镜子，相当有自信嘛。不过，为何我要去寻找那面镜子呢？”BOSS忽然好奇地反问道。
　　被人问到这种问题是出乎周洋意料之外的，他有些怔滞：“居然问为什么……哼哼哼，找不到那面镜子，你能奈我何？今日若不是我大意，你也不会得逞。现在我也许在你眼中不值一提，但是，不出一年，你必定会为今日对我的轻视而后悔！”
　　“不，并不是那个意思。你确实是不值一提，但我想说的是——”
　　BOSS的目光一沉，轻笑道：“把世界上所有的镜子都破坏掉就行了。”
　　周洋双目圆睁，眼底闪过一丝惊恐，强自镇定道：“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
　　“当然能办到。因为是无所不能的‘7Seven’啊。真实与虚幻的界限，过去与未来的交点，世界的一切都掌握在我的手里，你的未来是怎样的，亲眼见证吧。只是，当你知晓这一切时，你已经消失了。——出来！”
　　林雅歌不得不承认这一段从那变态的口中说出来相当帅气。只见一声令下，无数金钱从BOSS身上飞散出来，盘旋而上，无边无尽，仿佛整个城市的银行金库都已经搬到他的体内，林雅歌没有去数钱的数目，因为她知道这已经不是自己能用一道数字表达出来的。如果非要去形容这钱有多少……没准已经能拿去毁灭世界了。
　　无数的金钱拼合在一起，在光芒中化作巨大的形状奇怪的炮台。炮台朝天而立，有一种破开天际般的气势。
　　“那是什么？超科技？魔道具？”纵使是对军事科技有所了解的周洋，也不曾见过那样怪异又令人生畏的武器。
　　“这个？啊……这个是，世界天灭炮。很贵的。”BOSS开玩笑般说着，转而淡淡道：“对象为‘镜子’，发射。”
　　话音刚落，无数白光汇聚在炮管之上，闪耀的光芒让林雅歌睁不开眼睛，只听见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向天穹，轻易击穿了结界，飞快向外扩散，将一切都淹没在其中。此时正在清理骨蜘蛛的夜豹与灵雀，也发现了那一道冲击过来的光柱，两人稍稍呆滞，转瞬便明白过来，随之惊慌起来。
　　“世、世界天灭炮！？那个疯子！”
　　——呜哇，BOSS怎么能用这么犯规的武器！
　　“快点展开圣壁啊，我们要被击中了！”
　　——不行的！这个形态太勉强了！哇啊啊！！
　　白色的光芒淹没了两人的悲鸣声。
　　同时，生活在那座城市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废弃小区的方向冲出一道巨大的光柱，伴随着轰鸣声直通天际，然后如同水光般扩散开来，仿佛将整个天空都撕裂成了碎片。在光芒的照耀下，无数的镜子破碎，燃烧成灰烬。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只发现身边的那些镜子正不断被粉碎，而这种变化飞快地蔓延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镜子的悲鸣声中，人们捂着双耳，逃窜着，畏惧着，保护着孩子们，远远逃离那些突然破碎的噩梦。而林雅歌的妹妹林雨宁，此刻也害怕地缩在家里的角落，看着满地的玻璃碎渣，在天边渗透的光芒中渐渐消散。
　　那个最接近光源的地方，仿佛有水流在周围游动，周身泛起清凉的感觉，却没有沾上半点湿润。林雅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走在一条光之河流上，无数的世界、过去与未来、历史与传说，一切存在的事物都从自己的身边飞快闪过。刀剑、异兽、神明，那些仍未被发现的真实，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又潮水般退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自己已经抓住了些什么，却又无法将一丝一毫铭记在心，林雅歌迷失在这份洪流中，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处，自己是谁，在干些什么，她头痛欲裂，已经有些承受不住。
　　随后，她似乎看到了光之河的终点。时光的尽头，那里有一道正在呼唤着她的声音，还有那个被呼唤着的名字：风雅。
　　听到那个声音，林雅歌下意识地朝那里走去，落脚的地方泛起淡淡的光圈。这时，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抓住她的肩膀。
　　“回来！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再走下去会回不来的。”
　　林雅歌转过头，看见了大变态的脸。光芒在这一刹那全部消失，一切都被卷入黑暗之中。
　　耳边似乎又回响起此前周洋的惨叫声，林雅歌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废墟上。
　　“……这里是？”林雅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现实。已经被摧毁的真实的幼儿园，说是遗址也不为过。”身后响起变态的声音。
　　“那刚才呢？”林雅歌想不起来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但那种感觉，现在仍未完全消退。
　　“你指什么？”变态一脸不解地问，只是他嘴边留下的神秘浅笑却早已出卖了他。
　　——这家伙，居然装傻！
　　“被那些白光射到以后，我好像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是吗？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变态肯定是打算装傻到底。
　　“你！”林雅歌生气地指着他，却又不知该怎么解答。
　　“我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但是，现在全忘光光了！”林雅歌没好气地答道。
　　“如若不是你精神有问题，那必然是你没有资格拥有它。女人，有一些事情，不去触碰，幸福才不会离你而去。”
　　——你才精神有问题！而且，我的幸福早被你骗走了啊！你把那一千万的欠条还我再跟我谈幸福好不好……
　　知道这家伙不想自己了解太多事情，林雅歌也不打算再追问下去，只是白了他一眼。
　　BOSS也不生气，只是转身走了几步，说：“过来。”
　　林雅歌跟上前，只见BOSS站在原地，随手一挥，晶光飘落，一个残破的灵魂在光芒中显现。
　　虽然那道灵魂已经消失了大半身形，但林雅歌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她：“夕颜！”
　　“……雅歌？”灵魂的声音很虚弱，“太好了，你没有事。”
　　“夕颜。”林雅歌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然后转头看向BOSS，问：“你能把她救回来吧？”
　　“她的灵魂已经严重破损，若是‘神’的话，或许有办法吧。不过，我并不是。”BOSS的回答很平静。
　　林雅歌却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你在说什么！你不是传说中无所不能的7S吗！？就连羽儿这么重的伤，也……”
　　“有些不一样。在这里的并不是羽儿全部的灵魂，仅仅只是羽儿灵魂的一小部分。而你的朋友，她的灵魂却已经损失了大半，我并不具备造魂者的能力。无所不能的7S，确实也有无能为力的事情，你能认清这点自然是最好不过。”
　　林雅歌低下头，嘀咕道：“什么啊，这份和刚才的帅气格格不入的冷漠……不是只要付钱就可以了吗……”
　　“并不是没有方法。若是回到过去改变这一刻发生的事情，或许她能够活下去。”BOSS的话带给林雅歌一线希望。
　　“那，要多少钱？”林雅歌急忙问。
　　“但是，我不打算让你这样做。”
　　“……为什么？”林雅歌不解。
　　“7Seven的规则是‘超价交换’，你的付出必定要大于你所索取的事物价值，这一点无法变更。很多时候，付出可以用金钱来衡量，但，也有用金钱无法衡量的时候，那个时候，所要交换的就是你最珍贵的东西。回到过去所需要的代价是，三人的献祭。你会用你最亲近的三个人，你的父母与妹妹作为祭品来打开时空的门吗？”
　　“这个……”林雅歌显得为难，她确实希望夕颜能活下去，但是让她用那三个亲人来交换，这一点，她做不到。
　　“住手吧。”夕颜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夕颜。”林雅歌带着歉意看向那抹已经若隐若现的灵魂，心头有着隐隐的痛。
　　“不要紧，这是我的命运，不要因此勉强自己。雅歌，你能连同我那份一起好好生活下去，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林雅歌低下头，轻轻应道：“……恩。”
　　灵魂随之看向BOSS：“7Seven，我有一个请求。……当成是交易也可以。”
　　“是什么？”
　　“我已经无法待在父母身边了，我失踪以后，他们一定很伤心吧。所以，请让他们忘记我，就当我从未出现在这世界上吧。”
　　“你要拿什么来作为交换？”涉及利益的事情，变态倒是毫不含糊。
　　“我的一切。记忆，过去，还有这份灵魂。”虚弱却坚决的语气。
　　“夕颜……”这个女孩的决定，让林雅歌内心泛起一片忧伤。
　　“不后悔吗？这样你就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回归于虚无，不会有来生，不会再感受到任何温暖。”
　　“恩……这是我的决定。”这或许也是，最好的方法了。
　　尽管知道这一点，林雅歌还是希望能从变态的口中听到“代价不足”或是“我拒绝”，但他只是轻轻一笑。
　　“我知道了。”BOSS接下了委托。
　　“谢谢。”灵魂残缺的嘴角，似乎露出了隐隐的笑意，带着一份欣慰。
　　随后，夕颜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雅歌，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能再借作业给你抄了，不过雅歌一定能找到新的同伴的。对了，还记得那条小鱼项链吗，我其实已经买了另一条，原本打算今年生日的时候送给你的，看来是不行了。不过不要紧，只要彼此记得另一个地方还有着另一条小鱼在守护着，就不会孤单。对吧？”
　　一句反问，让怔怔看着她的林雅歌，终于忍不住流出了泪水。她知道夕颜在干什么，夕颜想在离去之前，留下最后一份回忆。
　　“我知道，那条小鱼是不会孤单的，那条小鱼知道另一个地方，还有着另一条小鱼在守护着它，所以它是不会被遗忘的。”
　　夕颜仿佛又笑了起来，就像曾经那样，很好看的笑容。随后，她淡淡道：“……永别了。”
　　“……”林雅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见两人道别完毕，BOSS下令道：“羽儿，吃了它。”怀中的小女孩突然睁开失去光点的眼睛，像生硬的机械一样，用一种奇怪的方式一下子将夕颜吞进体内，随后无数破碎的魂光从羽儿身上飘散而出，新的手脚从伤口处长了出来，那个小女孩静静地站在地上，仰头望天，忽然轻唱起空灵的歌，似乎是在为远逝的灵魂送上祝福。歌声传过林雅歌的耳畔，抚慰着那颗伤痛悸动的心。
　　林雅歌流着泪水，看着羽儿的身影与那淡淡飘洒的魂光，映入眼帘的背景，是被那片白光毁灭的世界……
　　她发现她其实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了解，每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晓的一面，而她或许只是一个过客。
　　时光就这样静静地流淌，林雅歌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她只是站在原地发呆，如同一个遗失灵魂的人偶。
　　BOSS在她身后轻轻一拍，林雅歌闭上双眼，陷入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