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镣铐跳舞的人》玉米馒头

17、(15)

　　你不愿意种花
　　你说
　　我不愿意看到它
　　一点点凋落
　　是的
　　为了避免结束
　　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林悦书签上的文字，是这样写的。是一首诗，意境很美却太过凄凉，和昨天陈家乐对她说的话如出一辙。
　　温如瑾打开电脑，迫切地想要了解它的具体出处。
　　顾城的作品，名为《避免》。顾城，被称为当代的唯灵浪漫主义诗人，可最后……自杀死了，让人感慨。一直以来，温如瑾对顾城的认知仅限于“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写出这样积极华美的句子的人居然也会有如此忧伤滚烫的字句,是因为对这个世界失望了,才会有这样的选择吧。尤其是从这首诗，可见一斑。
　　在网上还有一首诗叫《珍惜》，与它是对应的，但作者是谁，无从考证。
　　你很愿意种花
　　我说
　　你不愿意看见它
　　一点点凋零前
　　被不懂的玷污
　　但是
　　为了珍惜结局
　　你珍惜了整个过程
　　是啊，既然注定无法避免，那么选择珍惜结局，享受整个过程，也未尝不好。
　　温如瑾也是个喜欢文字的人，这两首诗给她的震憾可想而知。她关上电脑，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自己的心意，一点点，一点点，慢慢清晰。
　　最后，她决定对爱情不强求也不刻意，顺其自然就好！

　　那天以后，陈家乐对她的追求攻势更加明朗化，从此，他好想无处不在。温如瑾出现的地方，方圆一百米以内总会有他的身影。他更主动为温如瑾承担了所有的体力活儿，包括打热水、打饭……好处直接惠及407所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407的姐妹们旗帜一边倒，纷纷给温如瑾施压，让她收了陈家乐这个绝世好男人。
　　温如瑾只是奇怪，陈家乐明明就是有女朋友的，为什么还这么明目张胆地追求。难道他不怕自家后院起火吗？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误会？
　　既然是误会，肯定就有解开的一天。不过解开误会的人不是陈家乐，而是杨凡。
　　那天，杨凡和李婧文一如既往地做着说客的光荣任务，温如瑾终于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有女朋友？”对面几个人难得这么有默契，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谁啊？”
　　“苏芷轩，暑假里我见过他们几次。”
　　“苏芷轩？”杨凡赶紧放下手中摆弄的玩意儿，“不可能，前不久，我们一起吃饭，还说起这一茬，陈家乐亲口否认，说现在还没有女朋友的，不过有目标，我想他说得就是你。”
　　温如瑾只听到‘没女朋友”几个字，但话到另外几位耳朵里侧重点就完全变了。“你们一起吃饭，关系匪浅啊。”这一次连很少八卦的林悦也来了兴趣。
　　“我们爸爸是同学，不过我和他不熟哈。”
　　李婧文笑得别有用意，“谁也没说什么，你别急着撇清，呵呵。”
　　杨凡双手合十告饶，“亲爱的，你别笑，你笑得我心里打颤。我只是不想破坏他和小瑾的好姻缘，以后少了个劳力使唤。”

　　如果说陈家乐和钟欣的一番话，让温如瑾放下偏执，那两首诗让她理出头绪确认心意，那么林悦给了她最需的勇气，让她迈出难能可贵的一步。
　　事情是这样的，某天晚上的“卧谈会”林悦突然宣布，她有男朋友了。一石击起千层浪，407这潭水彻底不平静了。
　　想不到平时少言少语的林悦，居然会是407第一个脱离单身队伍的人。真可谓“不鸣则矣，一鸣惊人啊”。
　　大家严刑逼供要她说说是对方是何方神圣，两人是怎么看对眼的。
　　林悦也一副根本不打算隐埋的样子老老实实地交待。
　　林悦的男朋友是C大经济学院的学长，东北人，名叫肖扬。去年，两人在火车上相识，然后又在A大重逢。几次接触下来，肖扬就对林悦展开猛烈攻势，终于在几天前顺利抱得美人归。
　　肖扬为了巩固胜利果实，决定明天请众姐妹大吃一顿，一来宣布所有权，二来收买人心。
　　都说东北的男人大男子主义，可在见到肖扬后，温如瑾彻底改变了主意。肖扬长得高高壮壮的，有多英俊说不上来，但属于耐看型。外表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对林悦那叫一个体贴，又是帮忙拿包，又是端茶送水的，他总是可以从林悦的一个眼神里读出可靠的信息，然后倾其所有为她服务。但凡是林悦的事，无一不亲力亲为，做到最好，可谓是二十四孝男朋友。
　　真正合格的男朋友不仅要对女朋友好，还要对女朋友的密友真诚以待。肖扬就是这样的人。众姐妹羡慕得无以复加，李婧文和杨凡不住感叹肖扬是个难能可贵的宝，说以后也要按照肖扬的条件去找各自的另一半。而温如瑾则认为，林悦捡到这个宝更加值得高兴。
　　吃到一半，陈家乐来了。大伙儿都热情地叫他一起坐，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看到温如瑾，不像以往那般热情地贴过来，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然后叫了个外卖就快速离开，暗中塞给她一张纸条。
　　“你们俩有问题。感觉怪怪”杨凡敏锐的嗅觉率先闻到异样的味道。“快老实交待。”
　　“该不会你们已经暗渡陈仓，却打算瞒着我们吧。我告诉你，如果你们真的成了，别忘了军功彰有你的一半，也有我们的一半，我们也是出过力的。”李婧文向来语不惊人始不休，温如瑾差点背过去，幸好定力十足，不然刚喝进嘴里的茶就会以无比优美的弧度喷洒在众人脸上。
　　面前四人八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温如瑾，脸上带着奸诈的似笑非笑。
　　温如瑾拽着纸条的手心都渗出汗了，“你们还嫌不够乱啊，吃饭吃饭。”边说边往一干人等碗里夹菜。
　　“小瑾，陈家乐人真不错，他对你有意思全校的人都知道了，你就从了他吧。”杨凡和李婧文一边享受着温如瑾奉上的美食，一边仍是一副媒婆嘴脸，使劲游说。他们向来对这种事不遗余力。
　　“别再说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
　　杨凡立刻打断温如瑾的话，“打住，你如果又要发表你的‘不爱论’的话，那还是免了，我们不听。我呢，最后再给你说一次，你的想法太偏激了。爱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除了打情骂俏，就是分分合合、彼此伤害。爱情是美好的，是两颗心由陌生到熟悉再到互相信任依赖的过程，这个过程中肯定避免不了伤害，但除了伤害还有更多的温馨、浪漫和甜蜜。当然，爱情也没有太复杂，只要你能真实面对你自己，跟着你的心去到你想去的那个地方就可以了。这一切，只有你亲身参与了，你才有发言权。否则，无论你怎么高谈阔论，毕竟没有实际经验，都没有说服力。”
　　杨凡难得一本正经，从来都是嘻皮笑脸的，哪怕以往的每日说教也是嘻嘻哈哈的。她说的一字一句温如瑾都听进去了，其实她早就不钻牛角尖了，刚才只是想说在爱情面前，自己确实是懦弱的。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开始，怎么去维系经营。
　　温如瑾借口上厕所，看了陈家乐给的纸条。“苏芷轩是我的哥们儿，今晚7点逸夫楼下见。”
　　这种打个电话或发条短信就可以搞定的事，为什么要传纸条，弄得神神秘秘的，害得她吃饭都不安生。
　　陈家乐是从杨凡那儿得知她的疑虑的，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只是刚才看见她，临时起意，留了张字条。

　　话说每个学校都有一两个适合情侣约会的地方，A大也不例外。逸夫楼不远处有一个人工池塘，那里有假山喷泉，周围绿树环绕，池塘里还养了各种各样的金鱼。那里就是A大著名的情侣湖，每到晚上，那里出入的人都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温如瑾赶到时，陈家乐早已等在那里了。她不知道陈家乐要对她说些什么，她又该说些什么，但就是有一股力量驱使着她走向他。
　　“芷轩在我心里有着很重要的位置，但不是爱情，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哥们儿。 ”陈家乐察觉到她，依然背对着她，语调不急不缓。
　　陈家乐没有等温如瑾答话，继续说，“知道我为什么选择这个地方吗？我想第一次在酒吧遇到你，就注定了一些事。之后的日子，我看到你很多不同的侧面。忧郁的你，孤寂的你，备戒的你，放松的你……总之，你的文字，你的防备，你的开心与不开心……都能左右我的情绪。在我看来，这就是爱情！我也知道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更加不能强求。我也想过放弃，可我的心告诉我不行，所以我决定最后再努力一次。你可以拒绝我，那样的话今晚之后我就再也不来烦你，但是你答应的话，我相信你不会后悔的。”
　　他可见识过她拒绝人时的不讲情面，所以也是作足了心理准备的。
　　陈家乐的表白，像是一盏白炽灯，倏地将温如瑾心里所有温暖的秘密照亮。那样的光芒，是刺眼的，却又是真挚的，温如瑾心底那蠢蠢欲动的情愫，就这样被略略霸道的陈家乐，一览无余。
　　认知变了，心态也就变了，人也跟着变了。
　　这一刻，温如瑾没有立马拒绝，更没有再说不相信男人不相信爱情。只是放下偏见，单纯地以真心来感受这字字句句，心里竟甜丝丝的。突然之间，她明白陈家乐为什么选择在这个地方见面。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往前一步，是幸福；退后一步，是孤独。一小步的距离，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差别。
　　不是温如瑾自负，因为陈家乐正是这样想的。
　　心有灵犀，算不算是爱情？
　　“在回答你前，先给你讲个故事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生活得非常幸福，爸爸妈妈相敬如宾，更视小女孩为掌上明珠。可是，有一天……”
　　陈家乐明白温如瑾口中的小女孩就是她自己，同样他也明白了她为什么那么排斥男生的追求，甚至于仇视爱情。
　　温如瑾走近池塘边，对于她这样的举动，陈家乐了然，内心翻滚的是满满的喜悦。
　　“杨凡说得对，没有参与过就没有发言权。现在，我想试着去参与一下。”温如瑾转过身，微笑着望着他，“你，你会配合我吧。不过这个参与的过程，你可能会很辛苦，毕竟我什么也不会。”
　　陈家乐好半天才反映过来，一时间不能语言，只是傻笑，带点可爱和羞涩。那时学校的广播正放着王菲的一首老歌《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隔了好久他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擅长配合。”
　　这一刻，因为温如瑾，陈家乐很快乐！
　　的确，突如其来的幸福把他杀了个措手不及！
　　鱼儿在池塘里游来游去，微凉的风慢慢吹过，吹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又消失。
　　温如瑾静静感受着这一切，心念：他们之间的赌约，她输了,会不会赢了命运？！
　　这个命运的付笔，现在还没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