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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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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广悯沿原路返回沐恩堂,直至全部宾客都离开,才倚在廊下长疏一口气,身在官场如履薄冰,又有何时是真正的轻松呢,顶着\"世家望族\"的门楣,哪个人不是在苦苦张罗,到头来又如何,无非是将家业光大,完整交于子孙手,一生的求索,换来的不过是初一十五的几缕青烟。思及此,肖广悯竟有一种想法,想看怀儿有个不一样的活法,不同于自己,也不同于无疾的活法。
无疾回到自己的听涛苑,却全无睡意,换了身家常衣衫,退去左右独自坐在灯下,一时心理千回百转,不知自己应去质问怀儿为体要离开自己,还是要求母亲把怀儿留在肖府,转念一想,却笑自己太天真,天家的事哪容旁人质疑,父亲母亲又如何留得下怀儿,况且母亲早就讨恶他们母子,若不是因父亲特别叮嘱,怕早就无缘再见怀儿了。无疾从不怀疑自己的母亲是个下得了狠心的女人。
无疾还在乱想着,丫环香芸传话过来,说肖老爷传无疾去含烟榭,无疾知道父亲这么晚还唤他去必有紧要的事,不敢怠慢,应声而去。
这含烟榭建于湖心,有九曲桥连接岸边,夏日里风光最美,满池清莲环绕,待到落雨时,可在榭上欣赏骤雨打新荷,而岸边见湖中青烟渺渺,尤如仙境,这里是父亲最爱之处,每有闲暇时必来其中品茶、看书。
肖文悯并未发觉无疾的到来,背对着门,看向悬于墙上的一幅画。无疾立于门边静静的等着,一时间房内静得出奇,终于,肖文悯长叹一口气,回过头来对无疾讲:\"这幅画是父亲的最爱,为父还记得无疾少小时一直不敢看它的,不知今日再看会如何?\"
无疾想起多年前的事,脸膛微燥,抬起头审视这幅《观音大士悯世图》,这画的上半部分是天上云层密布,罗汉尊者在云间若隐若现,在最前端的是观世音手持净瓶,凝望世间,而画的下半部分是千里饿殍,孤鸿遍野,甚是凄凉。隐约见还可看到恶鬼立于将死之人身后,以前年少,每每看后觉得画面狰狞可怖,常纳罕父亲为何把这么一幅不吉利的事挂在近前,今日再看此画,虽不觉得那么恐惧,却仍有说不出的怪异。
广悯见无疾愣愣的并不作答,也不再追问,只是解释道:\"这是一位友人相送,只说为官越久,越难参透,当时为父也于宦海沉浮,虽知其中深意,却无法抽身。为父挂于显眼处,只想时时提醒自己为官应为百姓计,不可一味媚上而不理民情,奈何官场、世道不如此画只有黑白两色,神鬼人来得简单。
无疾似有了悟,点头称是,肖文悯又问道:\"你可知今日四皇子所为何来?\",经过半日里的观察,又见父亲问得慎重,无疾答道:\"可是立储之事?\"肖文悯满意于无疾的敏锐,点点头说道:\"我肖世一门世代为官,虽不至于权倾朝野也是举足轻重,各位皇子竟相拉拢本也不意外。\"
“四皇子是受皇命来为祖母贺寿,皇上心中何意也不须多言,父亲又为何忧心重重\"无疾问道。
“正是因为他是受皇命而来啊,今日皇子受皇命来而,是为了彰显对我肖氏的看重,也是为了向大臣们表示陛下对四皇子的看重。”
无疾想了想又问道:“四皇子过继于皇后,又为皇上所喜爱。为什么皇上不直接立他为皇储,只封了亲王?\" 对于官场的复杂,还是无疾无法完全理解的。
“这就是根结所在,皇后一族皆为文官,我朝重文轻武,若在太平时候,以四皇子的贤德聪慧立为太子并无意外,可现在关外夷族虎视眈眈,西北的流寇越发猖狂,皇上不会在此时得罪将门出身的梅贵妃,只会为属意的人多聚能量,蓄势待发。\"肖文悯解释道。
“那父亲您的意思如何?\"无疾问道。
“肖家的百年基业断不能毁于你我之手,为父原本想年后为你寻一差事,早些励炼,再寻上一门良缘,些时看来,还是稍后些为好,不用多久,朝中就会形成迳渭分明的两派,为父不想再多生事端。\"肖文悯答道。
无疾本就对为官不感兴趣,更不想有家室约束自己,乐得答应,又作出一副牺牲小我的模样。
肖文悯哪会不知他的心相,见无疾此时的神情,舔犊之情愈浓,轻抚上他的肩,看着这个快有自己高的爱子,动容的说道:\"无疾,你上面有两个姐姐,虽个个冰雪聪明,可必竟是外姓人,你二弟无难怯懦愚钝难以成事,怀儿虽自小聪明却为奴藉,且先天不足,几次险些夭折,无法入仕,肖氏的荣辱成败,今后只能看你了。以后行事务必谨言慎行,况且正是多事之秋,应允文允武方能有所建树,少出去惹事生非,多多修研才是正经。\"
听到父亲提到怀儿,无疾心中一痛,复又答道:\"父亲放心,无疾定从今日起洗心革面,不再虚度光阴。\"
广悯听完后点点头,示意无疾退去,无疾行了一礼要离去,在门口时又折回,问道:\"父亲,怀儿一去不会轻意回来了,是吧,难道去四皇子府上,也是为了肖家的基业吗?\"
肖广悯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并未回答,再次挥手让他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