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江離之九（填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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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雀自投羅－
右庶子王光先果不負愛才盛名，他對林少擎其實早略有所聞，宴上初見時並未顯喜惡，互道久仰後靜言默坐，容彼此不動聲色地觀察一番，再才尋機將林嵐清引至僻靜處，嘆道：“真難得人物，相較我家諸兒，達者竟若白服。你若存意為之穿引京中名流我自當助之。但此君才志遠有縱橫士風，怕只道將來．．．”林嵐清急插言道：“既知非池中物，忍見困於魚蝦？我，坦言道，實為憐其才。”王光先默不作聲好一會兒，才吐口氣道：“我，亦憐之。”面猶帶豫，但言下之意，卻是允諾為林少擎做仲人了，見林嵐清喜形於色，不免又提醒他留心他人注意，復才先後回到宴會場中。
二月後，京城王氏因同族太子妃王珗巫蠱一案連坐，右庶子王光先枷交大理寺杖刑下獄，無人知他於受刑不過倒斃前，心念電轉這一切所來，反反覆覆間只有一句話：“憐其才，憐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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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成德自建太子府起，便常以賞月觀花為名義，邀洛京名士賢達晤談請益，世家寒門無論，又屢命左右如太傅贊善等舉薦，以至“太子請宴”一時成為京師士林所重，皆以受請柬為榮，是又有人戲稱“集英殿召”。
當日林嵐清安排的“賞楓宴之役”－他自命名－因此一戰功成，將林少擎不單借王光先之荐推於京內碩彥之前，並輕易獲得太子垂問（雖說這些人也同樣留意他的官服，臉上表情有點兒令人噴飯），林嵐清對此結果是十分滿意，但自知這也得多靠“高州鵰”本身光華難掩，心下並不居功。待隔天兩人又在林少擎寓居的客棧碰面，正巧尚齊外出，林嵐清便想問太子私下有無表示邀聚之意，意外發現林少擎似不以太子為然。
“太子非為‘好才’，為‘好才’名。”林少擎道目中銳光乍現，竟激得林嵐清心頭一突。好一會兒才吶吶道：“那．．．若太子來相請，如何？”
“不如何，努力以赴──吃便是了。”林少擎輕鬆笑笑，不經意間似又轉回那溫和如兄長的人物，順便換了話題問：“不提這兒。說到吃，子霽今晚有事麼？寂心和我正打算為昨日小慶一番，當然，還得有一位大恩人在座才全備。如果方便，千萬莫辭簡陋。”
“．．．是我之幸，何言簡陋。”林嵐清見狀，釋然一笑，眼前不依然是“端瑞兄”麼？“可不知恩人是誰，莫不是貴府還有佳客？但請放心，小弟一旁陪客向來甚是守分，絕不會與人搶食或猛叫汪汪．．．”
“你，你這，說什麼呢，你．．．哈，哈哈．．．哈哈哈．．．”林少擎大概沒料到他出這話，猛一下竟笑開了收勢不住，淚都出來了，等好容易止住，擦擦眼角，居然有些羞惱似的板臉瞪著林嵐清，倒又惹他的一陣大笑，剛巧尚齊回來，撞見兩人輪番笑不停，莫名其妙，等笑聲漸息後方輕嘆道：“妙極，原來發顛也要先後發，倒是長幼有序。”不由得又是引來場大笑．．．．．
是夜，林夫人親置肴酒，兩位林世子開懷暢飲，暢所欲言，賓主盡歡。林嵐清只覺平生快意事莫過於此，遠勝宴樂犬馬，竟不禁放心大醉。
少擎直言勸其留宿，但他醉中仍慮及明日得正服入朝打聽消息，堅持不可，又見得步屐艱難，令人掛心路上安危，兩相權衡下最後由林少擎扶持他上馬，自己在旁執繮，尚齊前行掌燈，慢步護送他回府，倒也省得外人見他失儀笑話。
月色下，馬蹄敲在青石街道上響音清脆，林嵐清本是經常聽慣了的，今夜卻如未曾識，隨著林少擎一邊穏穏牽繮的模様流入耳目，單覺得這聲音真令人心安，彷彿一切都不用在意，一切都穏當了。昏沉沉中，又有尚齊持燈導路的身影，燈與月照落她一身光華，再不是平日清淡偏冷的氣質，她背向著他，偶爾回首張望，眉目間平和溫柔，但不知是在看他，還是，看“他”．．．
心裡浮出她許多模樣，笑的，惱的，深思的，安靜的，在洛水旁，在長公主府，在上苑，在驛站，在七王府，在白日，在夜裏，在“他”身旁不在他身旁．．．她捧著一把湖荷在低聲笑，在長街柳蔭下回頭看向他。
原來心裡裝了她那麼多模樣，他竟一點兒都不知道。
那夜，一樣的睡入锦榻羅帳金銷獸，林嵐清忽然中宵轉醒，怔忡，驚出一身冷汗。
寤寐思服，月出東山。
她，在自己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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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順利進行吧──尚齊懶懶的想，手中不緊不慢收拾著桌几上的杯盤，沒有奴婢在旁，也沒傳喚客棧的僕傭：能親力親為則不喜外人著手，這是她同夫君的相同習性。因之，無論在家或在外，身邊一向從簡，理由倒也相近──同是教經歷所磨成的謹慎防人，為防患於未然。
但細思又同中有異，她防人，對人總先淡然以對，好使不得親近。他卻是見人未言先笑，恍若可親，直待真欲接近，才覺出咫尺天涯。
待拾掇畢，將裝食餘的木桶和盛食具的竹簍放置房門外，她回到房中裡屋打理著自己好就寢，見床帳已下，帳中夫君的身影顯然沉睡，靜聽他和緩的呼吸，胸中竟一時起伏：這個人啊．．．
．．．夫君，你待那人，很親切呢。
不知有幾個你曾著意親近的人，為你收服交心後，才驚愕道一切只是一場謀\算，一種手段。但又有幾個知道，有多少，是不得自已．．．．．．
當中，難言熟是熟非，只有自己知道，其實，你是．．．孤獨吧，孤獨的，所以．．．也好，如此防人的我倆，同樣是如此孤獨，興許才得如此靠近。
不過今晚，你真的很開心呢，我知道──難得主動親切，不是為成功算計了一個人。
我明白，因我也是。
那個人，真很有趣吧，也很．．．溫暖。從不防人，傻氣似的，也令人不防。
一樣林姓的世子，你們，很不一樣呢。
這一切，不會令你到該下手時手軟，我知曉，但，能否聽我一言，到時，別對他，和自己，太狠。
畢竟，我，是你的“士”。你，是我的夫──“君”。
你，需要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江離之九（填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