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桂影婆娑月迷香 (一) ...
-
回南诏的路上倒也风平浪静,伊斯塔尔特意为我准备了几件锦衣华服。记得那天夜里,我第一次换上女装的情景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湛蓝天蚕水袖窄紧得裹着胳膊,层叠错落的蓬纱裙上轻覆着暗蓝色的丝绸前襟,一条银白缎带紧攘在胸下勒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却让落在银色月桂刺绣下的胸部露出了道浅浅的□□。翡翠金钏缠在臂间,镂空香囊垂缀腰间散着淡淡的桂香。敷铝粉、点胭脂、缀朱唇、描细眉,就着铜箔镜微照,黛眉浅挑,一双大眼水波流转,鼻子虽然不高但还凑合,薄俏的上唇抚在蜜色饱满的下唇倒显出了几分妩媚娇艳。裙带轻搂在手肘腰间,添了丝缥缈。
伊斯塔尔推门进来时,着实呆楞了一下,回过神后,浅笑着:“真如出画丽人!”
这一路上伊斯塔尔待我是极好的。后来回想起来,似乎那段南诏之行是我来到这个异域世界最快乐的日子。入夜,我常常对着窗外皎洁的圆月想着远在另一个时空的亲人,是否他们此时因为我的失踪,也正对着同一轮明月,同一片苍穹盼望着我的归来,此时我总是不禁唱起了哀伤的曲子,仿佛奢望着借着这徐徐的夜风传送着我的思念,带走我的忧愁。这时伊斯塔尔总会走过来,为我轻披上银貂披风,或是执起手中的竹箫和着我的调启唇抚奏。我的歌声在他那空灵澄澈的萧音中倒显出了些许笨拙,但也借得了几分清丽飘逸。
花儿花儿为谁开
一年春去春又来
花儿说它为一个人等待
无可奈何花落去
似曾相识燕归来
花园里小路上 独徘徊
四月的微风轻似梦
吹去了花瓣片片落
怕春花落尽成秋色
无边细雨亲吻我
花儿花儿为谁开
一年春去春又来
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想永远永远听我唱下去,可惜等不到,等不到这个机会。春去春回,桃花依旧,人不在。浮生如梦,醉卧红尘,劝君且惜今宵。
伊斯塔尔怕我遭人袭击,夜里和我就着一张床躺下,他在床沿将我圈在里头。刚开始我有点不习惯,后来便也顺从了他的固执。只是日子久了他的眼里越发的忧伤,不知道像他那样锦衣玉食的阔少爷有什么烦心事。终于一天夜里,我忍不住,转过身去轻抓到他冰冷的手,试探着问:“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吗?为什么总是闷闷不乐的?”
“没有。”他缓缓的答道,转过脸来看向我。
“人生总是有很多难过的回忆和沉重的责任,但都不能剥夺我们的快乐?既然世间祸福难料,命在天不在我,为何不开心点呢?须知快乐也是一天,忧愁也是一天,等到事情真需要我们去面对,我们反而能靠着曾经的幸福记忆乐观的应对过去。”
我猛然间发现,他满脸飞霞,连忙松开了紧拽的手,窘笑了一下,“你的生辰是何时,我给你过生日吧!”思绪不禁回到了另一个天际的一幕幕。父亲的逝去仿佛带走了母亲所有的意识,振作起来的母亲像旋转的陀螺一样湮没在忙碌的工作中,竟然一次次的忘记了女儿的生日。我就着蓝色屏幕上的演示,自己学着做蛋糕,为的是在母亲生日上博得她许久未见的笑颜。时钟滴答作响,时间分秒流过,一个刺耳的电话打断了我所有的奢望,“海清,妈妈今天晚上要加班,不能回家里,自己煮泡面吃。”麻木地看着一桌的冷菜凉汤,相处了十几年的母亲却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早已学会了做饭,每次收下她送来的便当,我想开口说的话,又咽了下去。从那时起,我固执得以为一个快乐的生日对我来说是如此的珍贵。
“为什么呢?”他淡然的看着我。
“因为在我心里,你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想着他这些日子对我的照料,我心里盈满了感激,说着把他的手放在了我的胸口。
“好啊,不过你要告诉我你的芳名。”他的指尖轻触着我的唇瓣,调皮地撅了撅嘴。
“我叫蒋海清。”
“海清,海清,我可以叫你清儿吗?”他的手抚着我的脸颊。
“恩。”我忽然觉得耳根子发烫,慌忙别过脸去。
“假如是清儿想为我过诞辰,那我的生日就是明天。”他缓柔的口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欣喜。
第二天,在他的两个侍女的陪同下,我上街买点筹备生日的物品。走过一家饰物庄,一根深棕烫金的发簪吸引了我,钗尖一朵镂雕桂花珑璁欲动和簪身浑然一体,仿佛经岁历月的古树桂枝,散着轮回的古朴气息。我便买了下来。
经过了一天的辛勤准备终于到了晚上,我将特制的方形铁桶里放进了满满的炭块,点燃了煤炭,在木桌子上凿开了个圆洞,将铝盆搁在铁桶上。在铝盆用金属片隔开的两边盛着泛着油光、撒着姜丝葱末、浮满红辣椒的两道生鲜料理。一道是水煮活鱼,一道是酸菜鱼。这是父亲在世时,最常作最擅长的菜,我因为喜欢吃便缠着他教我做。
伊斯塔尔显然没尝过这种料理,轻举玉箸,挑了片水煮活鱼的鱼肉送进口中,微微皱了一下眉梢。看来他是不喜食辣。不过,酸菜鱼却是得到他的待见。他的两位侍女倒是比较喜欢水煮活鱼的辛辣。
他吃了好些,欣喜地赞叹:“汤酸鲜美,微辣不腻,肉嫩爽滑。”
见到他如此高兴,我心里也美滋滋的,摆上坐好的三鲜饺子。他似乎也是第一次吃,不过,也尝了好几个,之后忽然转头问我:“还有什么新奇之物?”
我先是楞了一下,不过幸好我还有所准备,从桌下拿出了史上最简陋的蛋糕,蓬松的蛋糕刷上一层薄薄的乳白色奶油,上面缀着切成花型的各色水果,插着几根细长的红烛。哎,不是我不用心,只是天寒地冻荒郊野外,找了好几家客栈才要到了点奶油和鲜果。
伊斯塔尔正迫不及待地要用旁边的刀叉切开蛋糕时,我连忙止住了。
“要先许个愿望,再把蜡烛吹灭,这样就能美梦成真了?”
“你要干什么,为何要把灯盏给灭了?”伊斯塔儿看着我举起烛台,要吹灭油火时疑惑的问。
“这样四周漆黑,才显得烛光透亮啊?”
“如果周围昏黑,那待糕点上的烛火熄了,如何点上火?”
“唔,要不我手里举根火烛,你吹了蛋糕上的火,我便把屋里的灯点上?”我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敢情我们以前都是有人守在电灯开关旁的。
“恩。”伊斯塔儿洁白的脸上绽放孩子般甜甜的笑容,两个小巧的梨涡跃上嘴角。十指交叉,盖上了浓密莹润的睫羽,吹灭了一桌的烛光。
我握住手中的红烛,看着伊斯塔尔迷人的笑颜,烛泪滴到手间,竟不觉得疼痛。后来,伊斯塔尔常说许是没有吹熄我手中的烛焰,愿望没有实现。但我却从不知那个温情蜜夜,伊斯塔尔许下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