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记事》随心随意

8、试探

　　她不敢有片刻耽误，起身回了房，跟方威和楚潇轩讲了她的推测。说完她心理有些惴惴，其实她只是能确认苏园里推她下去的人是他，但是他是不是那个黑衣人她还不能肯定，况且她也找不出他这么做的原因。她有些怕楚潇轩笑话。

　　两人听完她的话，表情都有些沉重。

　　方威想了想道，“楚冰块，你看他会不会就是那个黑衣人？”楚冰块是方威最近刚给他取的绰号。

　　楚潇轩听到皱了一下眉，却未多说什么。“有这个可能，不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倒是让人有些匪夷所思。”

　　“嘿嘿，不会是他看上我姐了吧。”方威又恢复之前笑嘻嘻的模样。

　　楚潇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方威顿时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引蛇出洞，但就是有些冒险。”说完，他看了眼方思瑶。“怕是到时候方姑娘会有危险。所以这事还要方姑娘首肯才行。”

　　方思瑶想了想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算我什么也不做，那人也不见的会放过我。”她想若是要担心受怕，还不如一次解决一劳永逸。虽然想起来还是有些害怕，但是楚潇轩应该会保护她的，想到这她偷偷瞟了眼楚潇轩，看他正好也看着她，不禁大囧，忙收回眼神。

　　楚潇轩看着她的小动作，眼神闪过一丝笑意。他略微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并且嘱咐方威片刻不离的守在方思瑶身边。方威点头点的跟捣蒜一般，就怕他不信。

　　楚潇轩从下人口里打探到风雨涵现在正一个人在园中的兰亭里小酌。他漫步走到亭中，状似随意的开口道，“风公子竟有如此雅兴。”

　　风雨涵堪堪抬了抬眼皮，“请坐。”说完便递上一个酒杯。

　　楚潇轩也不跟他客气便坐下，略带笑意道，“风公子，怎不见江公子陪伴左右，你们向来形影不离。”

　　风雨涵面色有些不郁，“江兄有些琐事缠身，不是总得闲。”说完便饮了口酒。

　　“说来江兄也是风江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怎的到如今还未娶妻？”楚潇轩淡淡的开口，若有所思的看着风雨涵。

　　“楚公子看起来不是多事的人。”风雨涵眼神锐利的瞥了他一眼。

　　“不过这江府应该很快就有喜事要办。看来在下还要多留几天。”楚潇轩缓缓说道。

　　“你说什么！”声音中透露出让人不易察觉的阴狠。

　　“方姑娘她……”楚潇轩像是没有看到他难看的表情一般自顾自的说道。

　　咣当一声，酒杯已落地。

　　楚潇轩站起来，抖了抖已沾湿的袖子，微微欠身道，“抱歉，在下要回房换件衣裳。”说完也未理会风雨涵便转身离开了。语嫣未详最是让人猜疑。而楚潇轩要做的便是点到即止。

　　远远传来一阵器皿落地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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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城楼之上，狂风呼啸。

　　风雨涵一身白衣上的血迹如冬日里的红梅般显的异常妖艳。他一手拿着长剑抵着方思瑶的颈上，一手将她的手反握到背后，由于失血过多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癫狂的神色。

　　原来在楚潇轩有意的向风雨涵透露出江翰可能娶亲的消息后，便让方威和方思瑶调换了房间，并嘱咐方威假扮方思瑶引的风雨涵上当。当然这个提议方威是强烈反对，让他扮女人，是个男人就不乐意，就算假扮的对象是自己姐姐也是一样。但是楚潇轩拿出方思瑶的安危说事一下子就堵了他的嘴。虽然方威愤愤不乐意，但是还是照着楚潇轩的计划行事。

　　楚潇轩本来想可能要过个两三天风雨涵才会有所行动，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安奈不住了。他没有选在晚上行动，这点楚潇轩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因为之前的种种安排，风雨涵在向方思瑶出手时，被假冒的方思瑶的方威刺了一剑。但是最终仍是让他劫持了方思瑶，楚潇轩颇为懊恼。

　　风雨涵面色苍白，语气狠烈道，“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说完更将手中的剑靠近方思瑶的颈部。

　　方思瑶感觉到颈上的凉意，眼中闪过一丝惧色。

　　楚潇轩皱了皱眉道，“此事和她没有关系，昨日在下与你说的话只为试探于你，并非实情。”

　　“你快放了我姐！”方威此时仍是穿着女装，乍看之下有些滑稽，但是他现在可顾不上自己的大男子形象。

　　“怎么，现在人在我手里才说并非实情，楚潇轩，你当我是这么容易给你耍弄的人。退后！”风雨涵又将剑靠近几分，顿时方思瑶感到颈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方威在一旁紧握双手，脸上焦急的神色一览无余。

　　楚潇轩瞳色陡然一暗，停住脚步，半响无语，看了眼方思瑶，向后退了一步。缓缓开口道，“风雨涵，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了方姑娘。”

　　“江翰在哪里，我要见他。”这句话风雨涵说的很轻很轻，像是被风一吹便会飘散般。方思瑶的后背贴着他，能感到他身上传来的微微颤抖。她有些诧异他的改变，刚刚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怎么现在又变得这么如此难以形容。一直到现在方思瑶还是没有明白自己被这位风公子盯上的原因。

　　楚潇轩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风雨涵，转头对方威说，“去把江公子请过来。”

　　“不用了，我就在这。”江翰缓缓从后方走出，仍是一身青衣，神色暗晦难懂。他走的很慢，青色的衣摆随着风扬起，一步一步的靠近。

　　方思瑶感到抓着自己的手猛的一紧，身后的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风雨涵神色有些痴狂，却也透露出难掩的温柔。“阿翰……，你来了。”

　　江翰看着他，神色有些恍惚，这一声阿翰他已经许久没听到了，记不得有多少年了。年少时两人时时一起，他不爱叫他堂哥，总是软绵绵的唤他一声阿翰。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再这么唤他。他也不在意只道是他长大了，他从来不曾深究这其中的含义。

　　江翰轻轻的回了一声，“嗯，我来了。”

　　楚潇轩看着他们两个人，叹了口气，微微侧过身子，把空间让给他们两个人。

　　风雨涵看着他，半响说不出话来。

　　“放了方姑娘吧，这件事跟她真的没关系。”江翰沉沉的开口。

　　“阿翰，你都知道了？”风雨涵问的有些小心翼翼，声音略带哽咽。

　　“小涵，我希望你不要一错再错，放下剑吧，我想方姑娘他们也不会追究你的。”江翰说的很慢，却掷地有声。

　　“一错再错，一错再错……”风雨涵喃喃道。“难道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方威看着风雨涵有些缓和的动作，赶忙道，“风公子，昨晚你听到的也并非实情，江方两家根本没有联姻。你放了我姐，这跟她根本没关系”

　　风雨涵听到这，拿剑的手猛然抖了一下。他抬头，有些凄然道，“昨晚你就知道了，却联合外人欺骗我！”

　　江翰有些着急，解释道，“小涵，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昨晚楚公子跟我说时我根本没有想到是你，所以……”

　　“没想到，没想到……你从来不愿意多想，不管我怎么做，你总是一副哥哥的样子，我最恨你那个样子……我爹其他没有儿子最多，哥哥，哥哥……”说着说着便凄然的笑了起来。

　　他笑着笑着有些魔怔了，“你知道我的那些哥哥最爱什么吗？他们最爱疼我……”说完便扣着方思瑶向后退。

　　江翰听到这有些恍惚，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沉痛。“小涵，我……”

　　楚潇轩和方威这是有些惊诧。大家族里的污秽远不是他们这些江湖人事可以理解的。风雨涵的一切行为从来就不是没有由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而方思瑶浑浑噩噩中也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心中不禁一阵唏嘘。

　　“别过来。”风雨涵看着江翰，用柔柔的语调说着，“小时候跟着你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但是我们却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我根本不想呆在风家，如若可以永远不回去就好了……阿翰，我不相信你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但是你却不敢正视。而我也总想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就行了，可你却要娶亲了，那么我又应该去哪里呢？”风雨涵看着天边的一轮红日，眼神迷离。

　　“小涵。”江翰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从小风雨涵就爱粘着他，而他也习惯了。长大之后也不觉的有什么奇怪，风雨涵对他有别样的心思或许他有想过，但那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从来没有深思过。而他这听之任之的态度终究让风雨涵走到这一步。

　　“你总是会娶亲的，你不是我，你还是喜欢那婀娜多姿的女子，我总是会一个人的。”风雨涵喃喃道。方思瑶感觉脖子凉凉湿湿的。她想他哭了，她能感受到从风雨涵身上传来的悲伤的气息，那么绝望，那么无奈。

　　风江城的夕阳很美。风雨涵一身白衣在风中飘扬，像是要随风而去一般。他回头看了眼江翰，又看了脚底下的风江城，笑了笑。他笑的那般干净，无忧，如孩童一般。“我走了。”

　　方思瑶感到自己被猛的一推，向前一个踉跄，眼看就要面朝大地，却有一双手有力的接过她。

　　“小涵！”一声惊叫划破风江城宁静的傍晚。

　　风雨涵朝着夕阳的方向跳了下去。或许风江城的晚风总能将他带到他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