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霍玲珑冷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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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正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日子。有人团聚，就有人感伤。
每年的这一天，瑶音一大早就在自己的小院中设好香案遥寄父母。她自幼双亲早逝，寄养在叔父国子监祭酒程铭远家中。因为程铭远多年掌管科考，又是当朝大儒，所以家中子女人人入私塾。早在待字闺中时，瑶音就通读过经史子集，但她素来讨厌诸子百家的经济论文，唯爱那些寄情小扎、稗官野史，志怪小说。辟如牛增孺的《玄怪录》，冯贽的《云仙杂记》，陶辅的《花影集》之类。
这一日顾府照例要摆宴唱戏。戏台就设在荷花池旁的水榭上，隔着池塘有一方庭院，男人们在院子里赋诗饮酒论时政，内眷们在楼上说戏文笑家常。掌灯时分，顾府院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那夜色中的一轮皎月与水中银盘交相辉映。喝着桂花酿听着戏文赏月，正是良辰美景，风雅热闹得紧。
这时太太的丫环杏秀上了楼，对众主子施了礼方道：“回奶奶并个位姨太太姨奶奶话，太太今早受了寒，头痛了一日，这会儿正在榻上歪着，太太说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别扫了各位的兴，让各位自便吧。”
三姨太太忙道：“这如何使得，太太身上不爽，我们又怎好独乐？”
杏秀忙赔笑道：“太太这本是老毛病了，因为怕误了大家雅兴，特意嘱咐先开宴，过会子稍稍清爽些自会过来的。”
瑶音道：“那好吧，我们先开席。”回头又问杏秀：“太太身边伺候的人够么？”
杏秀忙道：“回大奶奶，上屋里两个大丫头，下屋有一个小丫头并两个婆子。”
瑶音一皱眉道：“今儿府里客人多，各处值夜的和厨房都增了人手，太太那边恐怕照应不到，你先回去，我略坐坐就过去。”
杏秀应了一声便退下了。瑶音逐让人递话到前边开席。
不一时，戏罗大响，唱得正是《铁捌李度金童玉女》。只听那老旦启口唱道：“阆苑仙家白锦袍，海中银阙宴蟠桃。三更月下鸾声远，万里风头鹤背高……”台下一片叫好。瑶音面上强笑，心下凄凉。暗想那日自己把吉安的话私下向太太如实回秉，这些日子太太在众人面前强作镇定，到底是上了实火，身体越发不自在了。
喝过一轮酒，瑶音便叫了两个丫环一同往太太屋里来。绕过荷合二仙的木雕描金小影蔽墙，向左转有一间雅室，里面供着一尊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瑶音直接走了进去，果然见太太跪坐在蒲团上，一手捻着檀香木的佛珠，一手正在抹泪。瑶音心中难过，忙上前笑道：“听说母亲身上不爽，我让她们捡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给您送过来，就着梗米粥吃想来不错。”
太太忙擦干了泪，回头见是瑶音，便叹了口气道：“我如今哪里还吃得下东西，顾家世代忠于朝庭，你公公也才调任进京两三年功夫，没想到现在竟与谋逆之人沾上关系，可见是花无百日红，眼下这一派繁华不知哪天就变为一场大祸了，可怜顾家上下百十口人到时如何自处？”说罢复又抹泪。
瑶音忙劝道：“公公为官多年，总有一干肯出力的朋友，现在并无消息传回来，也许事情另有转机呢。”
太太一边起身一边摇头道：“你也不必安慰我，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国法难违，沾上这种谋逆的罪名，决无饶幸之理。”
瑶音心中一酸，强笑道：“世事本无常，若真有那么一天，又岂是人力可为，现在我们也只有听命于天了。”
正说话间，忽听门外有人哭闹，只听有小丫环道：“三姨奶奶千万息怒，伤了身子对小爷不好，再说太太身上不爽，正在屋里歇着呢。”又听霍玲珑哭道：“贱人，少在这里卖乖，趁着奶奶我有身子，平日里你们互相撺掇着勾引爷，今儿我非讨个说法不可，先整治了荷香，再收拾你们！”
太太气得浑身发抖，颤声道：“你听听，这个家哪还有个章法，可不是要到末了了么！瑶音闻言忙转身出了屋。
霍玲珑见站在门廊前的人正是瑶音，忙止了声。瑶音看了看下面的人道：“大节下的，又闹什么！”
霍玲珑擦了把泪委屈道：“大奶奶，虽说玲珑不过是青楼出身，但也并不是眼皮子浅，没见过好东西的。上个月爷从外面得了一只翡翠镯子，说是汉朝传下来的，能保母子平安，当时就说要给了我，但我想这样金贵东西自然是要先呈给太太、大奶奶鉴赏的，就没敢要，谁知今儿竟在荷香这丫头腕儿上带着呢。”说罢，一把扯过荷香的腕子，只见那腕上正湾着一汪绿莹莹的翡翠，灯火下反着剔透的光华。
荷香也顺势跪了下去，哭道：“大奶奶明鉴，奴婢并不知这镯子来历，只是爷一时兴起赏了奴婢，奴婢也不敢推辞，如今这镯子奴婢是断不肯留的，求大奶奶给奴婢做个主吧。”说罢退下镯子捧在手上磕头不止。
霍玲珑立时怒道：“下作胚子，你不做那不要脸的事，爷怎么会赏你这个！你当顾府容得下你这偷人的贱种！”
瑶音迈步走到荷香跟前淡淡道：“你在顾家这么多年，当真看不出这镯子来？”各人闻言，皆静默不语。瑶音又叹口气道：“罢了，既然爷赏了你，你就留着吧。”
一旁的霍玲珑顿时满脸羞愤，荷香却神色迟疑。只听瑶音继续道：“不过顾家向来不许下人乱来，这儿不能留你了，明日就请出府吧。”
荷香闻言顿时瘫作一团，流泪道：“大奶奶，荷香一时糊涂，求大奶奶饶了荷香罢，出了府无依无靠，让荷香怎么办？奶奶饶命啊，荷香来世做牛做马报奶奶大恩……”
霍玲珑冷哼一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别嚷嚷啦，大奶奶都走啦。”
这边瑶音胡乱回宴席上应个景儿，二更时分便回自己屋了。雪霏早就先一步回来把热水预备好了，一边放帐子，一边道：“今儿的事，虽说三姨奶奶有些不识大体，但总不能全怪她，咱们这位爷呀，实在让人寒心。”
瑶音已经散开一头乌发，正自用玉石梳子梳着，此时自言自语道：“谁知道呢，身为女人，难道就只为了一个男人，争来斗去的一辈子？想想真是无趣。”
雪霏“哧”的一笑道：“大奶奶要是存心想和她们争，哪还有她们的？”
瑶音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不值得。”
这时窗外银白色的月亮挂在树梢上正圆，瑶音走到窗前，望着大大的月亮，那月亮仿佛也在看着自己。她心中暗想，走罢，顾家的女人啊，能走一个就多走一个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