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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熟悉之影 ...

  •   手掌轻轻覆于小腹之上,心里悠悠溢出异样的滋味。这里面有个小生命正在一日日长大,也许正是因为有他(她),我体内的蛊毒也同时被抑制,他(她)在身体里陪伴着我,让我不再感到孤单,每每迈出一步,他(她)都与我同步;每每暗自倾诉,他(她)都是我不离不弃的听者;每每思绪中的喜乐悲欢,他(她)都与我一齐分享……渐渐地,一向自认坚强无比的我,似乎已在不知不觉中将他(她)视作移步前行的支柱和唯一推力。
      宝宝,你可知道,你的爹爹也曾用大掌轻轻抚过如今你正呆着的地方,那时他是多么渴望你的到来,而我却残忍地视若无睹,是娘让你失去了本应拥有父爱,娘会尽己所能,抚养你、保护你、给你……幸福!
      幸福?这两个字如此简单,却又奢侈无比,如今我似乎没有资格给他(她)这两个字,我们现下要的是“平安”,所以……我决定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连日来的安份,让招风耳对我也渐渐收回了些许警惕,借着上茅房的功夫,我悄悄转到丛林中挖出几个瓷罐。自从发现他们运到禁地的是用于制造火药的硝石、硫磺和木炭,我便悄悄收集他们一路上漏下的,虽然有点少,不过现下也顾不得这许多,一想起那个叫“展琛”的人,心里便觉毛躁不安,这个人对我到底知晓多少?或是……他什么都知晓?他究竟是谁?他是展家的人,是展芸的哥哥?若是提到展家,我认识的唯一可能之人便是那个芝麻糊男孩,可是他的年纪……怎么可能?更不可能是展芸的“哥哥”,那么,到底是谁?无论是谁我似乎都不能见他,见到他便意味着我又将回到赫连裕日子里,我不要,如今有了宝宝我就更不能,我不会让他(她)还未出生便卷入那些肮脏的阴谋算计中。
      招风耳去禁地的次数越来越多,看守我的侍卫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看来那里面一定出了的大事,这正是我欲求多时的时机,一切都照着我所预想的进行着……
      “轰隆……”一声巨响,身边的两个侍卫不禁怔住,他们当然知晓这声音绝对不是从禁地里传来的,因此他们更觉疑惑。我静静地等待他们的行动,几日来,招风耳总会在这个时辰去禁地,我早早就点好几节连连香,一直待到这个时辰它会刚好燃到我自制的霹雳火球的引线处,而这个霹雳火球轰爆的瞬间自然会燃起不小的火焰,若是遇到那些干燥易燃的东西,就更会一发不可收拾……
      “不好,是粮仓,快救火。”身边的侍卫终于意识到了方向,两人慌忙而去,哪里还顾得上我这个平日里“安份守己”之人,我看到陆续有更多的人向粮仓的方向奔去,脚步悄悄后移转入我最后一次逃跑的那条小道,拎着包袱避过几个关卡后,我看着眼前顺流而下的河水,手掌轻轻抚上小腹,不行,虽然走水路逃离的机会更大,但我现在却不能冒险,宝宝现在是最不稳的时候,我绝对不可以莽撞行事。
      走进一个隐秘的山洞,打开包袱,这里面有足够的水和干粮,相信应该只须在此待两日,他们便会以为我早已逃离福山,到那时我再离开就便是易如反掌。
      天渐渐罩上夜幕,月光轻轻洒向洞口,我侧靠着石壁时梦时醒……梦中有人伸出修长温热的手指抚过我的额头、脸颊、嘴唇……允安,是你么?只有你总会在睡梦中给我这般温柔的触碰,期待地缓缓抬起眼帘,背着月光的高大身影,允安?我脑中倏然一滞,瞪大眼看着眼前黑暗中的身影。是你么?“允……”我轻唤出声。
      “你倒是放心大睡起来?”如此调侃的味道虽然像极了允安,但那声音却毅然打破了我的期待,他不是,而且这么特别的声音我当然不会认错,他竟然会找到这里?那么,我的这次逃跑又失败了?可是,追来的为何不是招风耳?
      我站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衫,他依旧背光对着我,黑暗一片,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寨主亲自到此,倒是让古娘受宠若惊。”我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哈哈……”他竟然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我表情淡淡的等待他之后欲意何为。他慢慢侧过身,月光映出半边脸膀,黑亮的眸子幽深地望着我,“没想到那小子竟然给我送来个宝。”
      什么宝?我眉梢轻挑,见他迈步向洞口行了几步,背对我侧头笑道:“你在河边窄道上设下的土阵让我的手下的确折腾了不少时辰。”
      是么?原来他们已经去过河边,可是……他为何又会寻到此处?我望着那张依旧笑着的侧脸,只闻他又道:“你的计策不错,就连我那个聪明的四弟也被你唬骗了过去,只是可惜……”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难道……你不认为我会从水路逃离?”我挑眉问道,他却笑着摇头反问:“你认为一个母亲会不去顾忌她孩子安危么?更何况这次的逃跑如此匆忙,最终的原由不正是因为这个孩子么?”我眯眼望着他那双似乎能洞彻一切的黑眸,脑中早已明了,原来从一开始,他便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那么……“除了若冰以外,你应该还有不少眼线吧?”我稍稍扬起下巴,他眨眼笑道:“我的眼线不多,但要对付像你这种自以为有点小聪明的人,应该绰绰有余。”这个步大寨主果然不简单,表面上万事不理、沉迷女色,实质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如此熟悉的性情,没想到今日又让我遇见一个,允安,你看,这世上竟然还有与你如此相近的人,只是他的笑容中没有你那股诱人的邪气,更没有那小小的连我也不曾读懂过的一丝光彩。
      “我步袅只喜欢容貌绝色的女子,你这般痴情的望着我也无用,你的姿色相信自己应该更清楚吧!”他脸上仍是温柔的笑容,口中竟吐出这般不留情面的话来,我轻笑道:“长得黑呼呼的,却还如此自大,谁瞎了眼才会把你这块黑炭当宝。”
      他微挑了下眉,斜眼道:“你很喜欢取绰号?你唤四弟‘招风耳’,如今还想叫我‘黑炭’,看来你还不太知晓你如今脚下踏着的是谁的山头。”他突然变脸倒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黑炭”二字难道擢到他的痛处了不成?真是个奇怪的寨主。我望着他不再开口,他微微舒了口气,脸上倏然恢复笑容:“我们来说一件正事。”看我仍是不接话,他继续一字一字道:“我要你帮我制火器。”
      制火器?难道是为了我的那个霹雳火球?“我为何要帮你?”我眯眼冷笑,他似是完全不在意我的反应,肯定地笑道:“你会答应的。”
      “噢?”我轻吟一声,看到他右眉稍稍一扬,眸中笑意绵绵,如此精明的男子怎会轻易说出这样的话,莫非他……,“你想拿什么要挟我?”。
      “要挟?”他回转身慢慢走近我,“你倒说说,你有什么可以让我要挟?”我轻笑:“步大寨主做人一向这么不爽快么?”他沉默不答,背光中看不到他的面目,“我若不愿,你又将欲意何为?”
      “你会答应的。”又是这句话,“这是个平等的交易。”交易?他这话是何意?“只要你能制出我所要的火器,我便答应你一个请求。”
      “请求?”我仍有些不解的望着他,“没错,只要不危及我的生命,任何请求我都会为你达成。”我听得出他话语中绝不是在开玩笑,“那么,若是要你放我离开这里呢?”这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
      他沉默半晌,黑暗中仍是不见他的表情,他会答应么?
      “我会放你走。”他最终淡淡说道。听到这几个字,我心下却仿若终于找到了落脚之处般踏实。虽然他们自称山贼,我却从未见过他们做过任何惨绝人性之事,而且此时他也没有强行逼迫于我,若是他答应放我离开,我想我应该可以相信他所言,再者,眼下我似乎别无选择,我不禁扬起唇角轻笑,为何总是让我在极端中选择,看似给了机会,其实结果在一开始便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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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院,蓉姑娘的寝房,为何要我来这里?还未到门口,他们嬉戏的笑声便传入耳中,我整了整身上的男装衫袍,正欲抬手扣门,屋里便传出步大寨主温柔含情的声音:“蓉儿,这世人最爱你的人便是我。”蓉姑娘娇嗔道:“我不信,你定是与那些姑娘们也总这般念叨。”我一时怔住,没想到我也被他差点儿唬了过去,还以为他对展芸字字真心,谁知那句“最爱你的人便是我。”他一天可说上十几遍,还是对着不同的女子,这位步大寨主可真不简单。
      “喀吱……”门突然被人由内拉开,步大寨主的那张黑脸显于眼前,沉声道:“没长手么?杵在这儿作甚?”接着上下打量我一番,笑道:“模样不错。”
      我嗡嗡沉声道:“谢谢夸奖……打扰了。”我望向他身后姗姗行来的蓉姑娘。步大寨主瞟了一眼身边的蓉姑娘,笑念道:“嗯,是有些打扰。”蓉姑娘望了望我,又转向步袅疑惑道:“这位公子是……?”
      步袅一手搂住佳人的纤腰,温柔笑道:“他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他叫阿古。”容姑娘又迷惑地望向我,“为何你要戴上白色的面具?”为何?当然是要你们再也认不出我呗,我微咳一声,侧头望向步袅,这个难题就留给你说给佳人听吧。
      步袅会意淡淡道:“他脸上曾受过伤,伤疤极丑,怕吓着别人。”蓉姑娘有些歉意的望着我尴尬一笑,我轻轻点头,“没事,我不会在意。”
      接着,步袅又与蓉姑娘甜言蜜语一番后才提步带我向禁地行去。入了禁地我更加肯定先前的猜测,这里不仅制火器,还打制各种兵器,虽然很想知晓他们究竟效命于何人?可我知道这不是我该问的,我现下只须制出他所要的火器,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觉得如何?”步袅笑问道,我看着正在忙碌打铁制器的工匠们,原来这就是小猪口中的“男人们的天地”,他们争强好斗,每时每刻都梦想站在最高处俯望这一片江河山川,最后换来的又是什么?还不是孤家寡人、枯骨一具,我不理解,更不想理解他们的想法,这世上难道真容不得那些想平凡生活的人么?
      “你来了。”侧头一看,招风耳正面无表情的望着我。步袅笑道:“四弟,你带她去那间特制的火器房。阿古,两日后我要见到第一件火器。”
      两日?这个步大寨主似乎想要试探我,看来那小小的霹雳火球只是让他找到我这个“希望”,而最终我能否完成他所要的火器,他心下并不确定,那么这第一件火器将成为我们交易的开始。我笑着肯定地答道:“两日后一定制出你要的第一件火器。”步袅闻言嘴角一扬,我接着侧身向招风耳微微颔首:“陆大哥,请带路!”
      跟着招风耳行到火器房,首先四处打量一番,房间不太大却像极了记忆中洛城里的那间密室,铁壁围绕,石桌长立……那时的我少不更事,闲来无趣最爱同师傅作对,他命我弹琴,我偏去摸鱼,他命我练阵,我偏去爬树,如此折腾来去,师傅一怒之下将我关进了密室内面壁思过……在那里,我第一次分享另一个人的秘密,他是师傅的义子,也是我的师兄,他告诉我这间密室乃是他秘密炼制丹药之处,他还在这里研制□□,他曾自信满满地说要制出世上最厉害的火器……似乎就是从那时起,我们携手十年不离不弃,欢笑与共的日子点点沁上心头,原来我还记得,不曾忘却分毫。可惜命运捉弄,良人转眼成恶魔,回首初时,似乎从一开始他行事作为中便隐隐透着无限的野心与抱负,是我不曾在意,或许是根本不愿在意?一个伴我欢声笑语的少年,一个待我如珠如宝的男子,我将他美化模糊成我的良人,最终却仍是逃不过真相的残酷撕裂,他终是露出本来的面目,如今我是这般憎恨于他,但是脑中却还清晰记得他教我配制的火药,命运真是个让人咬牙般可笑又可恨之物。
      回过神来,不知何时招耳风正静静地立在我身侧,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我,仿若要将我读个仔细,看个透彻。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后退一步,他脸上仍是面无表情,却先开口打破沉静,“你究竟是何人?”
      何人?他应该很清楚我是古娘,又为何有此一问?莫非他在怀疑我的过去?我也静静地回视他,看他眸中渐渐变得清明淡然。
      忽地,他兀自轻笑摇头,喃喃自言,“早知你不简单,为何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我没在意地表情淡淡,提步行到一旁放置木炭、硝石之处,正欲弯腰伸手取一些,眼前骤然黑影一掠,抬首一瞧,招风耳正立于我与桶罐之间,我疑惑地望着他,他却转身弯腰去拾那些木炭,我怔怔地立于他身后,听他淡淡道,“以后要什么只须吩咐旁人去做。”
      这是为何?我更迷惑了,有些倔强的望着他正忙碌着的背影,脱口道:“我自己能行。”言毕方觉自己的语气竟似小孩赌气般稚嫩可笑。他没有理我,只是将原料一样样搬置石桌之上,回头看我仍是立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望着他,便扯嘴嘲我哼笑道:“刚才在三哥面前夸下海口之人倒是去了何处?这般懵杵着,火器会自己变出来不成?两日之期,可是一晃就过了。”
      我慢慢行到石桌旁,仍是忍不住来回瞟了他几眼,他是招风耳,却又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性情,那个总是与我作对,半句话来便不投机之人,今日却如此反常的充当我的下手,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真有些难以揣测。不过,两日之期的确一晃便过,此时可由不得我有半分疏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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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充足的原料,制出第一件火器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难事,步袅见到霹雳火球的十足威力时,眼中也同那群工匠侍卫们一样溢出震惊之色,可我却只觉荒唐可笑,没想到“那个人”教我制火器的方法到如今竟成了同别人交易的唯一筹码。努力甩头抛开那些早已事过境迁、物是人非的往事,手掌不自觉的又抚上小腹,有一点小小的希望正耀着星光摇抑于寂静漫长的坎坷之途,他(她)正陪伴着我不再感到孤寂,因为他(她),一切都因为……有他(她)。
      自那日之后,禁地上下都知道步大寨主请来个厉害的火器师,而且还是寨主的远房表弟,名字叫阿古。然而,真正知晓我就是古娘的人除了步袅便只剩眼前这个性情大变的招风耳,我总会在不经意回首间撞到他的眸光,那双悠悠地的眸子有着令人不解的关切,他……从何时竟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起我来?还有那些特别的膳食,宽松的衣袍,养脚的绣鞋,更胜之那碗每日至于眼前的黑色药汁,我蹙眉问他这是何物?他却淡淡随意道:“安胎药。”我不禁瞪眼怔住,原来他也知晓我此时已怀有身孕,可是……他这般为之又是为何?难道只是因为这个原由他才对我一反常态?一个二十出头,尚未娶妻的男子,又是从何处懂得这些?
      然而,抛开他这些异常之举,在山寨兄弟中他的威望颇高,除了能将寨里的大小事物打理得井井有条之外,他还有另一门特长,那就是制冷兵器。据闻,这里工匠师傅们打制的兵器多是先出自他之手,而且他最擅长的是制作机关暗器,虽然没有亲眼见识,但是看着那些年长的工匠们对他这个后辈如此赞赏的模样,倒是让我也对他不禁刮目相看起来。
      因为身份特殊,又是女儿之身,我的住所被安排在禁地最深处。表面上这里看似无半个侍卫,也没什么那些所谓的层层关卡,我却由边上特别的几个土坑土堡中,早已知晓这里面的戒备并非肉眼所见的这般简单,大概同样因此,我的手链脚链也不翼而飞,看来招风耳在这点上全然自信满满。
      清晨早起,我喜欢此时凉爽的微风徐徐抚过脸膀,轻缓漫步于青石小道之上,心情也感格外舒悦,瀑布飞流直下的水声渐行渐近,火红的日头已攀于颠顶,露出刺目的光芒,我抬起右手挡住一些,眯眼远远已能瞧见那白色的瀑布,飞渐的水雾层层环绕,仿若仙境般令人神往,正欲抬脚继续前行,却被生生怔住,那立在瀑布旁的男子是谁?他月白衣袍,长身而立,一支手正缚于身后,远远的身影却如此熟悉,那不正是我百转千回,渴欲梦见的身影么?眼前早已模糊一片,喉中哽咽的酸涩迫着双唇不住颤抖,“允安……是你么?”
      脚步有些蹒跚不稳,却忍不住行着又快又急。
      瀑布旁我独自而立,水雾袭面,混着我脸上早有湿意,原来白日里也会出现梦境般美好的事物,可惜梦终归是梦,当醒来时一切依旧,心头只觉凉凉的,热气被瞬间吸光。嘴角悄悄勾起,苦涩的味道肆意蔓延……
      不是早知已是阴阳两隔,我这又是何必?那熟悉的背影如此真实,即使明知虚幻,却依旧渴望是否能让我再次触摸依靠,再次感觉那熟悉的味道和气息。原来,有了宝宝并不能让我从对你的思念中释出,允安……这就是你对我无形的惩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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