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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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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们,我回来了。“我推开门,就看见刘丹一个人躺在床上。一脸乌云。我们寝室有四个人,一个和男朋友出去住,很少回来,一个和对门寝室的女生不是一般的好,就算长在她那了,里外一算,我们寝室就剩我和刘丹。
“回来啦。“她特别无精打采。
“你这是怎么了?“
“我应该是怀孕了。昨天验一次,今天又验一次。”
她把验孕棒给我,两条红杠冲刺着我的眼球,有种瞬间石化的感觉。“你不是没对象么,怎么就给我弄出个小侄儿来?”
“假期漫展上认识的,特别合得来,各方面条件也不错,就好了。”我没想到,她嘴上的好,会这么突然。
“你就随便找个人好了,你妈那武则天的劲,能同意么?“我真替她愁。我和刘丹很要好,我那阵没钱交注会考试的报名费,白天站两场礼仪,晚上去跳舞,还吃不下饭,她就从家煮粥给我带来,逼着我吃,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但她从小家教就严,这要是让她妈知道她怀孕了,我都不敢想她得被打成什么样。
“当然不能同意啊。假期她就看着我,不让我出去。我在外面过了几次夜,早上偷偷回去,还都让她看见了。这两天一直问我,月经怎么还没来。我真没招了,我看她那样,这几天就能带我去医院检查,赫淼,怎么办啊?“她从床上坐起来,眼泪汪汪的。
“咋地也不能让你妈知道啊。”我一直以为我生存环境复杂,人渣就在身边转,出事的肯定会是我,没想到是她。
我从柜子里掏出卫生巾,拿刀在手掌上闭着眼睛划了一下,从小到大,第一次自残。然后就往卫生巾上挤血,挤满了三片。
“你今晚就回家,把这带着,跟你妈说来事了,回去取牛仔裤穿,千万别穿帮了。”我把带血的大创可贴递给她,自己拿毛巾按着伤口,但血还是一直流。
“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刘丹看着我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赫淼,挺疼吧。“
“完蛋玩意,这有什么啊。给我找片止疼片,碾碎了撒上面就好了,快去吧。“我着急的不是我的手,而是堕胎上哪去筹钱。
她走了,我开始给我舞校认识的人打电话。
“苏苏,你那阵做人流在哪做的,住多长时间,花了多少钱啊?“
“在S医院啊,一个星期,花了两千多。怎么,你怀孕了?”
“没,我一同学。你能借我点钱么?”
“你知道,我这生活都成问题,哪还有钱啊。”
“哦,那行,谢谢你啊。“
我连打了三个,谁都没说借钱给我。这年头,说请他们吃饭,都乐得屁颠屁颠的,可一提到钱,全他妈是孙子。
我二姨手术我妈没少拿钱,这回开学就给我一学费,我手里现在就三张老毛头。我是真急啊。
我把手随便包了包。外面雨停了,我得想辙了。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我化好妆,把头发高高地束起来,这样显得我精神些,然后踩着高跟鞋出门了。
到焦点皇朝的时候,服务员们都在收拾。我找到经理。
“张经理,我现在需要钱,想从今天开始连续跳5天,行么?帮个忙吧?“我算是求他了。
“那行吧,但开场舞之后,12点左右还得再跳一个,给你500.“学校11点门禁,我后半夜就不知道去哪了。可我没法谈条件。
“恩,那真太谢谢你了。但我想,您能不能先把钱给我,要是怕我不来,我可以把身份证压着。”我觉得这个有点过分了。
“赫淼,你是真要用钱了吧,但我觉得以你这条件,根本不用这么累死累活的,末了还为钱犯愁啊。”我懂他话里的意思,可我一直洁身自好,我有原则,这点困难我还能解决。
“确实要用钱了啊,就先给了吧,我的好哥哥。”
他见我这样,也实在不好拒绝。“下不为例啊,跟我到办公室拿钱吧。”
其实我从小学的是民族舞,高中之后才跟着他们一起跳现代。但都不是我的最爱,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一定会练芭蕾的,那才是真正的优雅。踮起脚尖,伸展手臂,找到一个定点旋转,不在乎跳得是白天鹅还是黑天鹅,只追求一种自由不受拘束的状态。我想那样活着,但我做不到,一个孙焱熙,就把我困得死死的。
当晚我就开始跳。开场舞之后,绑带上已经渗出了好多血。我拿着包到卫生间重新包扎。心想着,这就是没经验,当时割深了,下次就好了。我摆弄着绷带,跟人家打了个顶头碰,正想说对不起,一抬头,发现是范磊。
“这么巧,一天见两次,我们是不是注定在一起啊。”范磊跟我嬉皮笑脸的。
切,哪有那么巧的事啊。我每次来这跳,你小子一定出现,我开始怀疑他和经理有交情。
还没等我回话,他就抬起我的手问怎么了。我说没事,搬东西划得。他要给我包,我没让。不是因为矜持什么狗屁的,是我怕他看见伤口会发现根本就是刀伤,而我还得扯谎,我不想让他知道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不想得到他的帮助。
汗可能是流进伤口里了,我觉得有些疼。还不能在他面前发作,我就赶他走“你什么时候回去啊,明天不上班了?”
“你不也快走了么,我送你回学校。”
“我先走吧,我还有一场。”
“几点啊?”
“12点多。”
“那你学校就回不去了,你上哪睡觉?”完了,还是让他知道了。
“啊,我沈阳室友家就在附近,我上她家睡,明天和她一起上学。”我希望我说得足够真实。
果然,他信了。“那好吧,我先走了,明天还上班呢。“
“恩,再见。“我松了口气。撒谎还真是浪费体力啊。
可我跳完第二场下来的时候,发现他还坐在那,示意我过去。
“我想,还是把你送到她家吧。“
我彻底没招了,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好骗呢,小时候,你妈给你补了多少锌啊。“好吧,范磊,我招了,我回不了宿舍,也没有什么同学家给我住,我现在也愁我的后半夜怎么办呢。”
“我就知道你那性格,怎么会半夜去同学家住?我要是真信了,智商比你还低。走吧,去我那。客房开空着。”他赢了,连笑都在他脸上欢庆。而我只有愧疚,我觉得我又欠他了。我多想就此和他别过啊,临死说出一句,“这辈子欠你的,我还不上了,下辈子一定还你”。
我当时只给坤讲了我嗑药的经历,并没有告诉她,那个挨打的人就是范磊,和我处了10月的怪胎。那回之后,我俩就算认识了。只要那天有我跳,他就一定会出现,然后请我喝一杯,送我回学校,我也觉得暧昧。有一天,我半开玩笑说:“你是个什么销售经理的,不是应该很忙吗,怎么周末还不陪陪女朋友,老来泡什么吧啊?就这气氛,也不是正经人总待的地儿啊?”
“我澄清一下,我到现在还是王老五。再有,我从来不拿工作忙当挡箭牌,华盛顿在指挥着与大英帝国之独立战争的同时,也没忘记过要装修自己位于弗吉尼亚州的大宅啊。”他喝了口酒,觉得自己的回答特别漂亮。
得,这哥们已经把我当任务了,还挺上纲上线的。其实在慢摇里,每回跳完都会有人要请我喝酒,说难听点,就是想沾点便宜,我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他们也都没执着过,脾气赖的还得骂两句,都到这地方了,还要什么贞操。但范磊不一样,第一回是通过经理找我的,以后就算我拒绝了,下一次还会看见他。我自认为自己是个执着的人,所以也最怕遇见执着的。
我没觉得我是什么魅力女人,而且,我现在的状况,也没什么条件谈恋爱,我必须每天坚持学习、挣钱,才能让我的生活得到微妙的平衡。但范磊不一样,有正经的工作,有客可观的收入,周末还消费得起5、6百的威士忌。所以我很自知,除了我比他年轻几岁,没什么优越过他的。而我最怕的就是他冲着我的年轻来。很多人都是这样,喜欢包养一个年轻的清纯的大学生。可我的信条里,没有被包养这一项。
我们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仅限于在慢摇里见面。有一天,我在舞台上昏倒了,我没想到我自己能弱到那种程度。他把我抱下台我没拒绝,然后就开始给我灌果汁。“你多长时间没吃饭了?”
我伸出三根手指。
“三顿。“
我摇头,“三天。“
他白了我一眼,把我抱到他车上,我没拒绝。
“你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哪?“车子发动起来,闷响,他挑逗着问。
“我累了。“我真是太累了,累到可以对一个几近陌生的人产生信任。
他真的把我载到了他家,他给我做了一份炒饭,逼着我吃下去,然后我就睡到了他的客房。第二天早上,范磊把他的身份证,房产证,体检表堆到我面前,一本正经地和我说:“我叫范磊,男,26岁,单身,身高183cm,工作稳定,收入颇丰,健康状况良好,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我有点糊涂,随口问了一句:“范磊,今天的阳光美么?”
打那以后,我们就不再是普通朋友了。吃吃饭逛逛街看看电影,和正常情侣没什么不一样。他有跟我提过一次,要我别再去跳舞了,我没答应,他就再也没提过。范磊,这个男人有自己的原则,但他懂得尊重。暑假我留在沈阳学习,开始了和他的同居生活,但我仍住在客房。我不给他房租,所以把钟点工辞了,做饭以外的家务都由我来做。他上班朝九晚五应酬很少,我白天上上课学学习,每周两场舞一场礼仪,够缴学费。
我们生活得很好,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甜蜜时光,但也没什么不和谐。他生日的时候,我给他买了个打火机,供他浪费烟草用;七夕的时候,他送了我一束蓝色妖姬,那是我梦寐以求的花,而我因为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节两手空空,最后只补了个吻。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而我是个正常的女人,当然有情侣之间的缠绵,但每次正经要办事的时候,他都会停住,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一回在他说完晚安后,我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他:“我又没反抗,你怎么不继续呢?你是不有什不能说的病?“
他停在门口说:”我才没病,只是觉得你心不在我这,和你做还不如找小姐。“
我飞个枕头过去,“范磊,你真他妈矫情!”
我到他家,屋子果然还是那样,而房子的主人也还是这个男人自己。是他自己,对我来说,好像有莫大安慰。我冲了个澡,倒床上就睡了。很多问题,不是我这个脑子能想明白的。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把他家彻底收拾了一遍,然后把他叫醒。
“我上课去了,晚上你不用去那接我,我拿了以前的钥匙。“
他头发很乱,眼睛也半睁不睁的,只穿着内裤就从被窝里出来,“我给你弄点吃的,你吃完再走。“
“不用,我回学校吃。“我转身要走,他抓住我胳膊,”必须吃。“不由分说。
范磊,你一定上辈子欠我了,要不你就是救世主。可像我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你救得过来么?
他做煎蛋的时候,我去给他扎围裙。
“范哥哥,真是身材越来越好了呢,让我有点hold不住了呢。“我勒着嗓子逗他。
“那就来吧。”他探过头来要亲我。
“滚,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
回到学校,没有人问我昨晚怎么没回去,大家应该都见怪不怪了。我已然是大家心中的坏女孩了,在慢摇里跳舞,和男友同居。那又怎么样呢?我努力生活,没对不起谁。
第一节高财,我睡了整整一节。这个老师实在是太体恤同学了,一个劲给你催眠啊。下课了,我陪着刘丹去医院。但没想到的是,现在没有床位,怎么也得等两天。不成功便成人,这不成功的也太多了。
不能等了,周末刘丹要是没回家,她妈消停不了。
我硬着头皮打给范磊。
“喂,有事找你帮忙。”提到帮忙,我浑身不自在。
“说吧。“
“我同学要住院,没有床位,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在S医院。“
“什么病啊,父母呢?“
“要做人流,不能让家里知道。“
“你们这帮小孩,等着吧。“他就收线了。
我把那两千五都给了刘丹,告诉她住院就先用这钱,不够我再想办法。她拿着钱看了半天,冲我点了点头。而从头到尾,我没看见孩子他爸出现。
范磊来了,帮我们找到了床位。人流很快,刘丹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范磊出去买了好多吃的东西,然后就赶回去开会了。
“真是麻烦他了,回头你替我好好谢谢他。“刘丹大大的眼睛,我想这么单纯的人,不应该承受这种痛苦。
“放心吧,我会的。”我摸摸她的脸,肉有些懈怠,一瞬间就瘦了十斤。
“赫淼,你说实话,范磊这么好,你怎么就跟他黄了呢?他是不在外面有人让你发现了啊?“她这问题实在犀利。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想离开他了,我不是和你说了么,上回十一的时候,在BX大街上看见一人特像孙焱熙,我跑过去喊他,一回头不是,我心都凉了,我就觉得我心里装着一个人,还绑着范磊,不公平。“我削着苹果,对刘丹没什么隐瞒。
“赫淼,你真是尿性。就因为这个么?“刘丹了解我。
“恩,不光是那个。其实我骨子里还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他还非对我那么好,他要是那种花花公子,我反倒安心了。你说,他是不脑袋进屁了,怎么就能看上我呢?反正不踏实,总觉得他不是我的。”
“你哪配不上他啊,你就自尊心过分强。他愿意就行呗,有钱难买人愿意啊。你快该干嘛干嘛去吧,看你碍眼。回去多吃饭啊,瞅你瘦那样。”刘丹就是刀子嘴,心比豆花还软。
“那行,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一定电我。”
这回,我一定要好好谢谢范磊,不能再像以前装傻占他便宜了。
我买了4只螃蟹,两个小菜,5瓶啤酒,花了我两百大洋。这就意味着,我只剩下一只毛爷爷,我又得去站礼仪,必要时跳舞还得加场。
我回学校取了熙的黑T,到范磊家等他。
回到家,我把晒干的衬衫熨好叠起来。发现他的衣柜里都是西装,T恤牛仔裤特别少。等过一阵有钱了,一定得给买件 T恤。
范磊按时下了班,开门就喊,“你把拖鞋都藏哪了,给我找一双出来。”
我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扔在地上。“也不知道找,就会使唤人。你就是投错胎了,怎么不是个阿哥王子什么的呢?”
他过来掐我脸,“我就让你拿个找个拖鞋,你不拉不拉说这么一堆。“
我瞬间有点迷乱,角色好像变了,他是下班归来的丈夫,而我是操持家务不时要埋怨几句的妻子。
饭桌上,我举起酒杯敬范磊,“我谨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十八到二十八岁的所有单身少女敬你一杯,感谢你收留我,今天还帮我同学的忙。“
“到二十五就行了,二十八的太老。”他端起杯,和我的碰了一下。“你同学人流的钱你拿的吧。“
“对。“我瞒不过他。”你怎么知道?“
“你连着跳,还每天跳到12点。我跟你说,你悠着点,不是每次晕倒我都能在。“他扒螃蟹特别专业,也特别专注。范磊,你心疼我玩命,可以直说,这样可以隐瞒还是让我察觉到,我反而觉得不舒服,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继续相处。
“你就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你混到我这份上,你也卖命。“
“你是自己作的,别说问我借钱了,就是问我要,我能不给么?”他语调有点高了。
“行行,算我命贱,成不?“我立马赔不是,又端起酒杯。
“成,捉摸不透你。”他到是拿我没办法。
“那就别浪费脑细胞了。来,走一个。”
如果我不是这样的性格,如果没有孙焱熙,我想,我没法推开范磊。“到底我犯了什么错误,被判在深渊不得救赎“。范磊是个超人,但拯救不了我。
洗完澡,我穿着黑T从浴室走出来,范磊上下打量了一下。“谁的衣服,那个什么熙的么?“
“恩“
“你就那么喜欢他?“
“恩。“我低着头,想回房间。
他两手按着我的肩膀,把我推到墙上,可我一点都不怕。“赫淼,我他妈哪点赶不上他,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啊,让你这么念念不忘的,你傻逼吧,就算是傻逼也得选我啊!?“他声音一句高过一句。
他骂完,我笑了。他松开我,他也笑了。
我要进屋之前补了一句,“他可能哪都不如你,但我就一傻逼,所以我喜欢他,没整了。”还应该有一句是“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但我没说出来,我没忍心说。
我回屋对着镜子开始化妆,我一遍一遍的描眉毛,但怎么也描不好,眼眶都给擦红了。我太讨厌镜子里那张脸了。真是越看越傻逼。赫淼,你就一傻逼,天字头一号傻逼。
8点不到,我就出门了,我怕对着范磊尴尬。我好像总是自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努力考虑着每个人的感受,顾忌这顾忌那,但到头来,我做得最差,而且还里外不讨好。我就觉得我应该回炉重造。
这会儿陌生号来电。
“喂,你好。”
“喂,我。“
“谁啊?“老娘正烦着呢,不知道么!
“我啊。“
“孙焱熙。“我立马平和了。
“我在沈阳了,咱见个面吧。“他就这样没个招呼就出现,还要求见面,晚上Q7我还怎么去?该来的躲不掉,那就让他知道吧。
“行啊,带你去迪吧,我去找你。“
“我开车来的,我去接你吧。“孙焱熙是个绅士。
“辽宁大厦,你知道不,你就到这吧。“
“行,我有GPS。“
我努力想着他看见我在迪吧里跳舞时的反应。我瞒不了了,他也应该知道,这个留在北方决定等他的女子的方方面面。
车牌子是辽E的黑色小轿车开过来,孙焱熙来了。我冲他招手。
“你怎么寻思大晚上跑沈阳来了呢。”我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
“我一算,你今天好像想我了,我就来了。怎么样,哥贴心吧。”孙焱熙握着方向盘,自己在那笑得开心。
“几号走啊?”
“后天。咱们去哪?“
“Q7,焦点皇朝知道不?“
“知道,北站附近那个是不。“
“对,9点多才开门呢,慢点开。“
孙焱熙开着车在路上绕着大圈。现在,明显有秋天的味道,晚上有风吹,微微凉,路上闲走的,好多情侣。我定睛看了看路灯下个子高挑的女生,那么眼熟呢?冯美茹?!冯美茹是孙焱熙第一个交往的女朋友,高中的时候孙焱熙移走对我的情,开始和她相恋,恋爱三年,大二的时候,他们分手,孙焱熙架不住大学同班女生裴玉婷的追求,一直和她交往到现在。我只知道个大概,个中曲折并不了解,但孙焱熙似乎对这个冯美茹念念不忘。
“停车停车。”
“怎么了?”他急刹车。
“冯美茹在沈阳?!“
“在啊,沈阳药科。“
“我看见她了。“我手指那边路灯下高挑的女生。
孙焱熙眼睛都直了,我才明白什么叫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望眼欲穿,不是孙焱熙算到我想他,而是孙焱熙想冯美茹了,所以来到沈阳。
“去和她聊两句吧,别搞砸了。“我倒是大方。但我就是一故人,认识多年的老朋友,有什么资格小气呢。孙焱熙,心是冯美茹的,身是裴玉婷的,没有一样是属于我的,我有什么不能慷慨的呢。
他俩聊了好久,连比划带笑的,这家伙,这趟沈阳还有意外收获。我坐在车里,对着后视镜冲笑给自己看。
“这回关系缓和了吧,不至于不搭理你了吧?“他回来,我陪着笑脸,假装关心他和冯美茹的关系。
“恩,挺好的,以后做朋友。“看样子,他很高兴。
“那不是挺好么。“
“我想更好点,她也不同意啊。”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不一定怎么渴望能再和她好呢,“这点去行了吧?“
“行了。“我心里针扎的疼。之前范磊抓狂的时候,也是这种疼吧。
“这里怎么什么乱?“孙焱熙以走进Q7就觉得不适应。
“你说什么?“
“这里怎么乱糟糟的。“
“哥们儿这是迪厅,就应该这样啊。你头一回来么?“
“对啊,之前没来过。“他还是个三好学生。
好么,头一回来就看见我在这里跳舞,够料儿。
“ 你就坐这吧,一会服务员来收费,你就提我就行了。“我看他有点蒙,到后台换衣服去了。
我一边补妆一边告诉自己,我行的,我只是想挣钱养活自己,没什么不对。我站在第一排,DJ放曲的时候灯亮了,我脸上立马绽放出夸张的笑,跟着节奏动起来,底下的人已经high起来,我看不见熙。我穿着后背是大V领的连体皮衣,浓妆艳抹,已然不像他儿时就认识的赫淼了。但实质上我还是我。在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的巧克力之间,很明显,我选择了做后者。
一曲下来,我直接奔着孙焱熙的台去,途中有人请我喝酒,我指指熙,示意他我有约了。转灯照到熙后面的台子,我看见范磊,不是一般的静默。我走过去,他立马起身,像要躲瘟疫。
“今晚不一定回来了吧。那哥们就一黄毛小子,原来你喜欢吃嫩草,没看出来。我一直以为你是傲呢,其实不是。他是哪个富二代,能出起我出不起的价。”他有点喝多了,不是一般的愤怒。
“你说什么呢,喝多了,回家吧。”我伸手扶他,让他一下甩开了。
“这就回去,不耽误你挣钱啊。”这就是他,要不我早翻脸了。我没再说话,看他出门,我就回去找孙焱熙。我等着他的疑问。
我没猜错,他不是一般的惊讶,他问了好多问题,还不枉加一点遗憾,意思是怎么堕落成这样了呢。
“因为我缺钱,在这上班来钱快,还什么都不耽误。洁身自好,就没什么危险的。我不像你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开着小车,想谁了就去看谁。”我举起杯和他的撞了一下,喝了一口酒,连冰块都倒到嘴里,“他家的酒越来越难喝了。”
熙再没说什么。我跟他说站起来跟着动两下,挺放松的,他照做了。这哥们儿还真是没音乐细胞,完全合不上拍。
我去换衣间换上衬衫牛仔裤高跟鞋,准备下一曲。衬衫完全都没撑起来,像穿着别人的衣服。我索性把袖子脱下来,在胸前打了个蝴蝶结。这回是在两侧跳,一侧一个人,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全场的气氛又达到了高潮。我有莫名的成就感,我没有白拿人家的钱,我劳动,我光荣。
这一晚终于熬过来了,孙焱熙看到了,我就是这么生活的,他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不追他还躲着他了 。我拿什么追呢。说我可以做慢摇里的台柱么?裴玉婷可以陪他去泰国旅行,但我要跳至少十场才能挣出那个钱,我要是拿着这钱就这么逍遥快活去了,我就是脑袋有病。总结起来,就是门不当户不对。
孙焱熙随便找个如家住下了,我回到范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