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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错过 ...

  •   十一月底,天气开始转寒,今年的秋天犹如少女轻盈的脚步消无声息,还没留下痕迹却已经走得不见踪影。大街上的行人早已裹起了厚厚的大衣,瑟缩着脖子手插在衣兜里取暖。寒风瑟瑟,空气潮湿,还时不时地夹杂着凉丝丝的小雨,打在人的脸色更增添了透骨凉意。我穿着薄薄的校服,冷得直哆嗦,来到这城市才两个多月,对这里阴晴不定的多变的天气感到万分的不适应,更何况我还是个极度怕冷的人,所以一听到下课铃响便抓起书包冲出了校门。

      一回家我就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在餐桌上写起了作业。我和老妈一起来到广州后就一直住在这间只有几十平方米的平房里。三房一厅的老房子,其间两个被用做厨房和厕所,只有一间被用做了睡房。我和老妈同挤一张铁板单人床,虽然辛立行总是说他睡不了这种硬床,因为很不舒服,早上起来腰酸背痛的。我在老家睡的就是这种硬床,觉得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多了。老妈说,等她工资说下来,她第一时间就是给我们母女俩各买一条漂亮的裙子。我听了眼睛一亮,想起了几个月前在时尚女装店里见过的那条素白连衣裙,心里泛起阵阵涟漪。但手中的书本重量让我清醒过来,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拼命学习,一刻都未松懈。于是对老妈说,我还是更需要一张书桌来写作业做练习题。老妈只是瞪了我一眼,继续沉浸在电视肥皂剧中。

      我才做了一道数学题,老妈的大嗓门就从厨房内传来:“赶快把你的作业本拿走,吃饭了吃饭了!在学校没做完作业,等到现在才来写,你这小孩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她手里端着一碗汤走了出来。我已习惯了老妈对我大吼大叫,所以只是微微撇了撇嘴,没搭理。

      “我叫你把书本收拾好没听见吗?耳朵长哪里去了?!”我抬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憔悴的老妈,然后默默地整理好书本,走进了房间。

      母女俩再次冷场。以前在老家,我们时不时地争吵,现在来到了广州,每次她骂我,我几乎不去回应,冷脸对之。原因只有一个:她跟阿爸离婚了。

      我把书本全部扔到了床上,整个人也趴在了上面。起来吃饭时,泪水已沾湿了枕头。

      吃饭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下次考试可能要考到的数学题,一心只想着快点去画到辅助线把提解开,囫囵吞枣地把饭吃完,可刚把碗放下,老妈严厉的声音斩钉截铁地传来:“坐好!”

      屁股还没离开座位,我就被命令坐下。看到我乖乖地听从了吩咐,老妈的眼神一下子柔软了下来。我诧异地发现她忽然变得沉默且温柔,好多年来第一次。我的心立刻提了上来,她只有在有很严肃的事情要宣布时才会有这样的表情。果然,她轻描淡写地对我说:“阿福,这几年来,辛苦你了。”

      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可我还是紧紧闭着嘴,目光犹如钉子一般死死盯着桌面。

      “在老家,我们母女俩确实过得不尽如意,你还这么小,就要为家里的生计分担负重,看着你小小的肩膀扛着那么重的扁担,妈妈也很心疼。你的学业也被耽误了好几年,害得你现在要这么拼命赶功课,整天没日没夜地背书做题直至深夜。这么多年,妈妈对不住你,没有给你一个正常小孩的快乐童年。。。。。。”

      她说着停顿了一下,眼神开始闪烁,不安地看着我。

      我狐疑地看着欲言又止的老妈,心想,她又回到了年轻时候的文艺女青年范儿了吗?

      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多少猜出了一些,但当老妈亲口把它说出来时,我还是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感觉桌面开始晃动,而且越来越快。。。。。

      “阿福,妈妈给你找了一个好爸爸。一个非常有钱,人非常好的爸爸。”

      过了很久之后,我缓缓抬起了头,回家后第一次开口说话:“知道了。”

      人生总会有很多意外,第一个是辛立行,第二个是来大城市读书,第三个,我有了新爸爸,新家庭。

      既然老妈选择了改嫁,我也必须要跟着她一起,去融入他人的生活,活在别人的世界中,从此之后,我不再只是简简单单的尚惜福,还会是另一个男人的女儿。也有可能,我们母女俩将会成为对方孩子眼中恶毒的后母和姐姐。“灰姑娘的姐姐,”我摇摇晃晃地回到房间,内心盘根错节,“将会是我的新身份吗?”

      第二天,天气还是那么冷,我早早就来到了学校。才7点15分,教室里空荡荡的,我在位子上刚坐下就立马拿出第一节课要上的语文课本和练习册,在早读之前还认真地检查了昨晚的作业。这几个月来,我一直非常努力地读书,最近一次考试成绩虽然还是中下游水平,但情况已经好了很多,我终于不是处在一个乱麻纠结的状态了,最基本的知识也能够掌握。当初嘲笑我的同学也收敛了一些,不再一见到我就骂我是智障生,连王棉生也开始对我刮目相看。

      王棉生是我的同桌,一个调皮捣蛋的男孩,笑起来有深深的酒窝。他说因为我很好玩,所以经常拿我开玩笑,欺负我。此人一天中主要做三件事:把头埋在书本下睡觉、在外面当孩子王、欺负我。当然,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对付这种赖皮货,我还是有一套方法的,惜诚可以算是他的一份翻版了吧,我和惜诚一起长大,应付他绰绰有余。一般情况下,我都是冷脸相待,无视他的存在,要是到逼急了,我就会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今天的笔记我不借给你,你能怎样呢?

      王棉生从不做课堂笔记,每次无不是拖到快要放学前才向我借笔记来抄,我一不开心就没理会他,任凭他在一边嚷嚷着要去报告老师,背起书包就走人。有一次,他气得脸色通红,面子上挂不住,嘲我吼道:“臭丫头,你等着瞧,我会叫我哥们儿把你凑得落花流水屁股开花!你。。。等着!”我转头盯着他那张半白半青的脸,扔下了这么一句:“好啊,你去把他们叫来,我倒很想看看,你那帮所谓的哥们儿是不是好似你一般样衰!”其实我不会骂人的,我第一次这样侮辱他人的外貌,一半是因为怒气,一半是因为辛立行潜移默化的影响。他就曾经评价一个女孩子“样衰”,这个词在白话中即是“长得挫”的意思。像我们这样年龄的小孩,外貌在交朋友中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很多小孩都是凭第一眼印象来识别他人,我当然也不是例外,对于那些长得好看的同学,我会有亲切感,而对于面目可憎的同学,我会害怕、会躲避。王棉生呢,他其实不算“样衰”,只是有着一张超级喜感的脸罢了,活像电视里那些小品剧演员。很多年我才发觉,他其实就是陈佩斯的儿子嘛。

      同学们陆续地走进教室,开始早读。我捧着语文书,强硬把李白的诗句塞进脑子里。王棉生在一旁看好戏般地研究着我痛苦的表情,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我说道:“尚惜福,我怎么发觉你从来没有笑过呢,你是不是不会笑啊?”

      我不耐烦地回道:“谁说我从来不笑,是你没见过而已。”

      王棉生立刻回应:“那行,你现在笑一个给我瞧瞧!”

      我觉得他很烦,打扰到我背诵课文了。可最后还是无法忍受他在一旁絮絮叨叨喋喋不休,于是蓦地转向他对着他咧嘴笑了笑。那厮被吓了一跳,把头撇到另一边,像看见了什么恶心的东西:“算了你赶快别笑了,难看死了!”

      这家伙还真是让人可气又可笑。

      一阵冷风从那边的窗户吹过来,我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望去,发现第一排最后一个座位是空的,不由得有些怔忪,那个眼睛明亮澄澈的男孩子,到哪儿去了?

      我转回头,一脸茫然地问王棉生:“第一排最后一个同学怎么好久没看见他了?”

      王棉生顿了一下,瞟了一眼我所指的那个方向,皱起了鼻子,脸色不太好看:“你说苏怀河吗?那讨厌鬼早就转到一班去了你不知道?还好走了,感觉现在空气清新阳光明媚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失落,继续追问:“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王棉生白了我一眼,用语文书拍了拍我的脑袋:“你是去了火星还是怎么着,你刚来人家就走啦,好像是他父母觉得他不适应这里的环境,要给他换个学习地方,哼,有其子必有其父母,真是眼高于天目中无人的一家子,我们班平均成绩是低了点,可也不比一班的差多少啊,成绩好又怎样!还瞧不起我们班,走就走呗,大家不知道多乐意呢!”

      听完他这番话,我有点脑袋发懵。刚开始还以为那个苏怀河是看我不顺眼的缘故才离开的,现在安心了,不过是巧合,我想太多了。这几个月来,我每天都是一进教室就认真看书听课,一放学就立刻回家,很少去关注其他的事情。再加上那男孩确实非常低调,就像空气一般,所以直到他转走了很久我都没有发觉。我们六班是全年级最差的一个班,这是事实,而一班是则是尖子生荟萃的班级,随着毕业考的临近,许多家长都趋之若鹜地把自己孩子送进一班去。现在的六班完全都是差生了。我摇摇头,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缺了什么东西。

      从王棉生的口中得知,那个苏坏河是个成绩很好却很不招人喜欢的同学,我不由得起了好奇心,他长得挺好看的,就是苍白瘦弱了一些,但成绩又好,这样的男孩怎么就没有人缘呢?

      几分钟后,我放弃了背诵课文,反正自己的心思已经不在课本上了。刚想再向王棉生询问苏怀河的事情时,忽然有个人敲了敲我的桌面,我抬头,好久不见的辛立行笑嘻嘻地站在我面前。对于他的到来我丝毫没有心理准备,一时不知道该怎样表示我的欢迎,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辛立行跳着坐到我的桌上,俯视着我,半晌才道:“阿福,今天放学后我们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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