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河》苏玄机

1、但愿我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

　　如是我闻，黑暗与寒冷同在。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约摸有十分钟了罢。我什么都看不见，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塌陷的墙壁将我包围，四面受困，努力多次，都无法徒手将面前的门打开，门背后必定也被砖石瓦壁堵住，起先我用了十成功力，都无法移动分毫，现在疲惫不堪，饥肠辘辘，绝望感浮上心头，力气渐渐消失，我放弃了挣扎，缩回墙角，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紧紧抱住不住颤抖的身体，让心里仅存的一点希望温暖自己。

　　大概十分钟前，我在宿舍里的卫生间解手，刚完事想出来，就感到身体一阵倾斜，整个天地剧烈摇晃，我向后倒去，顺着背后的墙壁跌坐于地，一声轰隆的巨响，仿佛大地在咆哮，我的思想跟不上外在力量的脚步，心还没提起来，就感到强烈的晕感，卫生间的灯已熄灭，黑暗笼罩着我，恐惧感接着侵袭全身，天仿佛就要塌陷，狭小的整个卫生间不停地摇晃、摇晃。。。。。。

　　我屏息静气地等待，等待着世界静止，等待安静的时刻到来。紧紧闭上眼睛，思潮控制不住地翻腾，奇怪的是，在生离死别之际，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家人，不是爱人，而是宿舍里的一帮同学，我的好姐妹们。恐慌逐渐加深，心跳得飞快，你们千万不要有事！不要！被困在卫生间里，虽然无法出去，却暂时平安，而她们。。。。。。青海，在这个没有课的下午，就只有她和我呆在宿舍里看书。我们当时看的是同一本书：《与梦平行》。

　　那个悠闲暖和的下午，是那么遥远，仿佛距离现在一光年那般的遥远，光明与黑暗，幸福与痛苦，真的只是一刹那间的事。渐渐的，眼前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我和青海各执一本《与梦平行》，津津有味地读着，这本书是我们从图书馆借回来的。当时书架上只剩下两本，我们同时把它们拿下来，相视而笑。刚才，还是很久之前，我已经分辨不出，但我还记得，暖和的阳光轻轻打在我们身上，阳台上的花开得正灿烂，伴着花香，我俩背靠着背，青海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读到哪一段了？我觉得这一句写得不错：‘人类最强烈人的情感，既不是爱，也不是恨，而是别离后的牵挂，无休无止，销魂蚀骨。。。。。。”我可以看见面前出现的薄雾中的自己，放下书站起来，一脸焦急：“待会儿再细说，我想去上厕所。。。。。。”

　　这也是我对青海说的最后一句话。想到这里，心咯噔了一下。大约十分钟过去了，看不到手表上的时针，却能听到秒针嘀嗒的轻微响声。青海，你在外头还好吗？还有宝云和李言，她们逛街去了，小歆和男朋友去了约会，蛋蛋还在学校的机房做兼职，她们都还好吗？努力平复自己翻江倒海般的思绪，睁开了双眼，浓厚的黑暗将我紧紧捆住，空气稀少，呼吸困难，嘶喊和喧闹渐渐消失，整个世界安静得犹如世界末日，我犹如置身于一个瓶子里，与外面的世界隔绝，看不见外面修罗场上的满目疮痍，只有强烈的孤独感占据着心灵，不知怎地，我轻轻地哼起了一首歌，在黑暗中，抒情悠扬的曲调让心头渐渐暖和起来：“拥挤的咖啡店，落地窗的外面，下起雪，地球在转着圈，你那边是几点，隔好远。。。我记得那场大雪，在圣诞的夜，下在我爱上你的瞬间。。。last Christmas,Merry Christmas。。。”那个雪夜，那个少年的笑脸，顿时又浮现在眼前，可又让我更加痛苦，我甩甩头，把他从脑海里挤掉，唱了另一首歌来抚慰自己：“爱并不盲目，没有爱才盲目。。。。。。时光都已不再，你比我更永恒。。。。。。”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家人。爸爸，妈妈，奶奶，弟弟，妹妹。。。。。。

　　我爱的和爱我的，你们都还好吗？唱着唱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转换成轻轻的啜泣。。。。。。喉咙一阵酸痛，我终于明白，在生离死别的时刻，对于我最重要的，还是家人，最最思念的，也是家人，一想起现在他们的安全，心里更是难受与惊慌，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如果太阳真的不会再升起，那么就算灭亡，也要和家人在一起！现在的我，终于感受到青海对我说的那句话的含义：

　　人类最强烈人的情感，既不是爱，也不是恨，而是别离后的牵挂，无休无止，销魂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