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临记》火落

17、十七 踏上旅途

　　十七踏上旅途

　　弗提斐的寝宫——

　　这已是夜幕低垂，华灯初上的时分，左雨铃终于被允许见到这位月光王。在这之前，她已等候了将近四个小时了，幸好玉树的那只阳石鸟已经飞走了，否则她的脖子肯定会受不了的。

　　房间里燃着数十盏灯，亮堂堂的，由于没有其它的人，这里显得很空旷，但也充满了一种莫名的孤寂。弗提斐坐卧在床上，心情显然不好。

　　虽然自己住的房间也挺大的，站在门边的左雨铃仍觉得不习惯，差点开口询问弗提斐在这个房间里大声说话会不会有回声。

　　“那个，你的伤……，恩，现在好了些吗？”

　　弗提斐诧异道：“你等了一下午就只是为了问我这个？”

　　“你也知道我等了一下午？！”左雨铃略略提高声音：“你很忙没错啦，可是你可以让我晚上再来啊！累我在这边坐了一下午！唉，算了，那，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我明天要到别思国去……”

　　“别思国？你——你姊姊到那儿去了？”弗提斐暗暗皱眉，虽然明白他可以不用管这件事情：随着妹妹的离去，见真言·霍克所要求的那朵蓝衷花也不用做了。这女孩救了自己一命，她又是那么的希望找到失散的姊姊，但……“你知道别思国是个怎样的国家吗？”

　　“啊，你不用担心。”左雨铃有些拘谨地摆摆手，说：“我只是到万德山下的奇德镇去，并不去别思国。而且，还有人要和我一起……”

　　“你这消息可靠吗？陪你去别思国的人是谁？可以信得过吗？”不待左雨铃把话说完，弗提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并不放心她这样离开。

　　左雨铃低头思索了一阵子，才望着弗提斐微笑着说：“恩，我相信琳泊丝，别人也许会说谎，但是她不会……”

　　“哼——是吗？！”弗提斐在记忆里搜寻一遍，没发现自己的领地上有这个人，“她是谁？你们以前认识吗？”

　　认识才叫见鬼！这人怎么谁都要拿过来怀疑一下啊？左雨铃皱眉道：“喂，你问这么仔细做什么？又不是身份调查！真是……，我以前也不认识你啊！现在还不是在你的照顾之下生活了这么多天了？哼哼！想当初你还不是差点把我送给野兽当食物……”

　　“你是真言，野兽不会主动攻击你。”弗提斐坐起身，发现自己除了右臂的那道刀伤较重外，身体其它部位的伤都不会妨碍他自由活动，“你要去就去吧，但要记住你是真言，不要白白地死了，留着你的力量为别人做些好事！”

　　弗提斐的话里隐隐透露出对左雨铃的关心，没想到弗提斐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她反倒有些舍不得：她虽没在这里住多久，但这也是她的异界之旅中一个难忘的地方，这一别，就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想到这里，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这些天都受你照顾了，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如果有机会，我……我会再回来看你的。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你去吧，需要什么，可以叫维拿给你。明天，我就不去送你了。”

　　“多谢——”左雨铃低下头，不敢去看弗提斐，轻轻掩上门。呆呆地看了看映在门板上的灯光，心中涌出无限的感伤，她艰难地迈出脚步，慢慢的离开了。

　　仲夏·十五，晨。

　　这天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尽，天空就像是被洗过似的蔚蓝，
　　纯净，阳光温柔地洒在人们身上，天地间充满了生机。

　　左雨铃很早就起床了，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并委婉地谢绝了要送她出门的维，提着昨晚准备好的包袱，踏出住了八天的小楼，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下定决心找到姐姐后一定会回来见见这里的人，这才离去。

　　直到步出青门，左雨铃才终于振作起来，向北门走去。想起弗提斐对琳泊丝的疑问，禁不住当真把自己与琳泊丝的对话回忆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实在是太多心了，像她那样的人为何会骗自己呢？而且，弗提斐嘴上说得厉害，心里面还不是个好人？真是……正这么想着，她左边的街道上忽然迎面走近一个人来，喝道：“左雨铃，你这是要上哪儿？”

　　一听声音，左雨铃就认出说话的是玉树，她冲玉树点点头，微笑着说：“又见面了！我要去奇德镇。”

　　玉树靠过来与左雨铃并肩走在街道上，淡淡地说：“是吗？你去吧，好走不送……喂，你是一个人去还是——？”

　　左雨铃不好意思地说：“当然不是一个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哪敢乱跑啊？”

　　玉树不屑道：“你都十八岁了好不好？！还说这种没用的话！你是哪家的小姐啊？真是受不了……，等一下——你不会是要琳泊丝带你去吧？”

　　左雨铃一听玉树的口气，就知道他不赞同自己拉着琳泊丝往那个地方跑，看来这些人都不喜欢别思国——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国家呢？“我要找我老姐，没办……”

　　玉树忽然停下脚步，待左雨铃也站住，才沉声说：“不要去那个地方，最近那里会有一些事情发生，你如果不想莫名其妙地送命，就乖乖地留在这里。当然，你想去也可以，但别把琳泊丝带去！”

　　见玉树显得如此严肃，左雨铃心中涌起不安的感觉，难道又要出什么岔子了吗？这奇德镇之旅竟不能见到姐姐么？这念头只是一闪即逝，她苦恼地说：“我也不想让帮我的人陷入险境，可是我非得去不可。”

　　玉树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接口说道：“那我只好……”

　　“左雨铃，玉树！好巧啊，你们竟然在一起！”琳泊丝的声音自他们身后传来，“玉树，抱歉啊！你的那只阳石鸟后来飞走了，我们本来打算将它还给你呢。”

　　玉树和左雨铃扭头向她瞧去，立刻愣住了：眼前的琳泊丝换上了一身男装，原先编好盘起的头发被打散用一条青色的丝带束在脑后，白衣被换成了深紫色的布衣，看起来多了两分神秘感，也更显得儒雅，好看。左雨铃目瞪口呆，几乎都要把他看成男生了，脱口而出道：“哇！你好英俊，好潇洒啊！如果你是个男生，一定会有很多女生追你的！”

　　琳泊丝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不要拿我开玩笑啊，你来得好早！”然后冲玉树点点头，“玉树，又见面了！”

　　玉树叹了口气，放弃原有的劫走左雨铃的想法，无奈地说：“是很巧啊！你要到奇德镇去吧？我和你们一起去。”

　　琳泊丝微怔，没有说话。左雨铃则瞪大了眼睛，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张开口过了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来：“喂！没搞错吧？！你不是……”

　　玉树瞪了左雨铃一眼，说老实话，她是真的不想此时到那各地方去，而且也没想到居然会提出去那里，“没办法，昨天枫影曾邀我去，还是去一趟比较好。”

　　左雨铃直觉玉树是因为琳泊丝才会去奇德镇，正惊异于爱情伟大的力量之中，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答话，琳泊丝秀眉微蹙道：“这样好吗？你不需要勉强自己的。”

　　玉树再叹一口气，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没办法，也该是把这件事解决掉了，请你们在城门等我一下，我准备一下就过来。”

　　琳泊丝现出为难的神情，犹豫道：“左雨铃……，这样不太好吧？”

　　左雨铃倒没觉得什么，不以为然得耸耸肩，道：“这没什么啊！我们应该这样想：多个男生可以帮我们做很多事耶！而且，他自己也是有事情才要去奇德镇的啊！我们就不用对他产生那种歉疚的感情了。”

　　琳泊丝现出一抹笑容，边走边道：“你既然没意见，我们就和他一同去。是了，你带了哪些东西去奇德镇？”

　　左雨铃握了握背着的小布袋，再看看两手空空的琳泊丝，心想：不是吧——难道她竟什么都没拿？这，这……不会是自己的消息有误吧？步行去奇德镇应该要三天两夜啊！怎么搞的……？“我带了几件衣服，一些水和食物，还有两张画，应该够了吧？”

　　琳泊丝点头道：“大致上可以了，请你先到北门等我，我现在去旅店收拾行装，稍后见。”

　　“好……”虽然很想知道琳泊丝之前上哪儿去了，左雨铃还是没问出口。

　　左雨铃走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北门。

　　这是她头一次在月光城里四处走动，眼前的街道，房屋都是石头做的，显得很朴素，庄严，感觉就像是来到了古城一样，也许是马上就要离开，这些事物虽然陌生，她却不愿移开眼睛——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普照大地，早上因雨天而低的气温逐渐升
　　高。左雨铃环顾了一下四周，向城墙走近数十步，直到阳光照不到她才停下。这时，一位一直坐在墙角的黑发，身穿蓝色布衣的男子忽然站起身向她走了过来。虽然看不清楚，左雨铃的感觉倒是一等一的好，她立刻发现了这向自己靠近的陌生人，心里闪现各种绑架，拐卖儿童的事件，禁不住向后退了一小步，全身僵硬地盯着越走越近的男子，心中盘算着要不要大叫引人来赶走此人。

　　那男子见左雨铃惊惶地盯着自己，略一犹豫，在离她三步之遥处站住，低声用一种哀求的口气说：“小姑娘，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左雨铃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人——此人相当瘦，就像是很久没吃过饭似的。看起来是四十出头的人，衣服虽旧，却洗得很干净，脸上现出掩饰不住的倦容，看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切的希望。她心软下来，以一样低的声音问道：“请说吧，我能帮你什么？”

　　“我……”男子欲言又止，向周围望了一眼，发现牵着三匹马走向左雨铃的玉树正冷冷地打量着自己，再说不出话来。

　　左雨铃顺着他的目光寻去，眯着眼睛瞧了一下，才认出是玉树，立刻在心中叫苦：这小子等会儿肯定会发火的——她，她不会骑马啊！如果因这而耽误了他的事情，他铁定会生气的。

　　男子瞧向左雨铃，见她看向玉树露出为难的神情，冲她一拱手，说：“多谢你，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左雨铃这才回过神来，微微一错愕，道：“你这是干什么？我还没帮你呀！你不用顾忌那小子的，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啊！”

　　男子竟连连摆手道：“我没什么事情，打扰你了，我……我走了。”

　　左雨铃急了，冲上前去抓住男子的袖子，哭笑不得：“你怕什么啊？那小子只是喜欢耍酷，所以总是用那种表情瞪着别人……，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啊，你不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你啊！”

　　玉树冷冷得瞪了向这边投来好奇目光的行人一眼，才在距左雨铃十步之遥处停下，看也不看这二人一眼，淡淡说：“有什么话就快说，等会儿我们还要赶路。”

　　左雨铃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道：“是呀，我们马上就要去奇德镇了，有句话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不要等我们走了之后你又后悔哦！”

　　许是因等待了太长的时间，或是被左雨铃的笑容打动，男子慎重的低声道：“我想求你把我带出去。”

　　“带出去？带到哪……哦，你说的是你想离开这里，是吗？你怎么……”左雨铃忽然觉得有些后悔：在这个世界上是不能用她原有的思维习惯来思考问题的，眼前的人表面上看来并不是坏人，但谁又知道他究竟做过什么事呢？说不定……

　　那男子却像是豁出去了，道：“老实说，我实际上并不是利拉人，我……是别思国的商人，三个月前本想来这里买一批丝衣回去，谁知竟在途中遇到了一伙强盗……同行的人都被杀死，我一个人侥幸逃脱，但钱物全丢了，那时我已快到月光城了，又不敢走回去……恰巧那两天前利拉与我国又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战争，我冒充是战争中脱离队伍的士兵才进了城，……我身无分文，一直靠乞讨为生……直到五天前一位好心人给了我一些…钱，我才鼓起勇气想要回去……，但我没有通行符或证文……，我看你的打扮不像是利拉人所以才来求你帮忙。求你帮帮我……”

　　他的这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因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说到悲惨之处几乎要落下泪来，左雨铃虽觉得此人的经历很戏剧化，但并不怀疑他，反是因为她也离家十多天了，这相似的经历使得她对眼前的男子产生了深切的同情，她一拍手，说：“没问题，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呃，那个，通行符和证文是什么东西啊？”

　　男子双眼射出失望的目光，泄气道：“通行符和证文是证明一个人身份的东西，没有它们我们是不能自由出入城镇的。”

　　左雨铃呆了呆，将背上的包袱取了下来，把手伸进去摸索着，自语道：“难道是这个？今天早上维给我的……，我千万别忘了带才好……啊！有了。”这样说着，她从包袱里取出一个信封，将它打开，拿出一张写着字的纸，“该是这个……你看看吧！”

　　男子用微颤的手接过纸片，扫视几眼，喜出望外道：“这，这太好了……！神啊！谢谢你！”

　　“是啊！太好了。”左雨铃心中泛起一股失落感：她不认识这里的文字，这毕竟不是地球，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个什么都不会视力也不好的一个小女生，老天究竟是为了什么给她开了个这样的玩笑？一个人，脱离了原来的社会就做不了什么了……

　　“也谢谢你，小姑娘！”男子将纸折好，重新放入信封，交还于左雨铃，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感激。

　　左雨铃接过信封，忽然眼睛一亮，心情好转——一身男装的琳泊丝正牵着马向这边走来。她举起手摇了摇，喊道：“喂，琳——，我们在这儿！”说完，左雨铃偷偷吐了一下舌头：刚才她差点儿忘了琳泊丝正是男儿的打扮而喊出了她的真名。

　　琳泊丝踏着轻松的步子走过来，轻举左手算是打过招呼，瞧向那正满心欢喜，急于出城的男子，微笑着说：“在下林昊，不知大人该如何称呼？”

　　那男子急忙举左手回礼，道：“我叫宋平，得这姑娘之助正要出城。”

　　琳泊丝好奇地看了因不好意思而脸红的左雨铃一眼，说：“人都到齐了，出发吧。”

　　托左雨铃那张纸的福，四人顺利出城。宋平自然是对左雨铃千恩万谢，左雨铃一激动，不理玉树不满的神情，将他的一匹马送给宋平。

　　望着宋平绝尘而去，左雨铃这才正视满心怒火的玉树，赔笑道：“玉树兄，不要生气嘛！你好歹是个男生对不对？这么小气干什么？小心到时嫁……哦不！小心到时讨不到老婆……”

　　玉树可不吃左雨铃那一套，气愤道：“你究竟是哪家的小姐啊？！知不知道钱是怎么赚来的？像你这样随便什么都拿去送人，你祖上的积蓄绝对会断送在你手里！”

　　左雨铃现出不耐烦的神情，亦怒道：“你又不是我，怎知道我到底懂不懂赚钱的辛苦？我绝对，绝对比你这种拥有三匹马的大少爷要了解！那，钱给你！”她伸手从怀里取出维给自己的路费送到玉树面前，“也许不够，现在先欠着，等我以后有钱了再给你。”

　　玉树愣愣地看着左雨铃那一把钱中夹杂的几颗出自真京那特有的雕花珍珠——只要有一颗就可以买十匹马。忽然想起一些往事，苦笑道：“算了吧，大小姐！你是做好事我也没话说，那马就当是送你了，好不好？”

　　“不必了，钱不够是吗？我，我回去找维借点再……”

　　“左雨铃，你的钱是太多了！”琳泊丝走上前对她摇摇头，然后对玉树说：“多谢你的赠马之恩，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

　　听琳泊丝这么说，左雨铃平静下来，心中满是对她的感激，早先因想到家而产生的激动的情绪消失不见。而玉树则因搞不懂这两人的关系，且琳泊丝对自己如此的客气而产生一种淡淡的失落感，叹气道：“你不用这么客气的……，算了，我们上路吧。”却见左雨铃僵在原地，好半天她才低声说：“那，那个……我，我不会骑马。”

　　琳泊丝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见玉树眼中闪过恶作剧的光芒，心想让这两人多相处一下也好，他们的个性很相似，说不定可以成为好朋友，便没有做声。果真就听玉树说道：“哼哼！大小姐，那就只好请你和我同乘一匹马啦！”

　　左雨铃向琳泊丝望去，见她微微点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鱼，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勉强同意道：“好吧。”同时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向往已久的大草原，再加上有个长相不俗的男生陪着自己一块儿骑马，梦想啊，终于要实现……了？

　　同一时间弗提斐从风正那里得知特雷斯（袁汐）抓来的别思国人在伙伴的协助下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