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临记》火落

16、意外

　　严格的说，万德山只是处于别思国西南方的一个小山，那并不能算作别思国的一部分，近些年来，别思国与万德山的居民之间商业交易不断，再加上别思国有意接收这个小小的奇德镇，人们已经默认它是别思国的一部分了。

　　总的说，奇德镇是一个可以任人进出的地方，来往的人大都会遵守这里的种种不成文的规定，镇里的秩序也很好。居民们在四年前推选出金天峰作为这里的镇长后，小镇在这首富的领导下倒也变得更加繁荣了。

　　镇上的人主要靠打猎和采矿为生。由于奇德镇与别思国关系一向不错，其靠山而成，西方是金河，又一向与利拉相安无事，这镇倒显得异常平静，祥和。

　　待思齐一行人辞别了秀夫人，驾车赶到万德镇时已是黄昏了。在镇口缴过税，又得守卫检查后，思齐顺利的进入了小镇。

　　这镇共有三个入口，东口是与别思国往来用的，南口接受从利拉那边来的人，至于西口则没多少人进出，前些天金天峰提出从这里挖出一条水路通往金河，以便与米瓦尔以及冷羽望更好的交换商品。这提议得到一些福商的支持，目前正在筹备这方面的经费。

　　无论从哪个门进入奇德镇，都可以远远望见那位于镇中心高大的白色建筑，那就是金天峰与各国权贵商议事情的地方。

　　小镇大致上被划分为四个区域，思齐从南口进入奇德镇，驾着马车熟练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穿行，没走多久，就找到自己常去的那家景心旅店。

　　还没到店门口，守在门边的一位十六岁的黑发少年就迎了上来，道：“思齐大人，您今次不是一个人来？”

　　思齐从座位上跳下，冲少年微微一笑，问：“飞星，今天投宿的客人多吗？”

　　“人很少……，只占用了三个房间。这种季节里旅行的人不多。”

　　“哦，那么，把你这里最清静的两间房给我吧。对了，店主呢？为何没见到他？”

　　“他到镇中心的德心府去了，您也是知道的，镇主大人想从西口开辟一条通往金河的水
　　道。今天镇里稍有钱的人都被请去了。”飞星垂手立在思齐身边，见他将车门拉开，从车厢里扶下受伤的阿邦德，忙上前帮忙，虽然知道不该过问别人的私事，飞星仍忍不住面露讶色道：“大人，这是……”

　　思齐做了个不要做声的手势，才低声说：“这两位是我的好朋友，他们受伤了，今晚我们在这里住下，明早就走。”

　　飞星压低声音，不放心地问道：“请容我问一句——大人您是要去别思国还是万德山？”

　　思齐微怔，道：“我要去万德山，有何不妥？”

　　飞星现出一抹古怪的表情，低声说：“好，我先送这位大人上楼，请您随我来。”

　　这旅店共有三层，一楼专供旅行者吃饭，另有停放马车及喂马的地方，二楼与三楼借给旅人们住宿。共有十八个房间，论规模，并不算大，但在这人来人往的镇，店主倒也赚了不少钱，这也是他会被请到德心府的原因。

　　思齐抱着仍无法自有活动的左明菁跟在飞星后登上三楼，飞星扶着阿邦德走到走廊尽头，停下，回头对思齐说：“请您将这位小姐送到对门，这两个房间是店里最安静的地方，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嗯，”思齐点点头，说：“请你在这走廊里等我一下，我有话想问你。”

　　“好。”飞星应道，再不说话，推开门扶着阿邦德进去了。

　　思齐叹了口气，进入飞星指定的房间。

　　左明菁无力地靠在思齐肩上，脸色苍白，显是失血过多，听到思齐叹息，她努力地睁开眼睛，轻声问道：“你……为何……叹气？”

　　思齐走到床边，轻轻将左明菁放下，温和地说：“不要说话。伤口现在还会疼吧？”

　　左明菁扯出一个笑容，又引来一阵疼痛，才说：“不要紧……，只是伤口流血过多吧！头……有些晕，那伤口……琳泊丝已为我处理包扎过了。……应该，过些天……就会恢复正常……，只是……，我妹妹……”

　　思齐拉过薄被帮左明菁盖住胸口以下的部分，柔声说：“琳泊丝已照着你预知的地点去找令妹了，一定会没事的，你只用在这儿好好的养伤就行了，来，你现在先睡一下吧，等会儿饭送上来了，我再来找你。”

　　左明菁仍不肯闭上眼睛，她盯着丝帐幽幽地说：“我们从未试着分开这么久……不见面，也听不到对方……的声音，从小到大，我们……一直是在一起，现在，我……真的，真的……很想她。”

　　思齐摇摇头，问：“你那天为何要替我挡住月光王的那一剑？”

　　“我……？”左明菁想了想，道：“阿特丽丝……，她说过，要相信，自己的感觉……，再怎么没用，我……也是个先知啊……，我当时，觉得……”

　　“好了，我都知道了。”思齐轻触左明菁的肩膀，柔声道：“不要再说话了，好好休息吧，你……累了。”

　　“恩，你也是。”左明菁缓缓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思齐看了她一会儿，才推门出去。飞星早已在走廊里等候多时了。

　　“请到这边来。”飞星冲思齐微点头，移到走廊的另一头，不待思齐发问，抢先说道：“几天前，我曾在楼下的走道里听到几个人商量说要上万德山去请那位真言到别思国去……”

　　“什么？”思齐变色道：“这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这……”飞星为难道：“事实上，我刚才说的那句话里有一部分是我的猜测。因为……我没听多少就被他们发现了，而且我还听到了女人说话的声音，可是，来投宿的人中并没有女人啊……”

　　“这样？”思齐皱眉道：“那，你能不能把他们的话重复一遍呢？”

　　“呃……”飞星尴尬道：“我只记得那女人的话，其他人我就不记得了，因为她的声音很特别……”

　　“不碍事，你能不能把她的话重复一遍？”

　　“好的，那天我为一位客人送水上楼，听到了那女人的声音，情不自禁地站住倾听，她说：‘王有命，着我们赶快上山把那真言带到天城去。’她说到这里就发现我了，幸好我反应
　　快，马上敲她隔壁的门把水送进去了，第二天那些房客就走了，我留意了一下，并未发现他们中有女人。”

　　“天城，别思国的王城！”思齐思索着飞星的话，点头说：“你的推断很有可能是正确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我明早会上山去看看，他们俩就拜托你了。”

　　“请您放心。留在我们这里是很安全的。”

　　“恩……是了！”思齐从怀中取出一块青色的小玉石递给飞星：“这是你要的没雕刻过的青玉。你这次又想雕刻谁了？”

　　“我妹妹……”飞星神色一黯，“虽然他们都已经不在了，但是，我想将他们的样子记下来……”

　　思齐拍拍他的肩膀，不知说什么好。

　　飞星迅速地将青玉藏入怀中，不好意思道：“让您费心了！我实在感激不尽，请您放心地上山去吧。”

　　“多谢，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飞星一拱手，下楼去了。思齐目送他离开，这才走回去，推开阿邦德的房门，心事重重地坐在小桌边的椅子上，灵君，难道连她也要遇到什么事了吗？

　　坐在床边的阿邦德忽然沉声道：“怎么，又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思齐这才瞧向好友，道：“是啊，又有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你……又想起她们了？”

　　阿邦德缓缓放下合什举至额头处的双手，有些矛盾地说：“不是，我这是为弗琳亚殿下做的祈祷，今天，是她的化日……我并不恨她……太可惜了！”

　　“化日……”思齐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仿佛希望能透过重重雨幕望到月光城那燃起的火焰，他轻声说：“是啊，这个御临又少了一位真言！”提到真言这个词，思齐心中又是一阵感伤，也分不清这样的心情究竟是为灵君，还是为弗琳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