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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10事情 ...


  •   10
      事情一单归一单,时钟指向四点半时,秋亚把织田那边的焦头烂额暂时放下,专心对付萧墨。
      经过昨天的瓷器相赠,再次面对萧墨时,她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一来,萧墨这人对她是真正上了心,那么贵重的东西,他说送就送,没有一点心疼和犹豫。之前的时光里,她似乎总是站在边上的那个,是交际圈子之外的边角料,未曾被放到中心被人看重的。如今在萧墨面前,她看得出他看重她,把她放在中心来敬的。一般人受到这样的待遇都难免被感动,况且她还是不怀好意的那个,此时心里更加有愧。可是……秋亚转念一想,这些想法现在看来都很是幼稚的。她和萧墨现在只是友情以上、恋情未满,说有关系,就是一般关系;说没有关系,谁也不会有异议的。这样的关系是轻薄如纱的,似有似无,一拉就断。对秋亚而言,若是一个深深的关系,破坏起来的时候难免心有余悸。无论对方是多么罪大恶极,人声自古伤别离嘛,断的时候起码会觉得可惜。可和萧墨,纵然他待她好,可关系太浅,她破起来自是没有什么可惜。
      除过不忍拒绝萧墨的好意,更让秋亚感到复杂的是他们上一代人之间的那些事。从她现有的发现来看,萧墨祖叔和秋亚祖母之间的关系似乎并非祖父描述的那样简单。秋亚毕业后曾专门去过法国,除过和祖父聊天,也了解了不少关于祖母身世的消息。祖母所在的家族可以上溯到大革命前的贵族,是当时首屈一指的德科家族,并非皇室,却是当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路易十四当政时,看上了当时德科家的长女,百般讨好,送了不少珍奇异物……传说中的故事少不了带些添油加醋的成分,可拨开粉饰的外裹,干生生的事实本身并非无中生有,比如,那些珍奇异物的馈赠,那套法瓷就是其中之一。
      路易十四是个爱显摆的王,懂享受的主。在他的指点下,大到城市、宫殿,小到茶杯、茶碗,无一不是奢华到了顶端,怎么都不过的。这样的政权留在历史之中是一抹艳色,艳在雕塑的线条、艳在茶杯上的漆金、艳在拱顶的画、裙里的纱……可历史从来公平,给了你八分的繁华,你便享受八分就是;如若什么都撑到满胀,便是提前预支了这繁华,要还的时候怕是只有更惨。大革命很快爆发,皇帝老子的头都被剁了,还有谁能幸免?德科家族中那些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人都不免悲剧,只留了些老弱妇孺逃亡到乡间。
      人说,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话虽是中国话,道理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德科家是名副其实的贵族,艳世的才华、迷人的谈吐、高尚的美德……这些特点到哪里吃不开,何必要拘泥在小小的法兰西?可谁料乱世一盘棋间出了一个拿破仑,以一当十地打,把整个欧洲变成了战场,是法国的天下没错,却是他的法国,不是他们的法国了……德科家的孤儿寡母自此只能偏安于法国乡间。
      秋亚的祖母就是在这片庄稼地里长大的。日子,一旦要的少了,便且行且安。世世代代之间,他们开始有了自己的庄园,亲戚邻里间也互通有无,言笑热闹。生活虽平凡,却是平平淡淡总是真的。可再平静的乡间,也是十九世纪的乡间。它逃得开巴黎,却逃不过时间的。十九世纪二十世纪初的时候,东方的学生开始到西方留学,而萧墨的祖叔萧国栋是其中之一。
      那么,他和她祖母是什么关系呢?对于这份猜测中的邂逅而言,时间地点是可以对上的,可……尽管如此,秋亚又怎么解释萧国栋后来的狠辣之举?按理说,祖母家当时守着一份薄田,早已和政治撇清关系,对他萧国栋不会有什么太大意义上的威胁,那么他又何必把事情做绝至此?
      秋亚越想越觉得事态之复杂,似乎在祖父所提到的表面现象之下藏着更多可待挖掘的真相。这份陌生的探险式的心理让她突然有些激动,这也许是对平凡生活本身的一种抗议。她想要些惊天动地、情节曲折的生活细节,这些细节本身就足够带来美感和震撼……而不是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行尸走肉地生活。
      一不做二不休,她收拾形状去见萧墨。

      萧宅傲然伫立在雨中,风格是一如既往的中西混搭。时隔一个多月之后,秋亚再次站在门口,心情已经有些不同了。当初,她是带着恨意和嘲讽来审视这座宅邸的;现在面对的时候,心下更多的却是一种探险的刺激。除过那套法瓷茶具,这房子里还有什么呢?如果能将这些东西都找出,那么她就可以拼出当年的真相了。按常理说,如果一个人要藏些什么的话,不是在书房就是在卧房了,可是,尽管她进也进了,但活动范围还不曾超过大厅和厨房,一个卧室都不曾进过。怎么样才能进入卧室呢?秋亚暂时想不出方法。
      出乎意料的是,今天萧墨没在家,给她开门的是萧子山。她适时地挂上一个晚辈的笑,动作也愈发地规行矩步。在刚刚得知了他主动找秋素珍撮合他们二人的时候,秋亚已经知道萧子山的意思了,那就是,他想她做萧墨的媳妇儿。恋爱不恋爱不重要了,甚至可以不谈感情。他需要一个儿媳,萧墨需要老婆,她秋亚入了他们的眼,过关了。至于为什么她能入而别的姑娘不行,秋亚明白是秋素珍的关系,和她本身关系不大。权衡利弊之后,她自然知道该在萧子山面前如何表现。
      萧子山对秋亚的表现似乎很满意,开始只是微笑,和她说了几句之后便常常放声朗笑了,在偌大的厅内时时回响。对,秋亚知道什么该问,该接,什么时候适可而止,以及什么时候欲说还休。刚刚萧子山说到茗苑的一道菜的时候,秋亚故意问那是什么,眼睛瞪得大大的,盛满了好奇。这是萧子山忙了一辈子的事业,他说起来自是如数家珍,显摆的同时,他眉间染上了春风得意之色。秋亚听完便故作满意地点头,一付好奇心得到满足地模样,很是乖巧的。老人啊,最喜欢的就是这些乖巧的后辈了。不说因为无法跨越代沟和年轻人越来越说不来,很多年轻人甚至把刁蛮作为一种优点,一种青春的特色,所以在老人面前尤其要多多发挥,因此时年轻的优势最大。这类不知所起的敌对心理让跨代人之间的矛盾越积越多,到了一定程度就成为一种思维定势,想要再打破更是难上加难。
      在这方面,萧子山是幸运的。市委里常有同辈人抱怨子女的乖张,管不了,人不稀罕你管,自己也舍不得管、不知道怎么管,便只能由着恶性循环,落花流水下去。和他们的官二代不同,萧墨是很乖的。他性格安静,做事稳重,举止从容,生来就是一付做大事的底子。萧子山本来对萧墨是满意的,今天和秋亚交流之后,才发现原来乖也是有千万种样子的。秋亚的乖和萧墨不同,更软,更柔,更懂得如何讨他欢心而不是不过不失。如果说萧墨是以理服人,那秋亚就是以情动人了。这便是素珍家的姑娘吧,萧子山想着,心里暗暗给萧墨加油。
      可世上的事哪能尽遂人意,说曹操,曹操到。这边厢一老一少正准备把话题转到萧墨身上,那边厢门被拧开,萧墨一身西装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头发也是凌乱,遮住了五官,他一手扶着门,另一手揉着眉心,很是痛苦的模样。萧子山没来得及心疼,便闻到逐渐充斥在大厅的浓重酒气,那是只有酒吧才出售的烈酒,茗苑是从来没有的。他看了一眼吃惊的秋亚,对着萧墨冷笑,“哪来的滚哪儿去,我萧宅可消受不起这样的人物!”
      萧墨闻言抬头,看着萧子山的目光变得复杂,很多东西混合在一起,秋亚却说不出具体一个准的。但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感觉萧墨不开心,很不开心,此刻被父亲这样一说,更是濒临爆发的临界点……她看他的视线突然落在她身上,眸里开始呈现与世无争的神色。与世无争?怎么可能,她一定是看错了?可然后呢?她又看见他嘴角的苦笑,明明是嘴角弯弯,却是比哭更悲伤。萧墨……秋亚不自觉地上前扶他,新买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铃铛般得声音,像是传递着最美的邀请,“先歇歇吧。”
      她说着,然后自然而然地把他扶在自己的肩上,朝沙发上缓缓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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