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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求我庶士 ...


  •   我躺在床上思念大石头,从他叫我小石头起,我就叫他大石头了。两颗石头撞在一起,正噼里啪啦地冒火花,突然给分开了,还真难受。
      正想着他在做什么,静好攀着我床栏杆问:平平,睡了吗?
      没有。有事?我压低声音问。
      那你出来一下。静好说完先出去了。我赶紧披衣下床,跟了出去。
      怎么了?站在走廊里,我问。她低着头。
      出什么事了?她还是不说话,半天,抬起头来。
      我怀孕了。她红着眼睛看着我。
      你确定吗?我镇定情绪后,问她。
      是。我前天晚上自己验过,今天又去医院化验了,确定是怀孕了。静好叹口气,倚在墙上。
      那怎么办呢?大尾巴知道吗?我问。
      知道。静好点点头。
      那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做掉呗。根本不可能要的。静好说。
      多长时间了?怎么做呢?我看着静好。
      四十多天了,已经和大夫约好了手术时间。明天早上去刮宫。你陪我去吧。静好瞪着大眼睛看着我,眼里都是泪水。
      没问题,我陪你。我忙说,又问:大尾巴去吗?
      他去。但是明天上午他要开会,开完会他就过来。说完,哭了起来。
      我走上去,抱着她,觉得她就是我的妹妹。坚强乐观的庄静好从来没有这么无助可怜过。我父母都是医生,大概知道刮宫就是从子宫里用器械把胚胎拿出来。一定很疼。
      第二天醒来,静好已经收拾好坐在床上等我了。大概这一夜她也没怎么睡。
      我们打车去了海淀医院,以为已经很早了,前面还是排了2个人。坐在最前面的看样子也是个学生,穿着牛仔裤T恤。她男朋友拿着矿泉水,在旁边站着。女孩把头靠在男孩胸口,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看见我看她,还冲我笑笑。那闯了祸的男生大概也和我们一样年纪。另一个比我们大些,看样子有三十岁了,低着头在看报纸,仿佛不是要去结束一个生命而是在等火车。静好闭着眼睛靠在我身上。我翻看静好的病历,写的居然是林法伟的名字。这里是我们学校的公费医疗定点医院,她一定是怕让学校知道了。另一层意思也许是庄静好在替林法伟受罪,她要他明白。此刻,静好在想什么,我无从猜测。我们都还是孩子,怎么就会有孩子了呢?一个生命是对另一个生命的折磨。
      排在最前面的女孩进去了,几分钟后传来惊人的惨叫声。我和静好都吓了一跳,静好紧紧抓住我的手。那个男生把头埋在腿上,竟然小声地哭了。年纪比较大的女人放下手中的报纸,对那男孩说:没关系的,是很疼,但是能挺过去。男孩仍然抱着头不说话。她又转头对我们说:你们是学生吧?小姑娘也来这里受罪。我做过两次了,疼是疼,刮完就好了。回去可要好好补补,不是闹着玩的。不能吃凉东西,喝点鸡汤,注意休息,有2个星期就彻底好了。静好把头转向我,不理她,我冲她微笑着点点头,算是感谢她的好意。
      过了20多分钟,女孩出来了。弯着腰,扶着墙,一步步挪出手术室。她男朋友赶忙迎上去,抱着她。然后,搀扶着走出去。
      平平,你带手机了吗?静好忽然问我。
      带了,怎么?我把手机拿出来。
      你记一下他的手机号码,一会儿我要是死了,你打给他。告诉他,我恨他。静好盯着自己的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没那么可怕,你别吓唬自己,你不会死的。我安慰静好,同时还是记下了大尾巴的电话。
      来手术的人越来越多,走廊里坐满了各种年纪不同打扮的女人。旧时生了女孩,母亲都要哭,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真是受罪。一个个小生命在排着队等待死亡,他们的母亲在排着队等待受刑。
      半个小时后,那个年纪大些的女人也出来了,咬着嘴唇,一样弯着腰慢慢地走出去。我陪静好进了手术室。
      一进门,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夫就嚷起来:怎么俩人啊?你们哪个是?家属不能随便进来。那边换衣服去!说完指了指旁边一个隔断。
      静好接过病号服,走了进去。我对大夫说:大夫,您能不能轻点儿?她怕疼。
      怕疼?早干什么去了!舒服的时候想什么了?她大声嚷嚷着,说完还冲旁边的护士笑。我气得真想给这老女人一巴掌!她简直不是人!自己没有女儿吗?
      你快出去吧!这有什么好看的。你们这些学生啊,不好好上学,都干些什么!旁边的护士挥着手把我撵出去。
      我站在门口,气得发抖。这两个禽兽根本不配做大夫,大家都是女人,她们怎么基本的同情心也没有呢!
      没一会儿,传来静好的哭喊声,先是尖叫,接着是带着哭声地喊:妈!
      我的心揪到了一起。从来没听静好提过她妈妈,但是这时候她在叫妈。大概人最痛苦的时候想到的都是母亲吧。静好叫了很长时间才停止,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昏了过去。又过了很长时间,静好扶着墙走出来,脸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都是大颗大颗的汗珠,长发粘在脸上。我忙过去,扶着她坐下。她紧闭着眼睛,好久才抬起头:他来了吗?
      没有,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说完,我拨通了大尾巴的手机。
      他在路上呢,说一会儿就到。我告诉静好。她点点头。
      我们在这里等他,还是先回去?我问。
      我想躺一会儿。静好皱着眉头看着我。我环顾一周,哪里有能躺下的地方呢?她这个样子回学校,也没办法好好休息,根本难逃土豆的法眼。
      我送你去大尾巴家吧?我问。
      不。我不去。我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静好说。
      那你回我那儿吧。常谷的家。他现在没在家。我想了想,只有这个地方了。
      不,我不去,太麻烦你们了。静好摇摇头。
      不麻烦,有什么麻烦的。你跟我回去吧,我照顾你。回学校连打热水都不方便,回去,我给你炖鸡汤。我劝说静好,终于她点点头,说:平平,我只有你了。
      说得我眼圈也红起来,扶着她慢慢走出去。还没出楼门,就遇见迎面赶过来的大尾巴。
      做完了?他走过来扶着静好。静好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仇恨吓了我一跳。
      做完了,现在我带她去我那儿。我说。林法伟手里提着个大方便袋,里面装满了吃的。
      去你那儿?跟我回家吧。他对我说。
      你别管了,我和静好说好了,我有时间照顾她。你跟我一块儿去吧。我拼命冲他使眼色,静好根本不搭理他。
      到了家,我把静好安置在床上,她喝了点热水就睡着了。她昨天就没怎么睡,今天这么一折腾,虚弱不堪。我检查了一下林法伟带来的吃的,都是些酸奶、巧克力之类平时静好爱吃的零食,现在根本没有用。就打发他去买只乌鸡再买点小米。他居然十分听我的话。
      他走后,我给大石头打了电话,他说晚上来取些衣服就先回父母家住两天,让我放心照顾朋友。我又上网查看了些相关知识,打电话给大尾巴,让他再买点杜仲和猪肺来,虽然怎么褒这个汤我还没研究明白。过了一个多小时,大尾巴提了满手的东西回来了,除了我开的单子,还买了够静好吃一个月的红枣。我们把乌鸡炖上,把小米粥放在锅里,然后去书房说话。
      你打算把静好怎么办?我问他。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他说。
      怎么照顾她?你女朋友什么时候回来?我问。我知道自己有些多事,但是顾不得了,大尾巴在我眼里也是可恨的。
      你都知道了?他很惊讶地看着我。
      是,静好都对我说了。你能对她负责吗?我继续说,我现在当静好是我的亲妹妹,不能不问。
      他迟疑了一下,说:你们还小。有些事情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
      我不觉得有什么难的。无非是一个选择,要静好还是要另一个。我瞪着他。
      我很爱静好,真的,平平。但是,我不能给她一个结果。我有苦衷。他说。
      苦衷?我看不出来。我只看到现在受苦的是静好。你既然爱她,就该对她负责任。你的所谓苦衷不是今天才有的。你早干什么去了?你当初就不该招惹她。你说你爱她!用什么来爱?怎么爱?我越说越气!
      平平,我从来没有骗过她。我的处境,她一开始就是知道的。他说。
      哼!你的意思是,庄静好活该倒霉。她自己乐意的!是吗?我看着他英俊的脸,恨不得给他一拳。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了,我会照顾她的。他皱着眉头说,全没有了当日的风采。
      那你说怎么照顾?我质问他。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卡,说:这个你交给她,密码是静好的生日。
      给钱?你怎么想得出来?静好又不是图你的钱!你认为庄静好值多少钱?我快被他气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平平,你这个态度,我们没办法谈,我先走了。晚上,我再来看她。说完他起身走了。我不能强行拖住他大骂,他又不是我的男朋友,只能放行。
      静好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多,我端来鸡汤和粥给她,然后坐在旁边吃林法伟带来的巧克力。
      她只吃了一点,就又躺下了,但是气色好了一些。
      法伟呢?上班去了?她问。
      是,说是晚上还来。我说。
      他还说什么了?静好问。我可不敢告诉她,我教训了大尾巴。
      没说什么,对了,他给你留了张卡,说密码是你生日。没说有多少钱。我把卡给静好递过去。
      静好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问:他没再说别的?
      没有。他能跟我说什么啊。你们怎么样了?我问。
      不怎么样。先前我想过一天算一天吧,至少现在是快乐的。可是,我越来越发觉我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想得开。想到他半年后就要娶另一个女人,我根本无法忍受。这段时间也总是吵架,我有时候就是故意找茬,我会忍不住拿自己和他女朋友比较。我们在互相折磨。静好苦笑着说。
      那决定分手了?我问。
      是的。原来也想分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那天晚上我跟他说我怀孕了,他想都没想就说明天去医院吧,尽早做掉。就好像我是他的一个大包袱。当天晚上还没事似的和他女朋友通电话,我在旁边偷听,恨不得砸死他。静好说着就哭了。
      那还是快分了吧。我不想你成为杀人犯。我把自己的毛巾递给她。
      说实话,我也不觉得他有什么好的。你怎么就看上了他!除了长相还可以。我正准备尽情地说曹操的坏话,曹操就来了。
      我开门把大尾巴迎进来,就识相地去了书房。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说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大石头回来拿衣服。
      大石头进去和他们打了个招呼,拿了几件衣服就出来了。我把积攒了一天的对男人的仇恨都发泄到他身上。
      你们男人真不是好东西!我边给他收拾东西边说。
      我可没招你!你别一杆子打沉我们一船男人。他笑着说。
      你也包括在内!你良心也被狗吃了!我瞪他一眼。
      我看那哥们也怪可怜的,看见我进去尴尬得不得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知死活地说。
      我立刻把衬衫扔到他脸上。你还同情他!我就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老男人都是一伙的!专门欺负小姑娘!
      谁欺负你了!谁能欺负你啊,你那么厉害!很多事情,你现在还不明白,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他笑着说。
      呵!你们果然是一伙儿的,连话都说得一样!别总拿年纪说事儿!年轻不一定就不懂事,你们这些老家伙也不一定懂事。我今天脾气大,胆子也大,平日里是不敢这么说他的。
      果然,他有些不高兴了,说:我和你说不清楚。我走了。给你留点钱,你给她吃点好的。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生闷气。他们这个岁数的人说的话,办的事,怎么都一样?生气归生气,这一千块钱我还是得收下。我的手艺有限,明天得去饭店给静好买点好吃的。这是我第一次拿他的钱,也下定决心没有第二次。
      我把鸡汤又热了两遍,大尾巴才低着头出来,跟我打个招呼就走了。
      谈得怎么样?我端着汤进去。
      分了。彻底的。静好的眼睛哭得肿肿的。
      分了也好。我叹口气。
      他给了我五千块钱。平平,我就值五千块!静好趴在我怀里哭了起来。
      接下来三天,我们没去上课,我给静好买了各种好吃的。她没怎么吃,人明显地瘦了。闲着没事,她就给我讲她和林法伟在一起时候的事情,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恋爱在开始的时候总是美好的,接下来就面目全非、惨不忍睹。我相信林法伟的表现不是最差的,我不耽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男人的心,对大石头也担心起来。
      第四天,我们一起回了学校。我不能再缺课了,班主任已经恐吓过我了,就差派锦衣卫来拿人。静好变得沉默寡言,时常一个人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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