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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宴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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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纷飞,高檐朱栏下,独有一扇窗开着,窗内一个粉雕玉砌的锦衣娃娃卧在榻上对窗看书,不时趴到旁边的小矮桌上拿毛笔在纸上勾勾画画。
“殿下,歇会吧。”里面传来一个男孩子的声音。
“一寸光阴一寸金,再打扰本殿下,罚你赔银三千两。”锦衣娃娃继续翻着手里的书,连停顿都没有。
说话的正是潜雪和离邈。
书看到最后一页,合上。离邈面向窗口伸了个懒腰,呵一口气,徐徐的吐出白气。来到这里已经许多天了,起初还为了性别问题,担忧了一下,后来发现这十七皇子,是个女孩。皇子身边的人,却似乎只有一个叫莲玉的宫女和她刚醒来时见到的十七皇子专属太医徐太医知道。而这皇子的母亲就像宫中的禁忌,任何人都不能提及,以至于离清卓到现在还不知道这身体的娘是谁。但皇帝对离清卓的宠爱,已经到了溺爱的程度。
轻轻摩挲身边合上的书,这几日看的,大多是历史风土人文之类的。多国并列,弱国纷纷或主动或被迫由强国占为附庸国,然后多股大势力互相制衡,离清卓处在的就是被迫成为沐国附庸国的离国,现任离国皇帝,也是离清卓的现任父亲,姓离,名景,字易然。
从窗外飘进落在鼻尖上的雪打断了离邈的思绪,屋里因为打开了窗户,温度降低不少。回头,一同在书房里的潜雪又偷偷向暖炉移了几步。转身伸手抽掉支撑窗户的木架,让窗户落下来。其实开窗户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个小孩子的身体非常容易困倦,有时与父皇一起吃饭,倦意上来了,也能昏昏然睡到饭碗里,在冬日只好用寒冷来刺激着清醒。
挑开手炉的盖子,离邈捧着一堆勾画过的纸,一张一张的焚着。在这样的局势下,无论是前世看过的电视剧还是小说上,都没有真正的平静过,恐怕一湾静水下多得是波涛暗涌。何况分久必合是历史发展的趋势,大国之间的争斗,用小国做牺牲品,再平常不过。身处在这样的局势,不得不考虑怎样保住父皇,怎样保住自己。已经烧掉的和即将要烧掉的这些纸上,通篇写的都是将来的离国可能会遇到的事端,想到闷烦处,干脆一股脑把剩下的纸塞进手炉里,扣上盖子。
利落的从榻上滑下来,抻抻自己的小身板,对立在一旁的潜雪说到“潜雪陪本殿下散散心。”推门而出。潜雪十分同情的眼光停在那只雕漆手炉上,复又挑起盖子,把那堆塞的满满当当的纸给掏出来。从纸上透出来的鬼画符,只能多少辨别出是什么字,潜雪无语。殿下共有七位师父,分别教授殿下礼、乐、射、御、书、数、画,个个都是会写字的,如此的殿下你情何以堪把那团纸匆匆忙扔到暖炉里,潜雪向走出不远的离邈追去。
两人慢吞吞的前行,离清卓不说话,潜雪也一脸沉思不知在什么地方神游,一直走到一片已结冰的湖边。
离邈突然停住弯腰抓起一团雪,扔到潜雪身上,趁他未反应过来,又是一团“敢在本殿下散步时神游,可是很吃亏的事。”再一团扔过去,却仍站着不动,不躲亦不避,只见潜雪一惊之下身体比脑子快一步以手化爪朝离邈而去,仅一刹那,那只手又轻柔的放在了离邈肩上,滑下,拽住她的袖子,左右晃晃“殿下,我们回去吧,殿下身体才好了,再冻着了,莲玉姑姑非要打死奴才不可。”
离邈微垂头,眼眸微敛,手上的姿势可以巧合的让人误解,但那一瞬间的气势,能够让人感觉到下一刻就会被杀的气势,绝不是假的。
扬起头,这个比自己的身体年龄只大一两岁的小男孩,是怎样做到的,经历过什么。起初只是怀疑,才有了今日的即兴试探,但从另一方面,却始终不想相信一个小孩子会是目睹过血腥的人,因为无法想象。
“殿下?”
“伸出手。”
潜雪不明所以的把手伸出去,离邈伸手握住。“本殿下的手很凉,用你的手暖一下。”
“可是奴才的手也很凉。”
“蠢材,只是一个人当然是很凉,可要是两个人握在一起,哪怕两人的手再凉,也会渐渐变暖。”偏头又说:“明白了吗,要记住。”
现在不能再信任你,但你可以试着相信我,等到那时我才能再次去信任你。
“潜雪,本殿下记得几日前莲玉说过沐国来使大抵今日到,据说晚宴全部的皇子都要到,都准备好了?”
“啊!奴才忘了。”
“你、、、、、、蠢材。”无奈的抓着潜雪飞速跑,这个人真的能够杀人吗?
没了人的湖边一片静寂,突然旁边的亭子上响起一声低笑,一少年从亭子顶上滑下来,从隐藏气息的状态下调整过来,一身墨色绸衣微微沾了雪,拂袖弹去,本来不过是想观场雪,不想到看了一场戏,这小皇子何种身份,所到之处竟跟了十七八个暗卫,连身边还藏了个好苗子,只是不知道主人是谁。
一双桃花眼似醺未醺,薄唇一勾。无意便罢了,如果是有意试探,这小皇子倒不是表面上的天真骄蛮,离宫里藏着这样的人,这离国真的会甘愿一直继续当附属国下去?有朝一日跻身到强国行列也说不定。那潜雪露出这样的破绽,暗卫也不是吃软饭的,却无动于衷,倒像是早就知道。继续这样想下去,这戏码就有意思了。
御书房中
“易然,你始终输我一筹,时至今日,可愿认输?”
“年年如此,你不累吗?我认输又如何,你我身后都有江山,是你能舍弃我身后的大好江山,还是我能舍弃你身后的江山。你我是同一种人,就注定不可能为友人,年少时我已经错了一次,让泊雎无辜而死,如今就不会再错了。”端坐在龙椅上,离景眼中静得像一潭水。
“即使你会死,也不向我要解药?”
“你会给吗?何必执着没有意义的事,无论你我。”
“你如果不这么聪明,该多好。”
“那就不是我了。回去吧,堂堂的沐国皇帝穿着一身太监的衣服出现在离宫中,传到沐国,那后果我倒很乐意预见。”离景缓缓的闭上眼,眉间带着疲态,靠到椅背上,再睁开时,房中再无他人,仿佛前一刻如南柯一梦,梦醒一切就都不见了。
前一刻可同处一室,互称你我。下一刻你做你的沐皇,我为我的离皇,尊卑有序。
离邈趿着木屐双臂水平伸直,像个衣服架子似的任由宫女把衣服一件一件的套上,冬日的衣服格外的多,衣服多起来,穿衣服的时间也就格外长。离清卓看着对面的方形铜镜,大大的一面挂在墙上,铜镜里有一个精致的娃娃一样的小人,七八岁的年纪,圆圆的大眼睛,淡淡的长眉,嘴角不笑也翘,要是长大了必定是个活泼灵动的美人。
“殿下这般英俊,将来一定是位如玉君子。”一位新来的宫女见离清卓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的镜子,自认为颇为贴心的拍着马屁。
离邈抿唇淡笑,镜中的娃娃也嘴角翘起,分外可爱。只是如玉倒有可能,君子是一生也不可能了。
旁边正整理衣角的莲玉闻言手上一顿,抬头打量离邈的神态。离邈虽然没有说话,但面带微笑,没有什么不愉的神色,心下一松。复又想到殿下是真的忘了,自几日前从昏迷醒来,就似乎忘记了许多事,也不再像以前一有触及前情的话与事就会哭闹不止,这样就最好了。低头继续整理各处衣角。
“大胆,我们十七皇子将来是要当一代君王的,岂是你那什么如玉君子能比的。”倒是潜雪听到,立时,双手叉腰,怒骂宫女。
离邈笑容更深,“潜雪说得好。等本殿下长大了,封你一品官员。”眸子里极尽天真中带着傲然。得宠的十七皇子,存在的本身就是宫妃皇子们的眼中钉,与其深沉的让人更加重视,不如单纯天真,让人以为这个小皇子不过是只消稍稍用力两个手指就可碾死的蚂蚁更好些。
宾客厅二楼
“自筝,这离宫如何?”左首一张红木椅上端坐着一位鹤发老人,着一身蓝衣,举止间沉静无比,面前摆着棋盘,棋盘上白墨双棋厮杀不断难分高下,老人举起一白子落下,复又拿起一颗黑子。
老人身后的窗台上蹲着的正是穿墨衣的少年,少年的脸上浮起一丝尴尬,显然是偷溜出去被发现了,自窗台一跃而下,“不如沐宫富丽,不过倒是看到了很有趣的人。”走到老人身边,取出一颗白子落下。
“师父,这离国当真会甘心屈居人下?”
“知道为何沐皇每每对离国分外重视么?”老人取出黑子,落于棋盘上,前一刻还处在胜势的白棋,立刻陷入险局。
少年脸色未变,又一白子落下“可是这离皇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