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浅唱》肖生

8、第八章 岂知离别

　　自打那一晚听戏回来，已经过去两日了，却仍不见空空回消息来。陈风心里不禁有些着急，奈何走之前娘亲又训示她不得插手空空家的事，所以也只能在燕大娘处空等。
　　浅浅的一概事务早就由悟空打点好了，这两日里也不过是三人到街上转转，期间看了回跳大神的，其余便再没什么事了。
　　陈风转着手中的茶杯，果然，没有空空的日子很无聊，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想着若空空再不回消息，便先回佛安寺了。
　　走到院子里，看着烛光打在身前的影子，陈风不由得有些恍惚了。今夜没有月色，院子里有些黑，只得客房里透窗照出来的烛光还能亮些，烛火随风轻轻摇曳，她的影子便也模糊起来。耳边有鸣虫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小时候见过的纺织娘在叫唤，偶尔也能有几声打鼾从某个角落传出。陈风便静静地站在门口台阶前，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来到这里，也不记得曾经那久远的世界，甚至此刻，她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谁。仿佛她从不曾来到这里，又仿佛她便是一直在这里。很多人很多事渐渐淡出脑海，她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路浅推开门，便看见陈风垂着手失神的站在台阶前，光线很暗，打在她的背影上，好像要将她推进茫茫的夜色里。路浅不知为何想要出声唤住她，于是上前一步，轻轻叫了声：“师父。”
　　陈风愣着神，听见有人唤她，回过头见到一个小白影儿站在不远处，“浅浅，怎么还没睡？”
　　“师兄在打坐，我睡不着，小风姐姐，你怎么也没睡。”
　　陈风捏了捏路浅瘦瘦的小脸：“我在院中捉妖怪呢！”
　　浅浅惊呼一声：“哪能！院子里怎么可能有妖怪！”
　　陈风笑了笑，却没回答，只问道：“浅浅这两天玩得高兴吗？”
　　浅浅想也不想，眯了一双小眼笑了起来：“嗯！高兴！”转而又仰着脸说：“师父，我以后就住在寺里好不好？”
　　“住在寺里可是要出家的，以后就不能嫁个漂亮的小姑娘了！”
　　“那师父不是没有出家吗，为什么住在寺里？”
　　陈风默然，不知该怎么和他说，自己是因为当初娘亲与住持约定了的，才得以跟在娘亲身边。寺里比不得其他地方，钱钱现在虽小，终究是男孩子，若要长住下去，怕是不行。她此刻又不清楚了凡师叔的打算。
　　“那是因为师父神通广大，能够捉妖怪，才被留在寺里的呀！”
　　“那……那浅浅也学师父的本领，是不是就可以留下了？”
　　陈风摸摸路钱的头，“等明天我们回去了，先问问了凡师叔好不好，现在天晚了，快去睡觉吧。”
　　浅浅却嘟了嘴，嘟囔道：“不要！我想我娘亲和爹爹……”
　　陈风看看他低下的小脑袋，心中感叹不已，拉了他的小手，半晌才问：“浅浅的娘亲呢？”
　　“他们不要浅浅了，就留浅浅一个人饿肚子”，说着竟流下泪来。
　　陈风抱了抱浅浅：“浅浅不哭，爹爹和娘亲怎么会不要浅浅呢，浅浅这么乖这么听话，一定是娘亲弄丢了浅浅，现在正着急找呢，以后师父也帮浅浅找娘亲好不好！”
　　浅浅抹着泪水，睁着一双大眼有些不确定：“他们真的在找我？”
　　“嗯，肯定和浅浅一样，娘亲和爹爹也在想你，”说着轻轻蒙起浅浅的双眼，“有没有听见风的声音？”
　　“恩，听见了。”
　　“那浅浅知道风为什么会有声音吗？”
　　“……不知道”
　　“那浅浅要记住了，这是因为娘亲和爹爹在思念浅浅，于是风儿把他们的思念带回来了，听，有没有感觉到娘亲的温暖。”
　　陈风感觉手心微微有些湿漉，心中不禁怜惜起来，毕竟还是个孩子。
　　“嗯，，我听见娘在想我、爹也在想我了！”“那如果浅浅离开了，师父会想我吗？”
　　陈风抹着浅浅泪湿的大眼睛，轻声说道：“会呢，以后浅浅听见风的声音，就知道师父在想你呢！”

　　李家祠堂里，供桌上排了一溜的灵位，桌前还放了几碟供品，香案上缭缭绕绕地燃着几柱香，空空此刻正跪在祠堂里，闭着眼，脸上依稀能看出有几道指印，身后传来脚步声，到了门口却又停住了。
　　李晓元皱着眉头看着自家妹妹，她这牛脾气倒是和娘亲一般无二。这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还不知求饶，终是叹了口气。
　　“晓唱，这几年你不在家，原想着回来会好些，怎么还是这么倔。娘亲打你也是无奈，你说的那些话，就是我，也想踹上两脚，你还非又顶撞回去，娘亲这两年身体越发不好了，如今正躺在屋里呢，你快些起来，去赔个不是，明个儿大家就当没这回事，可好？”
　　地上的人却仍闭着眼，半天才气汹汹的回了句：“干我何事！”
　　李晓元捏着额角：“唉！你就忍心娘亲为了你不吃不睡？你就忍心姐姐我整日忧思操劳？你就忍心你哥哥每日以泪洗面？你就忍心……”
　　空空终于忍不住睁了眼：“李晓元！你丫能安静些吗！我回来就是净找气受的！”
　　李晓元忙赔了笑，蹲在地上：“我的小姑奶奶，这家里现在谁还敢给你气受，好好，都是姐姐的错，你就代我去给娘亲赔个不是成不？”
　　“不去！要去你去！”
　　“晓唱，快听话，你看这地上冰凉冰凉，小心跪坏了腿，叫姐姐多心疼呢，快起来，娘亲已经允你起来了！”说着就去拉她。
　　空空却甩开她的手，怒道：“要我起来也行，你去告诉她，休要我与那姓关的订下婚约，否则我……”
　　“好好好，都依你，娘亲不是已经说了不管了吗，快起来吧！”
　　李晓元拉着空空，却见她仍是赖在地上，刚又要说话，被空空翻了个白眼：“我腿动不了了！”
　　李晓元这才笑嘻嘻地抱起自家妹妹：“呀！晓唱这两年养肥了嘛！姐姐都快抱不动了，敢情你在佛安寺过的还不错嘛……”
　　这边空空刚出了祠堂，那边早有下人去通报气病了的李元意，李元意听说女儿已经起来，这才幽幽叹了口气，盯着帐顶，挥退了下人。
　　空空回来住了三日，想着好歹要回去告诉陈风一声，哪知李元意却怎么也不放她走了，还使人将她看了起来，空空没法子，只得向姐姐求助。心里想着只怕这次真的是出不去了，又恼又急，不住地在房里来回走动。
　　“我说你快别晃了，头都被你晃晕乎了，不就是回个信儿吗，我马上派人过去一趟还不成吗。”
　　听了这话，空空却是立刻瞪了回来，李晓元便苦着脸投降道：“得得，姐姐亲自给你做跑路的，”她也心知这次娘亲是铁定要晓唱下山了，怕是家里没个人去是不行的，只是这丫头倔的很，这样一来，与母亲岂不是又闹出不欢，暗暗叹了口气，实在没法，谁叫这都让她给摊上呢，临走又吩咐：“这次你可要乖乖地在家，我这就去上山，别等我回来又闹翻了！”
　　空空躺在椅子上，闷闷地回了声：“知道了，你去吧。哎，对了，帮我和无尘师太家的小姐说声对不起。”

　　陈风第二日一早便辞了燕大娘，回了寺里，路上竟又遇见玉书，二人说了一番话才离去。
　　到了寺里却听说空空不回来了，心里陡然一惊，忙要过去问个明白。才走到半路，便被人唤去，说是李家大小姐相请，到了才确信，那丫头估计真的是要还俗了，心里一阵难受，请了李晓元带了几句话，便闷闷地回去了。
　　自打到了这里便一直孤身一人，虽有娘亲一直不弃，可是她偏是又入了空门，身边能够说话的人少之又少。过了两年空空上了山，这才有了伴儿。空空心性成熟，又爱说笑，两人常常彻夜长谈，陈风才在这里找到一个朋友，这却又要失去了，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了，心中很是抑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