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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戏子无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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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微微笑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少年见陈风并不答话,便开了口:“刚刚那是你的徒弟?看着与你年纪相仿呢!”
陈风听他这么问,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忙摆了手:“只是小孩子闹着玩儿的,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去收弟子呢”,说完看着他的装扮,正是下午看见的那个背剑的身影,于是歪着头,眼里俱是笑意:
“说来,我们还真是有缘,我每次下山几乎都能遇见你,”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嘴角笑意更深。
大概也是一年前的春天,陈风一人下山来走走,见着一株歪脖子榆树,枝桠上面挂着一只断了线的纸鸢,想起在儿时与弟弟一起爬树的场景,便卷起袖子噌噌地爬了上去。到了上头,心中竟愈发伤感起来,就要下来时,不留神踩了空,从树上跌了下来。只听路边有人“哎呀!”喊了一声,陈风自己就快跌下来,哪里管什么人,只来得及抓起一把树枝,缓了些力道,跌坐在地上,崴了脚。旁边刚刚说话的人立刻跑了过来......
后来下山,竟多次碰见这个少年,每次只是点头笑一下,倒很少说话,不曾想今晚又见面了。
那少年点了点头,想来也是想到去年的初见,指指陈风曾经受伤的右脚:“脚好了?”
陈风往旁边挪了挪,右脚在地上搓了两下,有些结巴:“那个......早......早好了!”
气氛有些尴尬,陈风刚要开口离开,那少年抱着拳,行了个江湖礼:“在下玉书,不知阁下高姓?”
陈风一听见玉书二字,立刻脱口而出:“什么玉书?”
“玉石的玉,书卷的书”。玉书答完只看着陈风,扬了扬眉毛。
“我叫陈风,耳东陈,西北风。”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月光照着光溜溜的青石板路,衬得那石路愈发柔和凄冷。巷道里偶尔轻轻响起几声呼唤,大概是谁家的爹爹在唤着晚归的孩子。
陈风把手交握着,看着不时重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轻轻皱着眉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她只盯着那背着长剑的黑影子,并未抬头,踌躇了半天,终究还是不确定的问出了口:“京里的晚上不是宵禁吗,怎么会有唱戏的?”
那人影仍是往前走着:“这个戏班算是私人的戏园,官府并不管的。”
顿了顿,又添了句:“你不必担心我也住在燕大娘处,前面不远就到了。”
陈风跟着玉书站定在一个挂着红灯笼的的府宅门前,听着门内不时传出的咿咿呀呀的声音,知道这便是到了。
那门口看护的两个女子抬眼看了下来人,便放了行。想来这个玉书应是常来的。
戏台子搭在室内,陈风一路看过来,这府宅倒也不是奢华的,也可能是晚上的缘故,园子里有些清冷,这进了屋,才吃了一惊,竟是挤了一屋子的人,或站着,或蹲着,或坐着,看衣装打扮,大多倒是平常百姓的样子。耳边响起玉书的声音:“这家主人好客,平日里唱戏也随性,来看的多是街坊邻居,”听了这话,陈风不禁有些好奇起来,如此的话,戏班子如何经营下去,只是这也不归她烦恼,于是在坐定后便把这问题抛脑后去了。
倒不是陈风兴致高想看戏,先前与玉书说了一通话,才知道今晚这里要唱的戏里有个曲子叫《梁祝》,心中一阵狂喜,她在这里从未抱过遇见故知的希望,如今竟得了这个机遇,如何能错过,于是才托了玉书将她带过来。
只是坐下后好久,也不见有人到戏台上,身旁或坐或站的人们也都大声嚷嚷,间或有几个小孩子的吵闹声,嬉笑声。陈风置身如此,恍如隔世,那时念初中时学过鲁迅的《社戏》,书中描写的热闹场景怕也不过如此,只除了那戏台子是搭在水上的。她自愣着出神,等回过神来,周围已经安静下来,台上不知何时站了几个穿着戏服的人。
手肘被人捅了一下,转过头见玉书正收了手回去:“这便是你要看的《梁祝》了。”陈风在以前并不喜爱戏曲,但总归也知道《梁祝》讲的是什么,只是聚精会神听了半天,发现竟不是他所知晓的梁祝,唱的也不是什么爱恨纠葛,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对下面的戏文也没了兴趣。于是对身边的玉书说了一声,称是出去净衣。
走出戏厅,倒真的有点内急了,于是抓住一个过往的小厮问了路,那小厮手指了指这屋子后面:“喏,从这边过去不远就能看见”。陈风道了谢,忙循路去了。
才走到屋子后面,才发现那戏厅的后面是有一扇侧门的,里面的烛光透过门缝照了过来,只听得“咿呀”一声,见一人影走了出来。
陈风抬脚欲走,那人影却快步赶到身后,语气颇为不善的骂道:“你这个死小子!怎么到现在才来,怎么,见着我跑什么,还不快点滚回去!”说着便去扯陈风的衣服。
陈风起先以为那人是骂别人的,转眼间衣服被人拉住,不禁有些愕然,转过身子,退开一步,疑惑的问:“你......找我?”
那人拉住陈风时便知道看错人了,现在见她转过来却是个扎着总角的小姑娘,不是自己要找的人,有些窘迫,但见她面孔陌生,便撤开自己的手,语气缓和了点:“是我看错人了,不过你是怎么进来的?”
“玉书同我一起来的”,那人听了,便点了点头,又向陈风身后一指:“你可是要去如厕,就在那边。”说完头也不点,拖着戏服款款转身进了屋,只留陈风一人傻站在那里。这倒好,被人无故骂了连个道歉也没有,心里有些郁闷,那人脸上化着厚厚的浓妆,不辨年纪,不过听声音知道是个男人。
去了厕所回来,戏仍在唱着,陈风也不再有听戏的欲望了,只是在人家园子里,又是玉书带来的,总得要说一声,才走到门口,却见玉书背着剑往外走来,脸色似乎不大好,陈风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那个小气男又去把玉书给骂了吧,忙走上前问道:“怎么不看了?”
玉书见是陈风,敛了脸上的愁容:“你回来了正好,我这边有点事情,可能要早些回去了,搅了你听戏的兴致。”
陈风听说要走,心里自然欢喜,于是忙说道:“不碍事,本来我也想进去告诉你我在外面转转,我只是过来听了梁祝就行。”
两人出了戏园,玉书见陈风心情似乎有些低落,撇头看向她:“你刚刚遇见班主了?”
“呃,什么班主?”
“就是骂你的那个人。”
“恩,恐是认错人了,还好,”犹豫了一下,陈风才问:“他脾气似乎不大好,你认得他......他没怪罪你吧?”
玉书见她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不由得呼出一口气:“嗯,我们两家一直交好,他这人不坏,在院子里我们都叫他花无醉。”
“他姓花?”
“自然是艺名,只是如今叫开了,便都这样叫了。”
“那他很能喝酒么?”
“这倒不知,不过据说是千杯不醉。”
......
街巷里静悄悄的,只余一阵轻浅的的说话声被吹散在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