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浅唱》肖生

2、第二章 无尘无尘

　　到了晚间，手腕上果真肿了一圈，陈风百无聊赖地挑了挑黄豆般的灯苗儿，那眼见要灭的火头儿立刻往上窜了几许才稍稍安稳过来。

　　房里烧着熏笼。若说起来，佛安寺的住宿条件真的是可比一般大户人家的。这也该庆幸佛安寺的香火好，又或者说京城究竟是个富贵繁荣地，那些宅院府第的哪个不想讨个平安，求个安稳，于是香火钱便愈发的丰厚了。

　　倒不是陈风偏袒自己的娘亲，她娘亲无尘师太真的是个好尼姑！自打六年前入了佛门，或者说是入了这佛安寺，佛安寺的佛徒便日日多了起来，而佛安寺的一并僧侣和僧人尼姑也愈见肥胖起来。

　　陈风六岁上，无尘突地遁入空门，好歹并没有抛弃自己的女儿，把着偌大的家业就托给了管家阿福。自个儿带着小陈风就近上了佛安山，陈风一直觉得自己娘亲算得上一个成功的人，不管是做女人，还是做尼姑。也幸好陈风的娘亲是无尘，不管在生活还是情感上，都从未拘着她。

　　无尘虽入了佛门，也确实抛却了诸般世俗烦恼。可不知怎的，却仍将养着陈风，甚至比一般的夫郞还宠爱自己的女儿，从来都是温言细语，疼爱有加，连对着寺里的一些年纪小的尼姑，也是母爱泛滥。

　　正愣着出神，陈风只觉得一阵寒风灌进脖颈里，顿时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的坐在门口发呆，等会子又冻了手脚”，无尘师太推门进来便见着女儿兀自坐在门边儿的凳子上，支愣着下巴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娘亲，你可来了”

　　“嗯，功课可是做好了？”，无尘左手捻着佛珠，右手拉过陈风的手试了试温度，说罢，牵着她向里屋去了。

　　“一早便做好了，刚刚空空过来与我说了会子话，才走了不久”。

　　说到这，陈风顿了顿，接着问道：“娘亲，当初你为什么会让空空入了佛门，你看她，哪有一心向佛的样子，分明是个纨绔子弟！”

　　无尘随手拿过陈风描的一幅字帖，看了又放下，才拉她坐下：“小风，佛法渡有缘人，佛与空空有缘，因而渡她这一段路程，等她这一段过去，自会放她上岸去的。”
　　......
　　“如此说来，空空以后岂不是要还俗的！呀！那我一个人岂不是更无聊了！”说罢，陈风把手里的卷书揉了又揉。

　　“小风莫急，等你哪日能够自己出去了，我便让福婶来接你，可好？”

　　......

　　“今日的药草怎么没画？”“怎么了，可是厌烦了？”

　　“......不是，白日里跌了一跤，扭着手腕了”，陈风一边说着，一边撸起袖子给无尘看看。

　　“看你这么大了，怎么和空空一般莽撞，白日里我才去过药房，那里刚好还剩些化瘀血的药酒，等会儿去涂一点。”

　　陈风听着无尘提到空空，心中不禁诽谤：还不都是因为空空，我又何时像她那样儿了！

　　娘儿俩个在油灯下又嘀咕了半天，无尘待看完了陈风的功课，又一一指点了一番才离去。

　　方才讲课时，无尘给陈风揉了会儿手腕，这又不禁恼恨起来，她跟着娘亲学医好歹也五六年了，这手下功夫却是一直不见长。

　　心中有着怨念，便倒了大半的药酒揣在身上。

　　估摸着时间尚早，陈风想着，回去也是睡不着，索性在后院里转了起来。偶尔有一两个僧人走过，都是见怪不怪的与陈风打过招呼便走了。

　　想想来到这里已有一十二个年头了。起先的两三年里，是她自闭，不愿理睬别人，后面的二三年又跟着娘亲牙牙学语，，等差不多六岁了，才开了口说话。别人都道她会是个痴儿，只这痴儿才去了痴，便跟着娘亲上了山，这一待，有是六年，想来...认识空空也有四年光景了......

　　陈风自顾走着，偶尔踢几下脚下的石子，那边突地发出一声惨叫，她抬头望去，却立时有了杀人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