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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旱了好久-乔安 他的怀抱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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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左右,莫言穿着黑色毛衣和缀着亮片的白色外套,背着吉他走出房间,他说很多人会在酒吧倒数计时,当新年的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快乐。
我看着电视里年复一年熟悉的喜剧面孔,忽然感到彻骨的乏味。
莫言说:就今晚,你跟我去,好吗?他的声音里有着不可辩白的坚持。
我扭头看他的脸,他的眼神里有着渴望和肯求,执拗的表情和琴如出一辙。
我挑挑眉,好吧,那就去吧,为什么要让他人的担心成为自己的慰籍?
我穿了件红色的羽绒衣,戴着爬爬虫那样有着圆圆白色指头的黑色手套,围上白色的羊毛围巾随莫言出门。
这是我第一次坐莫言的车,车里有暖气,很温暖。第一次去酒吧,或许只是想忘却过去的生活。
我看着车窗外那些顶着寒风行色匆匆的行人,想着他们在回家路上焦虑企盼急切喜悦温暖的心情,他们的表情像萨克斯奏出悠扬的弦律,回家,马上回家,我需要你。。。我的家在哪里?心里的失落顿时像荒草一样大片大片的疯长,就连满大街喜庆如火焰的红色都焚烧不掉。
莫言仿佛看出了我的感伤,他试图和我说话来分散我的注意。
他问我:你喜欢唱歌吗?
我淡淡的说:不喜欢。
他又问:那你喜欢音乐吗?
我笑笑说:没有人会不喜欢音乐,只是我宁愿屏蔽它,它总是能刺痛最柔软的伤口,没有治愈的希望。
莫言沉默了半晌,然后说:王梓,不要那样的阴郁,这样很辛苦。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快乐的歌。
我疲惫的闭上眼睛说:只有幸福无缺的人,才能在旋律里找到真正的快乐。
莫言皱着眉抿紧唇不再说话,半小时后,我们到了淮海路的RED酒吧。
不同于周遭的五光十色,它只是简单的黑白灰搭配,只是在最醒目的地方用明亮的色彩勾勒出勾人心魄的红唇,微张的唇柔软性感温柔野性妩媚,巧妙的把RED这三个字母蕴含在其中,这和周围妖冶的酒吧比起来,她就像一个安静的穿着白裙的黑发女子,有着清纯的容颜和媚惑众生的焰艳红唇。
莫言推开门,暄闹而热烈的声浪迎面扑来。我紧跟着他低头碎碎的走进去,有点不知所措的慌张。
酒吧的生意很好,里面的客人大多衣冠楚楚举止优雅,矜持的表情混合着放纵的欲望。红色的尖顶罩灯里氤氲着暖黄的光亮,酒杯丰姿绰约地立在吧台上,热舞煽动起杯壁上渗出的冰点,闪射这夜的狐媚妖娆。
莫言轻轻的牵着我的手,带我到靠近舞台角落的吧台旁,两只小小的高脚圆凳藏在那里,他大声的问我喝什么,我大声的说:水。
音乐缓缓响起,那是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酒吧里突兀的安静了下来,我抬头看台上,一个穿着红色美人鱼裙的女子慢慢的走了上来,如水的丝裙滑过她晶莹白皙的皮肤,摇曳中隐现她修长的腿。她发顶用一个小小的水晶王冠别住长如海藻的卷发,她微启诱人的红唇,天籁般干净的嗓音带着沙沙的性感,她让人心疼的微微皱着眉,轻唱着女人的心事,她眼神流转,如星的眼眸闪着动人的光芒。这么美的女人,不似尘世间的女子,美得那么天真而妖娆,女人都无法抗拒。似乎所有的人都被她带入了一个梦境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她的声音清澈的宛转。
在酒吧居然能看到这样的女子,难怪那么多人流连至此。花篮一个接一个的送给她,她却旁若无人的轻声低唱,那是一种不微笑也不感谢,不媚俗也不故作清高的自然。一曲唱完,她赤着足踩着满地的花瓣走了下去,洁白如贝的脚步步生莲。
莫言说:我要和乐队准备一下,你在这里坐一下好吗?
我点头,他走开了。
我有点倦了,左手撑着下巴听音乐,感觉有人坐在我旁边,淡淡的男士香水像清新的空气,是PLEASURES的草木香,我的心霎时剧烈的疼痛起来,我甚至不敢扭头看他,那熟悉的味道柔柔的把我抱住,恍惚中爸爸坐在我的身旁对我微笑。
“当”他打开打火机点燃一根烟,香烟渺渺弥漫,沾在我的睫毛上,我不敢眨眼,害怕打破这生死的眷念。
我看到一名调酒师走过来冲他笑笑,然后自顾倒了一杯酒放到他面前,他似乎是这里的熟客,喝的是芝华士,不加绿茶的纯威士忌。
他接过酒,说谢谢。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似曾相识的嗓音是北方人的字正腔圆。
香水,烟,声音!我像被梦厣住了一般,不能动不能说话,回忆从潘多拉的魔盒里霍霍飞出,时光如白云般从眼眸里急速掠过,留下湛蓝色的忧伤。周遭人悉数退场,无形的力量把我们与众人隔离,在这个无声的世界里,只有我和他。
十二点的钟声就要敲响,爸爸,是你。。。来陪女儿吗?
一块蓝色的方巾手帕递到我的面前,我张惶的抬起眼,他侧脸看我,长的睫毛,微陷的眼眶,挺直的鼻梁,他的脸充满质感且轮廓分明。
是他,他是我今世注定的恋人,这是爸爸给我的宿命,我无法抗拒。
接过手帕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是泪流满面。
他轻笑着说:小丫头,不要哭。
我不哭,我吸吸鼻子,对他绽开大大的笑容,伸出右手,对他说:我叫王梓。
他用玩味的目光看我,伸手与我相握,对我说:乔安。
当我悄悄的把我的手机号写在他的手帕上,音乐骤然响起,瞬间点燃激情,所有人的情绪随着急风骤雨般的弦律不断high升,莫方桀骜不驯的站在台上,他的手指像魔法般急速拨动琴弦,伴随着疯狂鼓点的摇滚乐席卷而来,他具有金属质感的嗓音目空一切的冲撞着人们的感知,橫空出世淹没一切理智,他就像一颗发光的恒星狂妄的吸引着全部的目光。
他的目光宛若实质般穿过人群看着我,大声喊:大家举起双手,我们一起倒数:10,9,8,7,6,5,4,3,2,1,新年快乐!
我站起来冲他笑,顺手把乔安拉起来一起快乐的倒数。新年钟声敲响了,很多的欢呼混合在一起,很多人拥抱在一起,所有人的脸上充满热烈的激情,酒杯碰撞,为着一年交替的喜悦宛若重生。
我侧过身肆无忌惮的张开双臂,向他要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这是一个特殊的时刻,我有拥抱的理由。我把脸埋在他的衣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whiskey和PLEASURES混合着烟草的味道,这是锲刻在生命里的味道,在时光中沉淀。
我偷偷的把手帕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仰头对他笑着喊:happy new year!
他看着我,黑色的眼睛像星星的碎入坠入漆黑的大海。他低声对我说:丫头,happy new year!
他有力的手臂几乎举着我的腰毫无征兆的贴紧他,他低下头温柔而缠绵的吻我,带着淡淡酒香的呼吸轻柔触摸我的皮肤,我忘记了呼吸,心跳得那么快,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去。
他捧着我的脸,拇指抚过我的唇,他漂亮的眼睛里掠过未曾消褪的欲望,他用他令人迷醉的声音问我:你从哪掉下来的,丫头?
我不会说话,不能思考,只是迷茫的看着他。
他低低的呻吟了一句,把我的头摁进他的怀里,他呼吸急促的说:别这样看着我。
我只是想这样看着他,让我的目光穿透他生命里没我附属的空白。我在他怀里听着他的急剧的心跳,这样一个陌生而熟悉的男人,我觉得自己那么的爱他,没有理由的爱他。
他握住我的双肩和我分开,俯下头又一次吻我,他的唇带着渴求的激情和狂热的欲望在我的唇上辗转反侧,我回应他,只觉处在漩涡中心,他的怀抱有着我今世缺失掉的温暖,我们的唇那么契合舍不得分开。
我和这个萍水相逢,只说了短短两句话的男人在吧台角落的阴影里旁若无人的拥吻,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时光宛若停止,一瞬或许是一世。
音乐轮转,轻柔的旋律宛如激情过后的温柔。台上的莫言坐在单脚转凳上,抱着吉它忧伤的唱着一首歌。
我不知道他在唱什么,乔在我身边,他起身对我说:我有事得先走了,告诉我你的电话,丫头。
丫头!我咬着唇垂下头,很久很久以前,那个男人也是这般的唤我,丫头。
乔揉揉我的长发,又问我: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抬头看着他,只是狡黠的笑。我说:已经告诉你啦!
他扬起眉:哦?
我点头:嗯。
他轻笑:好吧,我会找到你的。
我说:一定。
他轻轻的握了握我的手,转身离去。这时我听到莫言的低唱:如果有来世该有多好。
回家的路上,莫言一直很沉默,开了近一半路程时,他忽然说:他不适合你。
我扭头看他:谁?乔安?你认识他吗?
他说:他比你大十岁,你和他并不在一个世界里,王梓,不要靠近他。
我轻笑:为什么不?我爱他。
莫言把车靠边停下,他看着我,眼睛里有莫名的阴郁,他说:你的爱就这般肤浅?你们不过认识一小时。
我扭头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莫言,收回你的话,我会仍然当你是朋友。
莫言抿紧嘴,眼里是压抑的狂暴。他发动汽车,风驰电掣的往家开,窗外开始飘起冷雨,夹杂着树木街道恶狠狠的迎面扑来,我头晕目眩满心恐惧只能抓紧安全带闭上眼睛,却感觉车速慢慢的缓了下来。我睁开眼看着莫言的侧脸,他依旧是沉郁的表情一路上没有再说话。
刚回到房间,手机响了,我看着显示屏,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按下接听键,耳边传来低低的呼吸声,我说:乔。
耳边传来他特有的醇厚低沉的声音,他说:你让我的心里翻江倒海,告诉我,丫头,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轻轻的说:因为我的心一直想着你。
他叹息着说:答应我,不要消失掉。
我问他:你结婚了吗?
他说:如果能早遇见你,我不会仍是单身。
我说:我不会消失掉,哪怕你赶我,我也要在你身边不走。
他说:外面下雨了。
我说:嗯,今年的第一场雨。
他说:下得真好,心旱了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