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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3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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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一直醒着,这样近乎于死去的疼痛让他无法睡眠;他有些了解那些为止痛去打杜冷丁的人,死亡并不可怕,这逝去的过程却痛苦地让人发疯。
可是清欢不想死,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弄清楚,就算是行唐否定了他,但是那段时间他给清欢的宠爱是实实在在的,为何一夜之间全都变样了?
云华姐有没有担心,采殇有没有着急?
听说有人为了炎天反了伶舟,那他现在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当时师父……为什么不来找自己?还是找了没找到?
他有好多的疑问,让他撑着一条命,等着那个唯一可以给他答案的人。
日近西斜,清欢从来不知道短短一天的时间如此难熬,疼痛耗去了他的全部力气,他一直高烧,药喝了几大碗,热度却还是退不了;清欢发着冷汗,觉得自己就像个破掉的布娃娃。
商陆沉默地坐在清欢的床边,用浸过热水的布擦拭着清欢的额头,动作轻柔地简直不像他。
他轻轻推了推迷迷糊糊的清欢:“你别睡,跟我说说话。”
清欢知道,自己这样一睡可能就睡过去了;他挣扎着让自己清醒,哑着嗓子问:“要说什么?”
“你听我说好了。”商陆似乎笑了笑,疲惫地说:“我问了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原来是晨妃下的手。”
清欢笑着,说得很慢:“晨妃还在半路上放了我,天梵诘难,令空沐失去三座城池,你不打算追究吗?”
商陆顿了一顿,道:“晨妃祖上本是天梵人,说起来和天梵的霖妃娘娘倒是有些姻亲关系,不怪她和曾英串通一气;放你走也是曾英的主意,让你落单再下手总好过还要对付一群侍卫。”
清欢哼了一声。
商陆接着道:“行唐不认你可能是因为曾英的禁军兵权,也有可能他早就怀疑你的身份,想借此一探;这我不得而知,但是我有手下在炎天内部,不凑巧他曾经参与了一个与你相关地任务。”
清欢仿佛想到了什么,他挣扎着问:“什么?”
商陆擦了擦他满脸的虚汗,顿了顿继续道:“你好一点了再跟你说,我们说点别的,你不要太劳心。”
“商陆。”清欢动了动,勉强抓住了商陆的衣袖:“你我心里都清楚,我熬不了两天了。你现在还不告诉我,要让我死都死不安心吗!?”
商陆呼吸一错,反手抓住清欢的手恶狠狠道:“谁说你会死了!我说你不会死,你就给我好好活着!”
“别傻了!”清欢狠狠咳了一声,内里一阵绞痛:“你知道是什么在撑着我,我也清楚你知道很多事,你觉得你不说我就会多活两天吗?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曾英下的是死手,最多两天,最多两天。”
清欢的手滑了下去,抬头看着商陆,眼睛里全是水汽,迷迷蒙蒙:“商陆,你不告诉我,我只能带着疑问死去了;看在以前零越为你生死的份上,能不能让我死个明白?”
商陆像迎面被人打了一拳,脸色难看。
清欢力气用尽,虚脱了,双手不停打颤。但是他坚持看着商陆,等着他开口。
终于,商陆脸色铁青,说出了他所有知道的事情。
他告诉清欢炎天早就知道他的车队会在芙蓉镇郊外遇袭,而云华公主的相关情报也是在那时被炎天内部所得知的。
“我一直不信松廉会那么巧,正好救了你。”商陆沉重地说道:“他就是为了某个目的去救的你,现在看来,可能就是云华公主。然后找个机会脱身,把你送到天梵,堂堂正正地认了行唐,松廉再以你师父的身份去求你,你一定帮忙。”
“你知道,你的身份很管用,如果是你去求行唐,他不可能不告诉你。”
清欢看起来很茫然:“你是说,全都是一场计划,为了云华姐?”
商陆不答。
“那师父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吗?连那次受伤也是假的?”
商陆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清欢沉默了,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毫无生气,像是睡着了一般;若不是他眼角边不时滑落的泪珠,商陆几乎以为他已经死去。
“我还以为他会生气我骗了他,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啊……”
商陆轻叹一声,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说:“清欢,这不是你的错。”
清欢闭上眼睛,泪水滚落。
“我知道他不愿求大哥,但是,他真的那么恨我,恨这个皇家,从来没有原谅过吗?他找到云华姐了,我就没有用了吗。”
商陆只是沉默。
清欢疲倦极了,哭着哭着便睡着了,只是眼睛还渗着泪花。
药里有安眠的成分,清欢混混沌沌,梦到了他第一次和松廉相遇,那样一个潮湿的天气,他仿佛从天上翩然而降,吸引了他全部的视线。
他收他为徒,教他习字,教他武功,不厌其烦地重复;他笑起来温柔极了,会揉揉他的顶发,会搂着他睡着。
他还记得在锦江边,少年生气勃勃,对面的男人温柔沉稳。
他唱歌,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宋词温婉有力,悲伤无奈,他却唱得旖旎随和。
因为那时候有他,是他撑着他的生活,是他给了他一个家。
到最后,也是他先转身,先放手。
清欢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夜半,可是他觉得很精神,他看着睡在桌子上的商陆,心也跟着软了软。
他叫了他一声。
商陆立刻醒了过来,看见清欢睁着眼睛,立刻走了过来。
“哪里不舒服?”
“不。”清欢笑了:“我觉得我很好。”
“你脸色白得像个死人。”商陆面无表情:“我叫大夫来。”
清欢拦住:“不用了,我可不就快要是个死人了。”
商陆眉头皱了皱,慢慢坐了下来:“你要说什么?”
清欢叹道:“我也算是多活了一阵子,如今快要去了,也算是天理地律。”
“胡扯什么。”商陆皱起眉毛:“快点睡觉,别说那有的没得。我去找大夫来看看。”说罢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我这一睡,怕是醒不过来了。”清欢静静地说着,成功地止住了商陆的脚步。他却像不在意道:“我现在身边只有你一个,你愿意多听我说几句吗?”
商陆霍然转身,瞪着清欢咬牙切齿道:“我一个字也不想听你说!”
清欢抬头看着像是要站不稳的商陆,轻轻笑了。
“谢谢你还愿意陪着我。真的。”
“我只是一缕孤魂,借了零越的身子,我以为我曾经得到的,原来只是我自作多情。也许也有几分真心在里面,但是现在对于我来说毫无关系。你没有通知天梵的人,是因为你不再信任他们;我真的很谢谢你,把我从那个黑暗的牢房带出来,还愿意为我的安危着想。”清欢顿了顿:
“能帮我做几件事吗?”
“这算什么?”商陆嘴唇颤抖着:“交代后事吗?”
清欢看着面色惨白的商陆,抬起手碰了碰商陆的脸颊。此时他才发觉,商陆也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现在如此脆弱。
“对。”
“我一件事也不会帮你做的。”商陆恶狠狠道,完全不似平时冷淡模样:“你休想。”
“那我说我的。”清欢透出淡淡的狡黠,却脆弱地让人揪心:“在我的家乡,习惯把人火化成灰,如果你愿意,就把它们撒到锦江。”说罢一顿,像是回忆起什么一样,神色温柔:“我喜欢那个地方。”
“如果不愿意,那就把我埋在天梵。零越他至死也没有回家,至少让他死后能葬在家乡。”清欢淡淡地道:“清欢是个不存在的人,不要刻我的名字,这样对零越不公平。”
商陆沉默半响,只是看着清欢。
清欢低头想了想,从胸口拉出一条红线,那儿拴着一块玉佩,在烛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
“这是五哥的。”清欢费力地将它取下:“也该是物归原主了。”
商陆颤抖着接过,抬眼看着清欢。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突然那么好,也许你只想要个答案,也许你想弥补什么,但是对于我来说,我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原因也已经都不重要。”清欢看着商陆,眼神带了点无奈和温柔:
“我真的想睡觉了。你若愿陪着我,那就陪着吧。”
说完这句话,清欢突然觉得力气用尽,四肢百骸如同搁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更让清欢感到放松的是,疼痛和思绪似乎都在一并离去。
清欢觉得很舒服,他甚至有点想要微笑。他清楚地知道商陆坐在他的床边,快要睡着之际,清欢突然开口问道:“商陆,你其实,也喜欢零越吧?”
没有人回答他,清欢也不甚在意,只是一滴水突然滴到了他的脸颊,一直烫到了他的心里。
他安静地睡着,好像又听见那飘渺的歌声。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给他打开了一扇门,阳光柔柔地照在他们身上,他微笑着说:“这是我们的家,还喜欢吗?”
如果这就是死亡的味道,那么除去之前致命的痛苦,为这一瞬间的解脱,似乎也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