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寂寞》千会

3、梦魇

　　第三章梦魇
　　记忆总是在不设防的梦中回旋往复。
　　似曾相识的背景，不可预知的夜晚，往事如影随形，蓦然袭来，让人不寒而栗。
　　奔跑，奔跑，梦中我永远赤着脚在田埂上奔跑，看上去浅浅的水塘，偏偏有那么湿润绵滑的围垣，给人万劫不复的感觉。尘世中那些已得到的和已失去的悲喜交加，激烈碰撞，中间的分散离合，漂泊思念，冷漠淡忘全然不在。记忆终在这样的夜晚复活，在这样本该心满意足的夜晚复活。
　　当我走进掩门子的第一天开始，这个梦纠缠着我，回旋往复，周而复始。
　　月逢十三，暗门打开。八面来风，东方之巅。
　　谁又能想到，这个让所有珍宝者胆颤心惊的，让既缺者欢颜的语句的所有者，会有这样的梦魇。竟会独自躲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除去十三的日子里，我都是一个人躲在石室的角落。在阳光的照射下，一切都一览无余，那些我所不想看见的丑恶和我所必需耍的心机，人性的贪婪、肮脏、不择手段，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措手不及，只有黑夜才给予我安全，我终于可以不必带着面具压抑的呼吸。
　　黑压压的石室里，一缕青光出现在我身后，不必转身，我也知道是——青儿。
　　“凉姐姐，这是羊皮卷的初稿”
　　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除了一叠情深意切的诗稿外，是一本逃往日志，她，贵为富家千金，名赫一时，倾城倾国，倾的连皇帝也动了情，招入宫中欲金屋藏娇，一时间，父家门庭若市、车水马龙、高官厚禄、黄恩浩荡仿佛无穷无尽；他，一届江湖侠客，没有侠骨柔肠，只余一腔复仇之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因仇恨而走到了一起，他胁迫女子入宫的轿子，想要混入宫中。不料，未近宫门就被发现，只能携人质逃亡。不该相遇的人相遇，不该相爱的相爱只能徒增一声长叹，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就红拂夜奔的传奇，万古长青的泱泱大国的斑斑青史中也只是狂奔出了一个红拂，更何况他们的对手是主宰他们的神，普天之下莫为王土，最为不该的是不屈服，不向命运低头。
　　一路逃亡，一路欢唱，因短暂而缠绵，因缠绵而旖旎，因旖旎而忧伤，因忧伤而怜惜，因怜惜而生情，因生情而愈加短暂。终于，人倦了，马疲了，神伤了，心满意足而相拥彼此，将此卷留下作为抵死的短暂的缠绵一场的物证。
　　女子被男子送回，此时女子入宫已是万万不可。当能为家族带来荣耀时，兄弟姐妹各个奉其为尊神，出此变故只能谎称女子被劫后自缢身亡，尸体被丫鬟代替。
　　恰好先帝驾崩而新帝继位，此女的贞烈行为恰好能以诰险地英灵，新帝对其家族的赞赏更胜从前，现在即便她回来，也只能是已死亡灵，被家人囚于地下罢了。卷后指出得此卷者，可从卷后夹层取出地图用钥匙可打开通向人间的极乐之地的大门。
　　“看来，我们还遗漏了一点盒子里的东西，按照后面的指示图应该还有一把钥匙才对，可我怎么也找不到。”
　　我拿过珐琅盒透过微微的青光，盒子里的确是空空如也的。略一扣指轻弹，空远清澈有声。
　　怎会这样？
　　我到底遗漏了什么？风吹在我的青箫上，发出悠扬的谷音，这是我最喜欢的物件之一——那一日，陪着师父胡说八道，逗的他老人家胡子一颤一颤的，多久了？那样的日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记得那日说的就是那支青玉箫，
　　“凉儿，说说这个？看你的小嘴里能说出什么？”
　　“中空规则管式青，上琢疏密不等十孔，光素无纹饰，抛光精细光润，上刻“奇韵”，“嘉庆丙辰”款的那支青玉箫，因有人用手经常摩擦而发出细腻柔和的光泽，难道不是某年某月某日某个时空某个宫中某位寂寥的皇子喜欢了父王的宠妃，相思难耐，寸思寸灰，只有夜以继日对着仿佛触手可及偏又要相距万里的爱人的窗前低声吟唱。相思是藏不住人的，一日，祸起萧墙，东窗事发，一对鸳鸯共赴黄泉，要不玉箫的青中怎会有两滴若隐若现纠缠不休的两滴血泪？？”
　　尘世中浸染红尘的女子，哪个不是编故事的好手，颠倒了自己，倾覆了众生，泯灭了良心。
　　不对!
　　不对!
　　是血泪,
　　我怎么能把这个忘记了,师父说过这种填词夹层都会有一个暗格,需要用血来开启。
　　思及此，将手指割破，一滴血向盒中间滑落，落地有声，悄无声息。
　　良久，
　　盒内嵌玉龙纹成漩涡状向下退去，中心一点莲花瓣张开，内里赫然呈着一枚戒指，我沉下心去一看，心里叫了无数声乖乖，原来是老一辈中口口相传的至今未见的——鸳鸯扣。
　　鸳鸯扣，取鸳鸯之意，是谓成双成对、相随相生、永不分离之意。此材质与众不同，是由上百年的天然磐石木茎中所长出的年轮中最小的一环为原模，将金刚石、红黄蓝白黑五色宝石经泉水冶炼而成化为一体，再由天山之巅最冰冷的雪水冷却交融，色彩浑如天成，不仅木质的年轮不易成形，破木时容易破损，就单指冶炼时各种材料都难具备，要想两枚戒指丝丝入扣更是千载难逢，所以在收藏界，此物的冶炼方法只是当神话传说一样口口相传，从未曾亲见。更有甚者说是此物烧制手法为苗族女子所特有，在烧制中常常会入蛊，皆为达成某种隐讳的心愿。这只是传说罢了，从未曾亲见，没想到却能出现在我面前，这鸳鸯扣着实让我着迷，可我确实不感染指的，鸳鸯一现，好事成双，而今只余一只，却是不祥之兆。况且我对现在的生活这样的满足，更不想冒风险去寻找那样虚无缥缈的宝藏了。
　　青灯，玉床，暗门，石室，单调而孤单。
　　我的石室中唯一热闹的是我的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大小不一的戒指，是多么不协调的组合。烧玉、裸银、白黄金，或有甚者，是那些为收藏家们所不齿的各种廉价材质，风格各异，镂空、镶嵌、活环、套链、立雕、镂空出廊、阴线几何纹、兽面纹、云雷纹、各纹、涡纹、网纹、蒲纹、细绳纹、剔地阳文选料极杂，良莠不齐。
　　不知从何时起，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戒指，每个人都一个软肋，我的软肋就是对戒指无法抑制的喜爱，每次要克制什么本不应该属于我的欲望的时候，就会把精力转移到一枚戒指身上。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明了，世上有好多东西天生就不属于我。需要忍耐。那样小小的一环围在我的手指之上，隐隐约约、时隐时现的向他人展露我的心寰。
　　每枚小小的戒指上分担承载掩藏我多少的喜怒哀乐忧愁痛苦，同龄的孩子大多喜欢记心情日记，而我是用戒指来串联我的人生历程，人生中没有什么可以必须被遗忘的回忆，什么事情如果到了只有白纸黑字才能摆脱被遗忘的境地的时候，那么这就不是人生的必然历练，也就不必被记得了，。一件事情困扰我多久，就要看这枚戒指带在我身上有多长时间。其实我的这个软肋是我不知的，每个人都有弱点，而我的暴露之处就是我的戒指。记得一日，师父对我说：“凉儿，你这次不开心的时间好长”。我才蓦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