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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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周若若手撚一只梅花隨意玩弄着，眼光不時掃過階下侍婢瑟瑟的身影，良久，終於開口道：“這樣說來，是你把顧公子送給我的玉簪給扔到地上去了？”
階下奴婢惶惶趴跪在地面，叩了幾個響頭：“郡主饒命郡主饒命！小人不過是錯手而已。請郡主饒小人命吧！”
周若若把手上的梅花一瓣一瓣地撕下來，似乎撕得很專心致志，而眼神卻是帶着漫不經心。她一揮手：“來人。把她拖下去……本郡主不要再見到此人出現在我面前，懂了麼。”
“屬下遵命。”
處理完瑣碎小事，周若若便哼着小歌，在市集上閑逛。逛到一間很相思坊時，想起最近都少有添置衣裳，便走進去。
相思坊向來人多，周若若今天心情好卻是没有計較，親自踏門而進。誰知，一不留神，卻跟一女子撞上了。周若若手疾眼快扶住那位女子，誰知對方站不穩，腳一滑，向後就一倒，周若若拉不住她，卻看起來像是推了她一把似的。
那女子身旁的灰衣男子立即扶起她，向周若若罵道：“你幹嘛把她推倒！昭然不過是不小心撞到你了而已啊！”
周若若聞言，冷淡地上下打量那灰衣人一眼。
一旁的侍婢小桃插嘴道：“好大的膽子！明明是你們撞到我家小姐的，還要恶人先告狀！？”
周若若輕抬手，示意小桃閉嘴。小桃憤憤地剜了灰衣人一眼，鼓起腮包。
那女子扯扯灰衣人的衣服，輕聲道：“荊大哥，我想這位小姐也不是有心的，我們就息事寧人吧。”
周若若輕挑眉，何解自己拉了她一把她卻没有道明？如此說來，好像真的是自己不義。周若若瞄了她一眼，見她穿着鵝黄色輕衫，不過是及笄之齡，可能未懂世事，說話不說重點而已，尚且可不計較。
於是輕頜首，便施施然走開。
離開的時候還聽見灰衣人憤憤地說：“倩兒公主你幹嘛還幫她！明明就是她的錯！”
“算了吧荊大哥，顧大哥吩咐我們不能生事的。”
小桃緊緊跟着周若若身旁，也憤憤道：“那個混蛋，不要讓我再見到他！否則小桃一定要打裂他的爛口！”
周若若失聲一笑，抿嘴：“小桃你好狠呀，哈哈。”
“咦，小姐你取笑人家！！”小桃嗔怒。
打鬧了一會兒，周若若又再次慢慢挑選布匹。忽然看到眼前的一匹紅色的綢緞，周若若一喜，指着它向掌櫃道：“我要它！”
“我要它！”同時也有一道聲音響起。
周若若回頭一看，卻正好是剛才那位喚作倩兒的女子。那位荊某人也跟在旁邊，一見是周若若，劍眉橫豎，“怎麼又是你？！”
周若若冷淡移開視線，轉移到昭然身上。“這匹布，我要了。”
倩兒咬唇，望了一眼荊大哥，點點頭：“荊大哥，我們再去找另一匹布吧，不要起爭執了。”
荊某人一臉不爽，道：“明明就是你先看中的，為何要讓給她？！”
周若若冷哼一聲：“當當一個大男子，竟然跟區區一女子計較一塊布匹，成何體統？”
荊某人鼓起腮包，卻又生生地忍住，於是重重地一拂袖子，站一旁。倩兒輕聲道：“這匹布就讓給你吧，我們先告辭了。”
如此一看，又好像有點勝之不武，加之兩人離開時，那荊某人還說着：“那明明就是倩兒公主你跟顧大哥成婚用來做嫁衣的布匹啊！何解要讓給别人呢。”周若若追了出去，擋住兩人的去路。
荊某人一臉戒備，擋在倩兒面前：“你又想怎樣？！”
周若若繞過他，向倩兒輕輕一施禮：“原來這匹布是你用來做嫁衣用的，剛才有所不知，實在有失禮數，還請見諒。這匹布，就送給你，算是在下的賠罪吧。”
昭然稍稍驚訝，推托道：“但……這怎麼好意思……”
周若若一笑：“君子不奪人所愛。何況是做嫁衣的，如此莊重，又豈可任由他人奪取呢？”
倩兒一笑，點頭：“那麼先謝謝這位小姐了。”
這不過是個小插曲，周若若回到府上後，再次吃喝玩樂，幾乎就要把這件事都忘記了。
剛從皇宮的朝廷上回來的昭陽王一進門，看見在吃葡萄的周若若，上前喜道：“我家乖女兒呀，你猜這次爹給你帶來了什麼好消息？”
“什麼啊？”
“最近朝廷上歸來了一位英雄，也叫做顧。你猜，是不是你日日想念的顧哥哥呢？”
“顧哥哥？”周若若手一頓，吃葡萄的動作慢了下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笑容，“那他現在在何方？若若要去找他。”
“誒，且慢。”昭陽王阻止了她，“看你急得，哪有幾分女兒家的矜持呢。”
周若若撅嘴，鼓起腮包：“我不要什麼矜持，我只要顧哥哥。”
“傻女孩啊……”昭陽王摸摸她的腦袋，道，“今天的飲宴，你與我一同去罷。”
“嗯？今天是什麼宴會？會見到顧哥哥嗎？有什麼好吃呢……”周若若纏住她爹的手甩啊甩，天真無憂。
華燈初上，宴會中歌舞升平，笑語燕燕。來往者皆達官貴人，座上的更加是手握權勢的王侯將相。此次宴會如此隆重其事，想必所受賞賜的人，定必很有勢力。
幾杯酒下肚，周若若臉色有點發紅，便到庭院散散步。庭院幽靜，月涼如水，周若若看着此般景色，心情自然暢快起來，加之想到顧公子已經歸來，心底湧起了難以言喻的愉悦。
“小兔，小兔你在哪裏啊？小兔你出來啊？”聲音由遠及近，周若若回頭一看，怪不得聲音有幾分熟悉，原來正是日前遇到的倩兒姑娘。
她看到周若若站在此地，有些許驚訝：“是你？”
“嗯，是我，何解倩兒姑娘在此地？”
“這是我所住的府邸啊，”倩兒環顧四周，“對了，你有没有見過一只小兔子啊？啊！小兔……”
倩兒疾奔過去，看着在屋頂上的小兔，心急如焚。
“你的兔子？要幫忙嗎？”周若若二話不說就攀上屋頂，一把抱住小兔，沖樓下的倩兒笑道，“你看，我抓到它了。”
“原來是這樣，你就是趙國的倩兒公主。久仰久仰。”周若若跟着倩兒回她的閨房，一邊了解到她的身世。
“什麼公主呢，我出走之後，就再也眷戀世俗名分。我只一心想跟隨着顧大哥浪跡天涯。”倩兒公主關上房門，點起香鼎。
煙霧繚繞，飄着淡淡的桂花香味。周若若略有觸動，笑道：“我也最喜歡桂花的味道，倩兒公主真識貨。”
“哪裏是我識貨呢，不過是隨顧大哥久了，目染耳濡也喜歡上罷了。”倩兒羞澀一笑。
“說起來，真是有緣分呢。我喜歡的人也姓顧。你的未婚夫也是顧？”
“不是，他叫項顧，顧是他的字。”
“哦，那你們何時成婚啊？”
倩兒低首，羞澀一笑，以絹擋臉，“八字還没有一撇呢。”
“哦？八字還没有一撇就開始做嫁衣了？”周若若取笑道，“倩兒妹妹你太心急了吧。”
“哪有！他說……他說會娶我的。”倩兒臉上蕩起了幸福的微笑，“你不知道啦，其實顧大哥他很英武的。以前在趙國的時候有膽識闖進宮中帶我走，又成功地護送質子回國，現在都已經被封大將軍了！”
周若若心生向往，托着腮：“好厲害的人啊……真想見識一下。快來給我說說你們一路來的事跡啊！”
“哦好吧，是這樣的，還要從一年多前我還在宮中的日子說起……”
再回到宴會上時，周若若還没從梦幻的英雄人物的幻想中醒來，一時覺得宴會如此凡俗的地方真讓人厭煩。真正的英雄，定必能讓她從這俗世中逃脱，從此浪跡天涯逍遥人間。周若若心裏想想念念的，依然是那位英雄。
“項顧將軍駕到。”
周若若迅速地抬起頭，臉上帶着驚喜。——幾乎是瞬間的，她臉上的驚喜凝固了，唇邊的笑意也消去。
是顧哥哥。怎麼回事。他竟然真的是顧哥哥。那為何……他還有了趙國公主為未婚妻。
周若若的思維凝固了不能動，只呆呆地望着項顧在她面前走過，恍若梦境一般，還帶着冷冽的桂花香味。
走到她身邊的時候，項顧稍稍地頓了頓腳步，望她的身影望去。那水與月相交接的光影重合，項顧被她宛如死水一般冷冽的眼神觸動到，但他的腳步習慣性地向前走，使他不容多想。為何此女子，讓人覺得如此熟悉讓人想要落淚。
項顧甩甩自己的腦袋，努力使自己逃出這種奇思怪想。
一番客套虛偽的恭維後，大王駕到了。
“恭迎我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家平身。”
當今聖上年方二八，根基尚未穩固，當然作為質子被救回國後，立即登基。當然各方各面對項顧很是倚重，項顧自然平步青雲，一路直升。
幾杯酒下肚後，聖上開口道：“顧將軍尚且年輕便驍勇善戰，若然得一賢內助，定必能夠更勝當日。朕今日，就將倩兒公主賜婚於你，你意下如何？”
項顧與倩兒跪地拜謝：“謝聖上恩德。”
“平身，今日乃喜慶日子，諸如可飲酒尽興。”
周若若剛從一個驚訝中醒來，又陷入了另一個打擊。她諷刺的一笑，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充滿了巧合與未知，也讓人覺得可笑。而自己就像是身陷泥潭中的小醜，明知自己的愚蠢可笑卻不能自拔身不由己。
聖上昭賀君詢視席上各人，目光掃過周若若的臉上時，稍稍定住了，數番回憶後，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他信步走到周若若面前。周若若此時失魂落魄，見聖上走到身邊也全然不發覺，只聽得小婢小桃向聖上行禮的聲音才醒悟過來，急忙想要跪地。
昭賀君急忙扶住她的手，微笑道：“多年不見，若妹妹别來無恙吧。”
周若若被那聲“若妹妹”喚回魂兒來，抬頭看了一眼聖上，又急忙低下頭，沉默半天，努力想着他是那位故人。什麼時候她與聖上認識，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若妹妹可是忘記了？”昭賀君輕輕一笑，“朕，就是當年那個被你常欺負的昭賀哥哥啊。”
周若若驚愕地抬頭望着他，甚至忘記了君臣之禮，口吃道：“昭昭昭賀哥哥？那個被我們推進泥潭插小草在頭上潑了一身黑墨的二皇子昭賀哥哥？！”
話畢，周若若就想罵自己白癡了，竟然將自己當年所做的好事和盤托出，如此一來若是聖上記恨在心的話，自己恐怕死一萬次也不足以謝罪！
於是，周若若連忙跪下，畢恭畢敬道：“當年年少無知，以為作弄他人才是喜愛他人關心他人的意思，如此說來當年可真不會表達自己，反而弄巧成拙啊。望聖上不會記於心中，望聖上原諒當年小孩子的幼稚舉動。”
昭賀君扶起她來，笑臉盈盈：“如此說來，朕可真要把若妹妹作弄一番了。”
周若若驚訝地看着他，數秒後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麼意思，心裏狠狠地罵了句這家夥怎麼當皇上了還愛調戲女子呢，臉上露出真摯的笑容：“承蒙聖上厚愛，小女子受之有愧。”誰要是被你這個風流公子厚愛，還真的倒黴透了呢，思及此，周若若臉上的笑容就更加真誠可愛了。
昭賀君眼神微微有點觸動，感歎道：“當年往事還曆曆在目，本殿下還想，若不是有若妹妹陪我度過那漫長而黑暗苦悶的歲月，又怎會有今日的朕。”
周若若聽得心驚膽戰，又暗暗安慰自己當年聖上應當不會給她一個弱女子計較此等陳年舊事。於是臉上神色輕松幾分，笑道：“聖上可相約當年曾玩耍的童年舊友，一同泛舟遊湖相聚舊情，豈不快哉？”
“朕正有此意。未知明日午時過後，若妹妹是否空閑，可否一同遊湖泛舟？”
周若若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笑得眉眼盈盈：“好呀。謹遵聖上意旨。”
如此一來，周若若心中的苦悶惶恐不安暫時被壓抑住，待回到家中時，卻是徹底地爆發了。
其實她的爆發，也不過是雙目無神地看着顧公子送給她的玉簪，雙手顫抖，魂遊四方罷了。
雖然一直面無表情，周若若的眉頭卻突然皺了皺，手指用力得指骨發白。此事，絕不能就此罷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