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海》熠熠又灼灼

23、洋流（四） 一个爱着，

　　【我不难过，这不算什么，只是为什么眼泪会流，我也不懂】

　　诡异。
　　整个宴会再一次陷入了诡异之中。这一次，没有片刻的安静，人群中的低语声嘈杂响起。他们很纳闷，很疑惑，刚才就那样没什么形象的摔倒在地都没有哭，现在哭什么呢。
　　角落里的林向凯从一开始就很低调，虽然他对杨帆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自从周璇流产后，心里渐渐有了一股子恼怒，他甚至不明白这恼怒究竟是为了什么。现在，他看着台上的那个人，在清冷但柔和的灯光映衬下，更凸显出她出众的外貌，以及和这灯光一般美丽而矛盾的气质。可是，这些现在都不足以让自己愕然、心绪难平，而是这个女子正在安静的流泪，似乎全世界都与她隔离，她被包围在一种浓厚的情绪里，自己出不来，别人也进不去。
　　唱歌？是要我唱歌吗？
　　唱什么呢……
　　杨帆渐渐有些从自己的情绪里抽离出一丝清醒，然后很快的想到了要演唱的曲目。这时的肖米早就急了，她根本搞不明白杨帆这一上台就默然哭泣是怎么回事！她焦急地冲肖建国示意，而肖建国眼里却闪过一丝睿智，不动声色的站在一边，对女儿的求救不予反应。
　　肖米迅速调整，大咧咧一笑，准备拿过话筒结束这局游戏，好赶快结束这令人尴尬无语的场面。可是还没碰到话筒，就看见杨帆拿起话筒说起了话。
　　“不哭了。请乐队或音效师帮我准备这首歌的伴奏。”
　　肖米没有反应过来，惊讶地瞅着杨帆一时忘了动作。
　　台下的人也都和肖米一个反应，都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人都是有好奇心理的，因此大多数人喜欢围观热闹，他们根本不介意这样的发展，甚至对此是兴奋激动的。
　　“哼！她想怎样？”不屑地看了台上的人一眼，周璇忍住迫切离开的冲动，开口讽刺道。
　　季问没有回这句问话。当然周璇也压根没指望这个被称为自己丈夫的男人回答出什么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从他们走进这个会场，他们几乎一直保持着类似这样的低气压。季问对着周璇时依然温柔体贴，但是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总是会去追随杨帆的身影，这时他会蹙起眉头，看起来有些苦恼。周璇不会说出来，但不代表自己心里没有煎熬。
　　她也很难过。和杨帆一样，只是因为爱上了身边的这个人，恰好有幸拥有。但是是不是在还没有拥有的时候还可以有幻想，拥有了之后却如此不安无措，甚至牺牲了一个生命，只是为了求一个安心与长久。
　　季问不懂周璇的难安，也不懂杨帆飞蛾扑火般的坚持。在他看来，爱情就是一场角逐，既然开始了就不能轻易的放弃。某种程度上，他习惯于追逐成功，送到自己眼前来的，他不会珍惜，他只相信自己努力得来的。感情似乎也一样。
　　有时他也会反省。但是，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在别人眼中，他已经很幸福了。显赫的家世，温馨的家庭，成功的事业，所有一切都是很多人要艳羡的。
　　只是……一个男人让一个已经远离自己生活的女子流泪，很不厚道，很薄情，但是这是她一个人的事，不是吗？
　　请别再说爱我。我开始承受不起。
　　杨帆看着肖米和司仪走下台，伴奏找的很快。肖米没有用乐队而是用电脑迅速搜寻原曲伴奏。
　　很久没有在这样的场合唱歌了，但这并不会影响杨帆。那也是很久以前，学校文艺演出时自己被逼无奈代表计算机院参加。正是那场演出让她对未来生出了不一样的幻想，可惜没有机会后悔，现在也不会，为季问，为那个那时还和自己在一起的男子放弃了太多，只是这一个最为不甘、不舍。
　　背景音乐静静流淌在已然安静的大厅里，轻缓的音乐里，杨帆淡淡地敛下所有情绪，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全情的投入到这次演出之中。也许，这将会是她生命里最后一次华丽的歌唱。
　　“也是你说不爱我了
　　也是你又出现在门口
　　雪花坠落碎了一地的天空
　　那么痛你还走过
　　也许你想念我也许你放不开手我的温柔
　　面对面我们还能紧紧追着风
　　我只想再看一次你眼里的海誓山盟
　　我爱你
　　丢掉了会笑的自己
　　用掉了所有的力气
　　没有关系我并不很想听你说
　　对不起
　　我爱你
　　可是靠着你就可以
　　很高兴我认识过你
　　不哭了我要你放心
　　不哭了我已经痊愈”
　　大学时期因为那一场文艺演出，杨帆被一家著名的音乐唱片公司相中，私底下找到她希望她能够与公司签约并且发行属于自己的唱片。
　　属于自己的唱片……这是多少热爱音乐的人士所向往的事情。杨帆也不例外。她兴奋地整晚没有睡着，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傻傻的笑，她畅想自己会发行唱片，会举办自己的演唱会，会拥有更多唱歌的机会和舞台。她确实心动了，杨帆已经激动地想要立即把这个消息告诉季问。可是那段时间季问因为一个研讨项目跟着教授出国了，要不是这样她一定要与季问分享这消息。
　　然而，出乎杨帆的意料，季问听到这个这个消息时，只是淡淡地看了杨帆一眼，无所谓的说道：“你自己决定。不过，我不希望我的私生活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杨帆抿了抿嘴，原本兴奋激动的情绪一下子消散了不少。她试探的继续说道：“如果签了唱片，我就可以靠自己养活自己了。”
　　如果那时的季问说一句“有我养你就够了”或者“你不用担心，有我呢”，杨帆也许还对此抱有希望。然而，杨帆清晰地记得季问温和淡然的说道：“进了那个圈子，我和你的关系就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了。这件事你还是要慎重考虑的。”
　　慎重考虑？一边是你，一边是我的梦想与未来，你让我如何慎重考虑？
　　杨帆不是不生气的，那时的自己虽然已经开始为这段感情不安，但她还只是一个刚过19岁的女孩子，她还没有学会隐忍。
　　长达一周的冷战由杨帆单方面发起，而季问太忙了，对杨帆的小性子也就看不见多少。从而疏忽了这个本来性格里就有些偏激的女孩子。
　　这个疏忽，也许造就了今日杨帆如此的偏执与隐忍。
　　没有谁或对或错，只是那时的他们，一个爱着，恨不得下一秒就地老天荒；一个不爱，挥霍着来自另一人的爱慕。
　　杨帆的声音是沧桑空灵的。如她的人一样矛盾。
　　从小生活环境里的怨愤，长大后感情生活的波折伤痛，让年轻的她唱得想让人流泪；天生音质的纯粹空灵，又使她的歌不腻不甜，满是空寂的伤感。
　　所有人都会惊艳。肖米已经激动的想要跳上台去拥抱那个唱歌的女子，台下有些小女生甚至默默低泣着。
　　歌曲并不是让人流泪的全部，是那个女子倾情的演唱。她的眼底还有泪光，她的手甚至还在颤抖，但正因为杨帆心里的绝望与愤怒、难过成全了这次表演。
　　“她真的很爱你……”喃喃地低语，周璇艰涩的发出声音，暗自嘲笑自己。
　　“是我对不起她。”我以为她受得住，玩得起。她还那么年轻，她还那么美丽。她值得更好的爱。季问眼神深邃的望着台上的那个人，心底泛起丝丝疼痛，这一次他没有控制，就那样放任自己痛着，陪那个人一起痛着。
　　宴会继续进行，可是肖米已经找不到杨帆了。杨帆早已经疲倦地离场，走在空荡的路上，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星子，低低说道：“北京，再见。季问，再见。”
　　宴会厅里热闹依旧，没人会再去理会失去热闹的焦点。肖米气氛焦急地寻找着杨帆，林向凯眼神灰暗的望着厅里各色各样的人，啜了口手里的红酒。周璇依旧挽着季问，只是他们却走进了一侧的休息室。肖建国无奈的叹口气，想着自己身边的这位老友，季问的父亲季树东恐怕连认都没有认出杨帆。
　　休息室里，季问抚了抚鼻翼，闭上眼窝在了沙发里，不发一语。
　　周璇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杨帆是无辜的。”
　　停了很久，周璇自嘲一笑，继续道：“是我自己跌下楼梯的。”
　　那个孩子，她想要一辈子就此忘记。可是……
　　窗外花园里的月季花开的正浓，有风吹过，散了一园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