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海》熠熠又灼灼

16、浪涌（一） 放眼望去是

　　【心还是会疼想你在零点零一分
　　幸福的人都睡的好安稳
　　寂寞太会见缝插针
　　我拿什么来和它抗衡
　　心还是会疼在想你在零点零一分
　　痛苦的人都醒着被并吞
　　放眼望去是座空城
　　没有一个怀抱可投奔 】

　　杨帆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跟脱了一层似的。手指都脱力一样的蜷不起来，肚子也适时地响了起来。勉强转了转眼珠，发觉自己应该在医院，可是病床跟前一个人都没有。
　　在北京上学的几年里，杨帆将自己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给了季问。季问很忙，但自己就那样插在他的生活里。陪他熬夜赶论文，自己却在教授的课上睡觉被抓；不厌其烦的收拾他的公寓，而自己的宿舍却几乎很少回去；甚至会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偷偷跟着他去见客户，却忘了自己的英语四级考试。这些事太多了，几乎填充了杨帆的整个大学生活，也正是这样，失去了结交朋友的机会。她的身边除了季问以及他的朋友，再也没有亲密的人可以诉说她的惶恐与不安。
　　无奈思绪回到那些已经开始模糊的岁月，而脸上也浮现出自嘲的一抹微笑。习惯在季问的身边，却忘记了自己。
　　这个时候，能有个人把自己送到医院就该千恩万谢了，怎么能够再奢求他人的记挂与关心呢？
　　支撑起疲软的身体，刚要抬手按铃，就听到有人冲自己说道：“哎呀，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头还晕吗？”
　　待杨帆看清来人时，不觉一怔。放下虚软的手，微微一笑：“嗯，还行。”
　　“饿了吧？等会会有护士送饭进来。”赵子豪来到床边摸了摸杨帆的额头，确定没烧着放下心来。
　　杨帆的脸色依旧惨白，阳光透过窗子洒在那张脸上，让赵子豪有那么一瞬觉得也许一不小心这个女子就会凭空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看着赵子豪眼底的恍惚，杨帆把头转向窗外，清淡的开口说道：“嗯。麻烦你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赵子豪立马笑着答道：“再观察一下，如果情况不错，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赵子豪在心底纳闷，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总是有种亏欠杨帆的感觉。
　　杨帆沉默的看着窗外，想起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前的那些零碎片段，良久转过脸来：“谢谢你。”
　　出院是在隔天的下午。住院时间短，也就没有什么东西带走的。刚到医院门口杨帆就看见周璇挽着季问正拾级而上，不巧打个照面。
　　周璇当然也看到了杨帆，得体大方的笑着朝杨帆打招呼：“杨帆，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这时季问眼里浮出一层疑惑，但依旧沉默的站在一边。
　　“好久不见。我来看病，前两天感冒了。”杨帆没有勉强自己微笑，但勉强自己不疾不徐的吐出这句话。她现在觉得很累，虽然在医院躺了两三天，但身体还是虚得乏力。更何况这一幕炫耀，太刺眼。
　　“那你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呀！”脸上没有丝毫关切的周旋平淡的说道。
　　杨帆咬了咬牙，咽下急促而来的愤怒，把视线移向他们的身后，不带任何感情的笑道：“我该说感谢吗？虽然不会感谢你的好意，但，”话语轻轻地断开，又将视线移到对面的这对男女脸上，继续道“我应该说一声恭喜。”没有任何犹豫与停留，从容而骄傲的擦身而过。
　　我在你面前还剩下些什么，可笑的自尊早在我差点跪在你面前求你不要离开我时就几乎告罄，而那些满的要将我自己都溺毙的感情你却不屑一顾。这些都已经铭刻在我那不完整的人生里，我记得，要忘记。
　　季问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们认识？”
　　“嗯，见过几面。”周璇不愿多说，心里别扭的不好受，出口的话有些生气。
　　季问看看时间，没有安慰眼前的妻子，淡淡说道：“时间不早了，预约的医生应该在等了。”
　　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将周璇的怒气打回了肚子，气呼呼的甩头就走。季问无奈的叹口气，紧紧跟了上去，手自然地搭在周璇的腰上，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换来周璇软软一笑，明亮的眼睛顿时写满幸福。
　　杨帆倦倦的缩在沙发里，紧闭的眼眸微微的颤抖着，似乎自从再次回到北京，自己的眼泪多的可以和几年前刚和季问分手时媲美了。
　　分手······
　　“对不起。”
　　“这不是真的，季问，你在骗我是不是？”一脸泪水的她没有换来他的任何怜惜。
　　其实几个月前，季问已经故意开始疏远自己，那是自己惊慌的不知该怎么办。情急之下找到了赵子豪和王海林。
　　从酒吧出来时，杨帆甚至开始绝望，她忘记了那两个人是季问的朋友而不是自己的。她只是因为季问才会有以前的种种待遇，现在他们只说无能为力。连续几天都去找他们求情，开始还会见自己，到后来直接被挡在了门外。
　　那是个很深很深的夜晚，杨帆把自己缩在墙角，眼睛紧紧盯着酒吧门口。原本要堵的人还没出现，却先看到了已经半个月不见的季问。心脏狠狠地紧缩着，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与骄傲，杨帆发想要立即冲到季问面前，不顾一切地抱住他。
　　然而，却被接下来的场景震惊地停下脚步。忽然出现的女子在季问的唇角留下一吻，而季问展开笑颜搂着她作势要离开。
　　“啪”
　　季问愕然地看着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杨帆，忘记了对刚才杨帆扇了李未然一耳光做出反应。
　　“你！”李未然气恼得就要抬手却被杨帆轻巧地拦下。杨帆全身都在颤抖，眼泪突地就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好像刚才被打的那个人是自己。
　　“你怎么可以？可以不理我，怎么可以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哭泣的腔调，字字控诉，让季问的脑袋顿时就空掉。随后而来的赵子豪与王海林见状就明白怎么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站在一边看着。
　　“杨帆你别这样。是我对不起你，原来是想你过完生日再告诉你，既然你今天已经看到了，那么，我们就分手吧。”季问认真的看着杨帆，却不敢抬手去擦那满脸的泪水，他害怕眼泪太烫，让自己犹豫。
　　寒冷的冬风吹得杨帆几欲跌倒，她泪眼模糊地去抱季问，却被季问闪开，就这样，碰在台阶一个趔趄扑在了季问的脚下。这个姿态，凄惨得让季问握紧拳头压住心底的怜惜与愧疚而没有动一丝一毫。
　　王海林看不下去想要过去扶，却被赵子豪拉住，不解的沿着赵子豪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李未然眼里有丝无措，季问的眼底冰凉一片，无奈的挪到里边，不忍去看。
　　晴朗的夜空，皎洁的月亮在风中摇晃着。酒吧里时时传出的喧嚣，以及门口进出的人群都停下在一边看好戏，这一切是不是都在嘲笑这世间又多了一个痴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