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1998年（一） ...
-
夜风如柔软的手指抚过发丝，素色和服浴衣烈烈作响。无星的天幕笼罩着一方半圆的顶层露台。黑发黑眸的女孩撑着栏杆，俯瞰夜景。这个繁华的城市，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城市，世界上最大的赌城——金吉斯，光艳夺目的背后掩藏着多少罪恶，没人比她身边的男人更清楚。
“去睡吧，吹风太久了会着凉。”拉罗耶给女孩披上外衣，带着宠溺的目光，让人难以和那个刻薄的“赌棍”联想到一起。
女孩偏头，抓着他的手轻声道：“我自己来就好。您也早点休息吧，拉罗耶先生。”
“别那么见外。”男人咧开嘴笑了两声，麦色的皮肤堆起褶皱，“你是我的未婚妻。叫我拉尔。”
女孩略带羞涩地微笑了：“拉尔。”
“美冬。”拉罗耶凝视着她黑水晶般的双瞳。
“我……”女孩突然扭过头去，眼眶一红，“我一直在问自己，和您在一起，能否给您真的带来幸福。”
“你当然能。跟你在一起，我很幸福。”男人有些激动地抓起她纤细的手腕，“你是我遇见我的最最完美的女人。”
女孩用手背抹了抹眼睛，破涕为笑。
“完美什么的……我连露背装都穿不了啊。后天……”
不等她说完，男人长着老茧的手便摸上她光洁的脸颊，由下巴直到耳垂，摆弄着菱形紫水晶耳坠。“为什么穿不了？穿着。我要让那帮家伙都看看，我的妻子有多爱我，爱到肯舍命救我。她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我也是这世上最爱她的人。我不会介意妻子背上难以痊愈的枪伤。那是我们爱的印记。”
说着，男人伸过脸吻她。粗短的胡须扎得她生疼，可她没有做声。
去年秋天，拉罗耶老头子接到手下最大赌场的负责人路加·布拉西的推荐，说有个“非常漂亮”的女孩无论如何也想见老大一面。拉罗耶本不缺女人，尤其在遍地是女人的赌城金吉斯。然而，听到这女孩轮盘赌一局不输的事迹后，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约会定在他的私人别墅的游戏室里。他想亲眼验证一下，这个女孩有什么能耐，居然能得到“视女人为粪土”的路加的亲口推荐。同时，作为一个世界顶尖的赌徒，他想跟她较量一次，到底谁的骗术更高明。
见到女孩的瞬间，他便被她的发色和瞳色吸引了——不带一丝杂质，干净纯粹的黑，是他最喜欢的颜色。她确实很漂亮，比起荧幕和海报上的明星模特也毫不逊色。着装素净大方，唯一的首饰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紫水晶耳坠。举止端庄优雅，谈吐落落大方，和那些整天在赌场厮混的拜金女完全不同。
女孩名叫新海美冬，自称是某个岛国的珠宝店老板，休假来赌城游玩，没想到运气会好到连赢一整晚。当他提议再玩一盘时，她显得兴致勃勃，一直找他问东问西，对那间辉煌灿烂的游戏室的一切表示了由衷的赞美。
两人间的轮盘赌，第一盘，新海美冬和传闻中一样押在“黑13”上。被问及时，她笑着说黑色是她的幸运色，而13是她的幸运数字。
拉罗耶估计她的年纪在二十岁出头，可她的笑脸竟像十五六岁的少女般，纯洁无暇。
他曾是一代赌圣。他对赌马精通到，只要他下注，全国的赔率都会跟着变化。现在他已经很少实际赌博了，转而从事更高层的管理工作。狠辣的作风和豪赌的勇气，帮助他闯出了一片天下，终于坐上十老头的宝座。
他无时无刻不在赌博。对手下，对老头子们，对猎人协会和流星街……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也是他被称为“赌棍”的原因。
输了一盘后，拉罗耶下了人生中最大一次赌博。如果他现在不认输，这个新海美冬会给他带来额外的惊喜吗？
于是，他装作耍赖的样子，坚持要三盘定胜负。女孩不但没有生气，还很高兴地表示乐意奉陪。
第二盘，他耍了点手段，小球落在了别的地方。女孩很失落，不久又恢复了精神。
“如果一直赢，说不定真的被鬼附身了呢。这下可放心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拉罗耶弯起一丝薄薄的微笑。“心态不错。现在一胜一负，在最后决胜之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女孩歪头思索了一会，“可以提一个请求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未必会答应。”他点上一只雪茄，这样会让头脑更清醒。
“以后，我可以经常来玩吗？轮盘赌。”她顿了顿，“只有我们两人。”
“两个人的话，纸牌游戏更合适。”拉罗耶吸了口雪茄，半晌，朝空中吐出一个烟圈，“没什么不行。如果你能赢第三盘，我就答应你。”
“一言为定。”
第三盘开始。轮盘呼呼转动起来。拉罗耶托着下巴，扬起眉毛，额上浮现层层叠叠的皱纹。他的眼睛似乎在看小球，实际在暗中观察新海美冬的动作。很遗憾，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没有庄家在场，他亲自操作赌桌。既然她没有作弊，他也不打算用机关。就来次堂堂正正的对决吧，看幸运女神会垂青那边。
女孩依旧赌“黑13”。拉罗耶赌“绿6”，正好位于“黑13”的对面。也就是说，不存在最后关头偶然滑动而胜出的可能性，象牙球停在哪个半圆内，另一个人便会完全失去胜算。非此即彼，不赢即输，这是他一向贯彻的信条。
新海美冬没再多话，认真地盯着转盘。那一刻，她看起来就像画里的人物，连拉罗耶也不忍心打破那份美好。
转盘变慢了。两人都屏气敛息，等待最后停止的瞬间。
正前方突然传来破门的巨响。震动耳膜的机关枪声，将足有三十厘米厚的木门打成了筛子。没有喘息的时间，一颗子弹呼啸着擦过他的头皮。他甚至来不及叫保镖——
“小心！”
回过神时，女孩已经扑了过来，纤瘦的身板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他听到女孩发出的惨叫，摸到她背后湿漉漉的黏稠，看到她苍白而冷汗涔涔的小脸。
“拉罗耶先生，快逃……”
话音未落，她就在他怀里晕了过去。即使失去意识，她仍然死死抱着他，为他挡下更多的子弹。鲜血染红了素色的和服，紧抓着背部的小手松开了。女孩宛如一只精疲力竭的渡鸟，缓缓滑落在地。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女孩倒下的同时，保镖也赶了过来。
“快叫救护车！”拉罗耶红着脖子咆哮道，“别都杀死，留一个活口！”
尘埃落定时，他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女孩奇迹般地挺过了危险期。坏消息是袭击别墅的家伙全都死了，在最后关头服毒自尽，以至于失去了追踪元凶的线索。对袭击者的DNA进行检验，结果令人吃惊——他们不存在于这世界上。换句话说，他们是流星街人。
要么是流星街的仇家找上门来，要么是有人故意为了切断线索，专门雇佣流星街的亡命之徒。无论是哪种，他都没有深挖下去。他最关心的是新海美冬的安危。
景况慢慢转好，后来再没有类似的袭击上门，女孩也恢复得很快，半年后就能下床走动了。她出院的那天，他亲自前去迎接，并让她住在自己家里，不仅为了更好的照顾和保护，也是出于私心。他打心眼里欣赏这个美丽勇敢的女孩儿。
正式开始交往是在三个月前。每次看到女孩背上的触目惊心的伤痕，他都会生出一股强烈的负罪感。他想要感谢她，补偿她，让她的下半辈子过上有保障的生活。另一方面，他开始以一个男人的角度喜欢她，迷恋她，同时以一个父亲的角度保护她，宠爱她。一闲下来，眼前总会浮现美冬纯真开心的笑脸。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阅女无数的“赌棍”居然会钟情于某个固定的对象，甚至产生了结婚的念头。
吸取上次的教训，拉罗耶经过千挑万选，雇佣了一名新保镖，负责美冬的安全。虽然年轻，但身手很不错，也颇具胆识。他愿意把赌注押在他身上。
翌日，美冬用完早餐，准备上楼去打点行李。为明天的婚礼做最后的准备，她今天将会非常忙碌。
“最好快点，亲爱的，”拉罗耶从餐桌边朝她招手，“车已经到了。”
“嗯，我会拼尽全力的。”美冬回眸一笑，提着长长的裙摆上了楼。
嘴上说会尽力，最后还是让他等了一个钟头。不过，拉罗耶有的是耐心，尤其是面对自己信任的人的时候。新海美冬化了淡妆，气色看上去非常好，一袭淡粉色连衣裙衬着她雪白的肤色，宛如娇嫩的少女。
“亲爱的，你今天看上去好极了。”
拉罗耶起身上前，吻了吻她红润的嘴唇，将她引向门口。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路边，车旁候着一个黑西服男子。
“过来见你的新保镖，库洛洛·鲁西鲁。库洛洛，这是我的未婚妻，新海美冬。”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1998年（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