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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错的是谁 见她只能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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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门房回说师师姑娘今日出去了。”
燕青听从宋江的吩咐去见李师师,无功而返。
“哦?可知是何缘故?
“说是今日那寒芳楼上演昆曲《牡丹亭》,师师姑娘最爱那出戏,但凡有空,总不会错过。”
“寒芳楼?”
宋江首次听到这个名字,突然转头招来了茶博士,问道:
“茶博士可知这寒芳楼是何去处?”
这茶博士方才得了人家银钱,哪能不殷勤些?
“客官想是久未来京城了,不知道这寒芳楼乃是不论男女老幼,但有可能都是要去走一遭的,不然便似入宝山而空返。”
见几位客人的穿着光鲜,显是见过世面的,却没见识过寒芳楼,茶博士越发来了精神。
“这寒芳楼啊,是个座戏楼,那儿老板姓金名莲,和这李师师并称为‘帝都双姝’,但她又和李师师不同,她只是唱戏,从不见客。”
“戏?”
“客官若是吃完茶得了空,那寒芳楼很值得走上一趟,今日上演的正是《牡丹亭》,当年这金老板就是凭这出戏得到官家的青睐,她与那李师师也十分交好,有时李师师也会上去串戏,若运气好,两个都能见上一见。”
宋江一行坐在寒芳楼时,隔水的戏台上李师师扮演的林妹妹正唱着‘花谢花飞飞满天,红肖香断有谁怜……’,在座都通诗文的,俱听得伤感不已。而后,贾宝玉出来了,一身打扮富贵俊俏,端地喜人,偏一脸悲痛唱道‘好伤感的葬花词啊!……’
“如此好的所在,哥哥为何叹气?”
柴进见这里并非风月场所,楼下的大堂也好,楼上的雅座也罢,俱是吃茶和点心,对着水中的戏台子听戏、评戏,颇为风雅。
“哎,你们有所不知,那位金老板,哥哥我是认得的,那是在孔氏兄弟的庄子上,……那妇人生的娇柔妩媚,孔亮兄弟只见了一面便动了心思,肯求哥哥我保媒,哥哥当时觉得武松兄弟带着寡嫂在身边,不免为人说道,孔亮兄弟一片赤诚,倒也算得一桩良缘……谁料孔亮心急,那日……,那后那妇人竟投了河。武松兄弟虽不曾怪罪,但哥哥我始终内疚。”
“竟还有这样一段往事?那武松对她……”
见柴进这样问,宋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未必无意,只是他素来不以儿女私情为重。”
见大家沉默不语,宋江又道:
“哥哥此次再遇这妇人,就觉得这是上天给哥哥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此次,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成全武松兄弟。”
“哥哥,这女子不知和官家……”
“那我们何不把武松叫过来?”
“我也正有此意。”
去叫武松是戴宗,出了名的腿脚快,待他领着武松上来的时候,正见着宋江等人堵着一名女子以及一个妈妈和一个侍婢。那女子面容淡漠、温婉凄清,端的是个冷美人,可说出的话却不讨喜。
“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这戏唱完了再说。”
堵得那宋江等人面色一滞,但男人就是犯贱,但凡美人就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他们也只会心甘情愿地受着,还认为这是美人的标格。
“哥哥叫武松来,可有事吩咐。”
“武松兄弟快坐,叫你也只是听戏而已。”
武松想着不可能这样简单,或许是这里不方便说,于是也只得安静地坐了,却不料他刚才只略瞥了一眼的女子,似乎看他格外不顺眼。
“叫他来听戏?只怕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武松很不开心,可他难道和一个女流计较,拳头紧握了一下,又松开。
这时戏幕重新拉开,正是《牡丹亭》的‘游园’,身姿袅娜、容貌娇丽的杜丽娘和俏丽活泼的丫环春香唱道:
‘梦回莺转,乱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注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然后在春香的服侍下一边对镜整妆,一边唱着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瑱。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这一段词真是很自恋的,不过只因那杜丽娘端地美貌动人,大伙都没有觉得奇怪。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好姐姐〕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蘼外烟丝醉软,那牡丹虽好它春归怎占的先?闲凝眄,兀生生燕语明如剪,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这一折戏唱的就是豆寇少女缠绵悱恻、不能对人言明的心事,这唱腔唱词俱是幽咽低回、清丽妩媚,很有江南的韵味,她的每一唱、每一叹、每个停顿、每个眼神都能挠在你心上似的,十分动人。
武松确实不十分听得懂,他从未去过江南,对这吴侬软语是完全没感觉,但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他一直假装忘记的女子。却不曾到竟在有生之年再次重逢,见她一个弱女子竟只能抛头露面,依靠卖唱为生,叫他如何不悔恨?
第二折是‘惊梦’,武松依旧是听不十分懂,但配和着台上的表演也大体明白,尤其是男声比较容易懂,只是这男女私会。看着那男子和金莲的互动,听着男子唱着‘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稍儿揾著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见了你紧相偎,慢厮连,恨不得肉儿般团成片也,逗的个日下胭脂雨上鲜。’悄悄地紧握了拳头,恨不得直接打将上去,可是他武松虽然有些脾气,却也不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人,他总算还有点理智。可怜的是林逸,就是台上的柳梦梅让武松记恨上了,到最后武松才知那是杜丽娘的一个梦,脸色刷地就冷了下来,想男人想到这种地步。
下面的‘寻梦’和‘离魂’,武松什么也没听进去光看着台上的人儿娇好的容貌、婀娜的步态,脑子里一片纷乱。
武松的脑海忆起当年,金莲亲口对他说的要成为他说的不知人伦的贱人,所以与西门庆勾搭,那时她……,笑得视死如归。武松闭了闭眼睛,他原以为她只是水性杨花,根本没想过那是真的喜欢,但是就算是真的也不行,于是痴言厉色地拒绝,甚至以拳头威逼,可惜似乎起了反作用。哥哥去逝以后,她变得软弱,什么都依靠自己,那个莬丝一样的女子,让他既觉得麻烦又鬼使神差地放不下。那时她说话做事都看自己脸色,在看自己冷冷的脸色时,她那种怯怯的样子,总是让他感到很得意、很解气。当时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这样才不会对不起死去的哥哥,这样才觉得给死去的哥哥出了口气,若不是遇到了孔亮,也许这种情况一辈子也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