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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神武门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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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门的大门一关,我便算是这深宫里的人了。
选秀并不如我想象的声势浩大,只用了一天,两百来人在内务府的开阔处,依照惯例四五个人排成一列,由有经验的掌事公公一一审阅,后面的小太监手里捧着漆盘,上面依次摆着各人的头牌,上面写着某旗某院某职务某人之女,另一行小字写着生辰八字,只是听说宫里规矩多,为了避免跟主子属相相冲八字不合,在选秀和分差事前看好生辰是必不可少的。
我原以为正常人,亦如白里,大概都不希望自家女儿进宫的,选秀当天才发现还真有人挤破脑袋想进宫,家里也是鼎力相助,一打听才知道,进了宫里,一则女孩子能见见世面,又有例银贴补家用,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赏钱;二则希望女孩子学点规矩,出来也好攀个高枝儿。这样看来,白里倒是真心疼自己的女儿,既不贪图银子,也不爱慕虚荣。白里门楼又不算高,真正有本事的,索性连形式也不走,掌事太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白里这种上驷院的小吏当然没这样的能力,也只能想出个李代桃僵的计策。
我既然本来就是个街头讨饭的落魄乞丐,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脱离旧社会,入选进宫倒成了最好的选择。虽然宫廷生活跟“自在”两个字怕是搭不上半点关系,可总比沦落街头,吃了上顿没下顿好上太多了,老祖宗不是教育过我们嘛,好死不如赖活着!
掌事公公虽然严肃了点,可也绝不是我见过气场最低的人,再说我虽然拖着一副小萝莉的皮囊,可骨子里毕竟是二十几岁,圆滑世故谈不上,趋利避害倒是懂的。跟这些个生在旧社会,长在皇权下的娃娃们比起来,身上露出几分与众不同也正常,入选进宫倒也不稀奇。
跟着嬷嬷在内务府学了点基本的规矩,就正式入宫了。
宫门一关,心里纵有千般不舍万般无奈,也只能在这紫禁城里规规矩矩地做奴才,当然,这是说别人,那些从小吃惯内务府口粮,“理应”报答主子们恩情的人,那些父母俱在,宫外尚有安身立命之处的人。而我,不过是个外人,神武门外那个世界的外人,也是清朝的外人,一个既没有过去,也不敢妄谈将来的人,我来这里的原因和目的只有一个:活下去,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进了宫门,便有老太监来接领,我和其他两个新进的宫女殊兰和乌希哈一块儿被送进了钟粹宫惠妃娘娘的居所。这位惠妃娘娘我倒是有印象,是皇长子胤褆的老娘,跟明珠家沾亲带故,历来在皇位继承上立长还是立嫡总免不了一番争执,康熙嫡子胤礽出生就被立为太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儿,我只希望这位惠妃娘娘不要太“望子成龙”,连累我这个小宫女才好。可这皇宫里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
钟粹宫接引的姑姑带着我们三人在寝宫前磕过头,算是拜过宫门,今天起,我就是钟粹宫的人了。
“你们三个且在这儿候着,我去唤你们的姑姑来。”
我们三个连忙屈膝回话儿,之前内务府的嬷嬷们交代过,宫中但凡资历老的,品级高的公公、姑姑们问话,一定要小心回话,绝不能迟疑。
接引姑姑顿了几秒,也没有任何表示,约么是在打量请安的姿势,又过了一两分钟,乌希哈已经开始有些站立不住,竟左右摇晃起来。接引姑姑的声音旋即从头顶传来,“没规没矩的……”语气尽是不屑。我向后缩了缩头,乐得配合她演个胆小怕事的怂孩子,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个小小的弧度,是了,古今中外对待新人倒是都有这么个通病——下马威。
接引姑姑转身离开,乌希哈、殊兰和我见姑姑走远,也都直起身来。三个小小的身子站做一排,各个低眉敛目。我正惦记着折腾这么一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忽然听到右手边的乌希哈几不可闻地抽了抽鼻子,想是被刚才姑姑那句“没规没矩”给刺激着了,想在这里混下去,这点心理素质可不行。我扯了扯乌希哈的衣摆,她虽然还低着头,目光却转向了我这头,我微微偏了偏头,又对她一笑。她先是抿抿嘴,似仍有些不情愿,又轻轻点点头。我越过乌希哈的脸,偷瞄了殊兰一眼,哪料她也正在看我,我自恃会看脸色,看眼神就太玄乎,过去看书每每看到“眼里尽是心疼”“目光中充满慈祥”这样的句子,总是一头雾水,试想若没有面部表情,单拿出两只眼睛摆在那儿,怎么就能看出心疼,看出慈祥了。我当然猜不出殊兰的小脑袋瓜正打着什么主意,搞不好跟我一样,惦记着午饭呢。
就这么傻站了大概半个小时,接引姑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三个年纪样貌稍年轻的姑姑,“估计是顶头上司了,”我心里暗想。原来就听内务府的嬷嬷说进了宫就要分差事,奉茶,奉膳,敬烟,都有专门的宫女,新入宫的宫女上头都指派一个专门负责教养的姑姑,人人都说“主子好伺候,姑姑难侍奉”,姑姑手里可是掌握着生杀大权,若是姑姑觉得你难调理、不长进,被打发到杂役房辛者库这样的地方做苦工也不是不可能。
“打今儿起,你们就跟着这三位姑姑学规矩,乌希哈,你跟着舒舒,殊兰你跟着布尔和,玉录玳跟着福惠。好好学了规矩才能伺候好主子,这是本分,内务府的嬷嬷们也都跟你们说过了,这宫里的规矩都是祖宗留下来的,一点也马虎不得,都需一一奉行,小心谨慎,坏了规矩就要挨罚。平日里休要染上些传话嚼舌根的坏毛病,往后要是有谁敢往外递话儿的,不管好话坏话,钟粹宫容不得这样的奴才!”接引姑姑声音虽不高,可一字一句竟都像递进听者的耳朵里,字字透着威严,让我几次忍不住挺腰直背,老宫女尚且如此,惠主子的气派倒是可见一般了。
“可都听清楚了?”
“是。”我应着,看来这宫里的日子是要绷紧神经,小心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