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绪木

4、（四） 整个京城都

　　整个京城都知道摄政王赐了余胜英一块匾；
　　整个京城都知道那块匾上写着：武生泰斗。
　　余胜英觉得这是个扬名的好机会，于是他决定请京城所有的戏班老板吃饭喝茶，一是炫耀一下这块匾，二是让自己的这两个小徒弟公开露露脸。
　　可是余胜英没有想到，正是这次请客让他从此万劫不复。
　　摄政王虽然赐了块匾给余胜英，可是匾上只是写着“武生泰斗”，而没有写“武生泰斗余胜英”。
　　从上海来得岳江天正是因为这个才来挑战。
　　他说，比试比试，谁赢了谁就是武生泰斗，谁赢了这个匾就归谁。
　　余胜英知道，武生比武有个规矩，谁输了，谁就要撅枪认输，永不登台。
　　他本不想应战的，他不应战，没有人会说他的不是。
　　可是，最终余胜英还是应战了，他无法抛弃自尊心。
　　两杆枪在空中飞舞，让人眼花缭乱。所有人只能屏住呼吸看着，直到决出胜负。
　　一龙不喜欢岳江天这个家伙，他的眼中充满了不屑，仿佛师父在眼里一文不值。他根本不知道师父吃了多少苦，根本不知道师父有多努力，他根本不知道。
　　终于，一龙按捺不住了，他喝了慢慢一口茶水，趁岳江天不注意喷了他满脸的水。岳江天恼羞成怒，一枪把这个孩子挑飞了出去。
　　桌上的木炭火锅正烧得热，汤咕嘟咕嘟的沸腾着，一龙的身体朝着那沸腾的火锅落下去。余胜英顾不得步步进逼的岳江天，冲过去掀飞了桌上的火锅，一把接住了一龙。而就在此时，岳江天的枪也到了，抵在了余胜英的咽喉上。
　　“余老板，你输了。”
　　看着岳江天得意洋洋的神色，余胜英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咬碎了牙，撅断了手中的银枪。
　　“师父！！”
　　一龙跪在余胜英面前，满心的悔恨。如果没有自己刚才的冲动，师父就不会为了救自己露出破绽。
　　余胜英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摸了摸一龙的头。
　　二奎死死的挡在那面“武生泰斗”的匾前面，说什么也不肯给岳江天。
　　“随他去吧。”
　　余胜英淡淡的说了一句，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一龙。
　　“师父……”
　　二奎看着师父看了好久，最终慢慢让开了。
　　师徒三人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岳江天大笑着拿走那块匾。屋里一片寂静，没有人说一句话。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唉……”
　　最终，是余胜英的一声长叹打破了寂静。
　　“各位，对不住了。”
　　他对着在场所有的人作揖之后，离开了。
　　一龙想要追在师父后面，可是只走了几步就停下了。周围得人一边议论一边离开了。他们说了很多话，可是一龙一句都没听见。现在的他耳朵里只有余胜英撅枪是发出的那一声声响。
　　“师哥。”
　　二奎走过来拍了拍一龙，可是一龙没有任何反应。
　　“师哥？”
　　一龙还是没有反应。
　　“师哥……”就像那天一龙抱着自己，安慰自己一样，二奎也抱住了一龙。“师哥，别难过了，咱俩个人跟师父好好学。将来抢回那块匾，为师父报仇。”
　　“报仇……”一龙总算是有了些反应。“报仇，对，报仇，为师父报仇！”
　　“嗯，为师父报仇。”
　　整个京城都知道摄政王赐给余胜英的匾被上海来得岳江天夺走了；
　　整个京城都知道余胜英撅了枪，不再登台。
　　“对不住各位了，这些钱你们拿着，重新找个戏班吧。”
　　余胜英把准备好的银两逐一分给戏班的人。
　　“余老板……”
　　“余老板……”
　　在一起这么多年，戏班的人都互相有了感情。但是感情再好，人也要吃饭。现在余胜英不再登台，少了武生，戏还怎么唱。虽然每个人心里都不情愿，可是却都只能够默默收了银两，对着余胜英躹躬感谢。
　　所有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余胜英，还有一龙二奎兄弟俩。
　　“师父，我们现在去哪儿？”
　　一龙抬起头问余胜英。
　　“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有我们师徒的容身之处吗？”
　　这句话余胜英像是说给一龙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自己住了很多年的房子，最终还是迈步出了门。
　　“一龙，二奎，我们走。”
　　“是！师父！”
　　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余胜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