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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不见的恋人 我相信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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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的春天,我便收到了他的第一封信,一张与送我的那只手表一模一样的照片。信上写道,请把它留在你的手腕上做印记,我会去找你。
从此后,每个月的第一天信都会准时寄到。
在信里我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你”的称谓。是啊,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名字。可是他又那样信任我这个 “你”。我从信里知道他的爷爷将他孤身一人送到了澳大利亚念书,除了足够的生活费外他一无所有。
他也向我寄来过他母亲的照片,那是一个端庄娴静的女人,照片里的她穿着华丽的晚礼服正拾级而上,微微的抬起下巴看向镜头,眼神里却充满落寂。他在信里写道“我从未见她笑过。”
他的每封信都是由很少的字和图片组成,他从没提及过那年的事,也从没向我解释过他为什么要做那件事。这些谜团随着这些信一起睡在了我的红木箱子里。
有时我在想,他为什么从不间断的写这些信?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为什么不留下他的地址?他就从没想过我是可以给他回信的?他就没有顾虑过这些信有可能会遗失,我有可能会看不到?我有太多太多的“为什么”。
可是最终这些信我都收到了,不管这些年来我做了什么,去了哪里,每个月一号那封寄往青鸟旅舍的信我都会要求爸爸帮我妥善收好。他做到了,每一封信都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的抽屉里,可爱的江先生从来没有问过或试图问过我这些信是谁寄来的。我真想亲吻他的额头。
如果不是某年冬天断开的那封信,可能我不会发现我和他的命运已经随着那个秘密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那是飘着大雪的一月,我每天都站在门口巴望着邮递员。
我在想,他的信是不是就此终止了?他是不是不再需要别人“听他说”?他是不是永远都要消失在我的生命里了?我颓然地倚在门边,突然又转念一想,他是不是生病了?又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我脑袋里的念想混乱地搅在了一起,不自觉的落下眼泪。当我还沉浸在无尽的焦虑和深深的失落里时,次月一号那天我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信里他向我道了歉。“我不知道要怎样表达我的歉意,对不起,我在床上度过了一个月。”里面有一张咧开嘴巴露出秃秃牙龈的老头儿的照片,那老头儿打着胜利的手势对着镜头笑。他在旁边写道——我的新朋友史密斯。第二封信里他只写了一句,却足以让我笑着流泪了“瑾,我的名。”
我看到老头儿的衣服,我知道那是医院。
瑾,瑾,瑾……,我一遍遍地读着这个字。那年是他寄信给我的第八个年头。
因为他,我从十四岁那年就带着忏悔生活,我背负着那个秘密,背负着那个男人濒临死亡时的眼神,背负着那个躲在储藏室男孩痛苦的哭泣,然而在我二十二岁那年,我又要开始背负着对一个让我的人生蒙上罪恶感的男孩的牵挂。
我开始去他去过的地方。吃他吃过的东西,做他做过的事。
他给我寄来很多日出的照片,他在信里写道“日出是希望之光,每次看到她时,仿佛是新生。”于是我习惯了一个人背着背包坐在山顶上等待日出。我想象着此时此刻他也在和我做同样的事。我忘记了时差,忘记了他不可能和我一起看到同一个日出,可是我习惯了他的习惯。
我又有了傍晚去听海习惯,他曾在信里写道“如果你静静地听海的声音,哪些波浪声会让你的心瞬间洁净起来。”我总是等人潮渐渐退去的时候,一个人静静地站在沙滩上。想象着我的旁边只有他一个人。
每天早餐,我又习惯了只吃蘸着蜜蜂的香蕉片。江先生说那样对胃不好。可是我固执地告诉他,有些食物是会给人带来幸福感的,你不懂。
我想,除了他自己,或许再也没有人比我对他更熟悉了,我没有一刻比那刻更清醒,我不再后悔我曾经的决定。我肯定他是善良的,那个污点不能掩盖一切。我也肯定了我要和他一起,救赎他。当然,也是救赎我。
我相信那是爱情。
只是,我看不到他。
只是,他还不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