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切为了保家卫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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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为了保家卫国
云南夷家村土壕沟里
“二叔，我们这仗能打赢吗？”
“能，当然能！”被称作“二叔”的汉子抬起一张黝黑俊挺的脸，眼神炯炯，手中不慌不忙地檫着猎枪，斩钉截铁地应声道。
“怎么，山娃子，怕了？”凑过来的夷二目调笑着说道。
“不怕，俺知道这都是为了保家卫国，二叔说的，不怕！”
“嘿，这小子，出息了。对，我们这啊，就是保家卫国！听你二叔的，出息！”半卧在一旁土堆上的夷铁山也猫腰着身子走了过来，豪气地拍拍山娃子的肩，连声说了好几个“出息！”。
“嗯，俺都听二叔的。”少年咧嘴一笑，透着憨厚和朝气。
“这娃，”夷铁山很是揉了揉山娃子的头，“看你老铁叔的，鬼子来一个咱打一个，来俩个咱打一双。”
山娃子也不在意头发乱糟糟的，怔怔地看着一贯在村子里耍无赖的老铁叔像二叔给自己讲的传奇故事里的英雄一样振臂扬志，有些发呆。
“山娃子，”夷二叔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是有些复杂的。当年的小不点如今也长大成人，成了一个能扛起责任的勇士，他既有些骄傲，却也免不了有些惆怅。
“山娃子，叔晓得你是个能抗责任的大人了。叔，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夷二叔停下擦枪的动作，眼睛紧紧注视着面前的少年，眼神严厉也带着一如既往的诚恳，“带着女人和孩子们去山上避避。”继而顿了顿，“山娃子，你告诉叔，你能完成任务吗？叔，能相信你吗？”
山娃子愣了愣，看着眼前亲厚有如父亲的二叔，眼神坚定，“能！”
这一声铿锵有力，载着一个少年满满的信念和责任。
“好，叔就知道，你不会让叔失望的。”夷二叔笑着摸了摸山娃子的头，把刚刚夷铁山弄乱的头发理了理，拍拍山娃子的肩膀，“去吧，别让叔失望。”
山娃子向夷二叔重重点了点头，转身猫腰前进。
夷二叔扶着枪，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眼底有些湿润了，忙低下头假装有沙子吹进了眼睛。
“二叔——”夷二叔抬头，看见刚刚远去的少年猫着腰又重返了回来，跑到距自己不过五米的地方停下，在脖子上一阵捣鼓，然后就扔过来一片打了洞穿着绳的黑色小铁片，“二叔，这，这是俺从小带着的护身符，可灵验了，上次我掉水里不也活过来了吗。叔带着，就一定平安的。”一口气说完，也不等夷二叔是个什么反应，立刻转头，拔腿就跑，看样子像是后面有猛兽在追似的，大家有些不明就里，可一看那跑着的娃两只耳朵泛着红晕，了然一笑，嘿，合计着，是害羞了。
“哈哈，这娃子还真是长大了，瞧，这都会体贴人了，以后就是个疼婆娘的。”夷铁山笑笑，“等这一仗打完，我就把我家花儿嫁过去。嘿，这小子。”
“就你家花儿？我看算了吧。你家丫头那就是个小虎崽子，那小子和你家花儿一块不就成武松了，哈。”
“二目，你小子是嫉妒吧？谁不晓得你家闺女比我家花儿还‘厉害’。”
“呸呸呸，哪个混小子乱说话，我家闺女是那样的吗，是那样……”看着周围一群乡亲眼里赞同的目光，噌噌噌——唰的一下看过来，夷二目憋红着张脸，说话声是越说越小。
手心里攥着那块铁片，夷二叔心里热乎乎的，也不管周围的乡亲说话是越来越不着调，看一眼村子方向，摇摇头，掩不住眼里的笑意，嘿，这傻小子！
“三嫂子，小心。”山娃子扶着夷翠花向山上走去，一边提醒着脚下，一边抬手拽过头顶的藤蔓。
“山娃子，你说，这仗能打赢吧？当家的不会有事吧？”夷翠花看着脚下，小心地走着，心却揣着，现在村里的男人都去了土壕，虽说山里的女人那也是能顶半边天的，可现在也不是小事，打仗这事让人有些……真是不敢多想……
眼下，这群女人也只好把在少年中较沉稳的山娃子当做了主心骨，话里话外也都是村子的情况。其实，这些女人也不是要山娃子怎么做，就是安慰安慰她们，定定心罢了。
“能，二叔说，能打赢！三嫂子，不要着急，俺把你们送到山上，安顿好，就下来探探情况。”说完，扶着夷翠花走到一块干净的大石头面前，掏出口袋里的哨子，拿到嘴边吹响，不一会儿树林里就传来簌簌的声音，从草丛堆里探出一个头来。
“川子，来。”山娃子招招手，“嗖”的一声，像只小猴子似的，从草堆里窜出来，眼睛大大地看着山娃子和夷翠花，虎头虎脑地凑过去，“娃子哥~”
“川子，带着三嫂子去山洞。”山娃子摸摸川子的头。
“哦，”川子眨眨眼睛，凑近山娃子身上扭扭，“娃子哥要去哪？”
“这小子就爱粘你，”夷翠花一把拉过正偎在山娃子身上的川子，点了点他的鼻子，笑骂道，“别缠着你娃子哥，你呦你，还长不大。”
川子瞪着那双大大的眼睛，努力着使自己看上去很严肃，绷着张小脸，人小鬼大地说道，“川子是男子汉了，川子长大保护娃子哥哥，和娃子哥一起打鬼子！”说完，还故意挺挺小胸膛，一幅我是男子汉的样子。
“呵呵，你这孩子，一会儿说自己是男子汉，一会儿又说自己长大后打鬼子，那你这皮猴，是长大了还是没长大啊。”
听了这话，川子偷偷瞄了瞄山娃子，暗暗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咬着唇，皱着眉思考，那川子到底是长大了，还是没长大呢？
这下子连山娃子也不禁偷笑起来，手下摸着川子柔软的头发，心里也被幸福溢得满满的。
看，原来的村子充满了欢乐，大家都和睦地生活在一起，哪家有难一起想办法，哪家有了喜事，也不忘让村里头的人热闹热闹，添个喜庆。可如今，汉子在村外驻岗，女人在村里忙着生计，连平时被骂作皮猴的孩子们也偃旗息鼓，一个个乖乖听话，不敢再皮了，大家知道这是全村最艰难的时候。而这一切，都是鬼子给村子带来的阴影。
山娃子握紧不在忙乎的左手，暗暗下定决心，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鬼子赶出去，赶出我们中国去。
夷翠花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沉重，转过头，嘱咐，“山娃子，让你一个人下山，我实在不放心。唉，可现在也没法子，你下山自己小心。天快黑了，快去快回。”
“哎，省得的。”山娃子应道，头一扭便往山下赶去。
夷翠花拥着川子，看着少年矫捷地在树林灌木中穿梭，心里的不安却是越来越浓重。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川子睁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看着山娃子消失的界头，藏在身后的小手紧紧握住……
现在是春季里头，山上树木灌木丛都使着鼓劲猛长绿。昨夜里又下了场山头雨，下山的路着实有些泥泞不好走。山娃子只得小心小心再小心，随手折了一长条藤蔓子，两只年轻长着茧的手灵活地将藤蔓穿插来回，不一会儿就做好了一顶草帽，戴在头上作掩护，悄悄摸回了土壕。
战争早已打响，来的鬼子不多，稀稀拉拉，就十一二个，看样子也是从别的阵地上败下来的，要是别时，擅打猎的村民早就将这一伙鬼子一网打尽了，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支败北的小伙鬼子部队竟配装着一辆坦克。大伙都知道这铁疙瘩不好对付，唯一的弱点也是在铁疙瘩的两侧，那里算是这个铁疙瘩最薄弱的地方，可问题是，远轰没武器装备，近攻要靠近敌方阵地，把炸药包放在坦克侧翼。明显小鬼子也知道这点，随着铁疙瘩的前进进攻，很难靠近坦克。这下，战局一片混乱，敌我双方僵持不下，竟打成了持久战。
古代打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夷家村保卫队地利人和是有的，至于天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两边都不占便宜。可说起来，也是村子这边不利，小鬼子就十来个人，吃喝那是就近抢村子在外边种的地上的粮食，可村子却有百来个人，除去现在躲在山上的女人孩子，剩下的在土壕里的汉子也有将近三十个，村里积着的存粮，给山上的女人孩子们分了去，余下的也就能撑个几天，可这村子里乡亲组成的保卫队，不只是有壮汉，也有些上了年纪的，虽说努力不让他们熬夜执勤，可本来这保卫队人手就不齐全，怎么安排，总是会撞上，这样时间久了，身子骨差的也就熬不住了。
夷二叔自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想来想去，也只有叫人接近铁疙瘩从而来干掉它，可这穿过敌人防线去埋炸药包的活甚是危险，派谁去这个难题在夷二叔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理不出个头绪，最后还是大家看出了夷二叔的顾虑，也不说什么，各个乡亲都站在一旁，脸上具是坚毅不屈，无声中传递着支持和信任，这是男人和男人间的感情。
最后，夷铁山接了这个活计，平时无赖的男人在这时像是一个巨人，他无所畏惧，他说，TMD，都别跟老子争，老子偷鸡摸狗的本事那是，那是村里谁能比得上的吗？呸，小鬼子，看老子把他们都炸飞了去，也叫我老铁在以后的祠堂里留个名头，就叫，就叫‘炸侠’！他高兴地就像是个要去接新娘的新郎，可大家都知道这次说不定就有去无回了，土壕里一阵沉默。
“二叔。”少年特有的青涩的嗓音打破了这阵默然无语，少年默默地看了眼，随即快速地收回眼神，炯炯地看着夷二叔。
“山娃子！”夷二叔惊诧道，“你怎么在这？”
“二叔，我完成任务了。”山娃子顿了顿，“已经把他们都安排妥当了，就在山上那个靠溪的山洞，隐蔽的很。三嫂子她们也不放心你们，我就下来探探情况，回去了也好叫她们安心。”
“胡闹！回去！”夷二叔看着这个长到自己肩膀的少年，“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是你待的，回去照顾好嫂嫂们，不然回去好好‘伺候’你！还不回去！”
山娃子低下头，脚碾了碾地，也没再说什么，抬头看了眼夷二叔和站出来的老铁叔，又低下头，默了会儿，抬腿走了。
夷二叔看着山娃子走远，舒了一口气，旁边的夷铁山见了，拍拍他的肩膀，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他总要为他夷二家留下一条血脉来，如果他不在了……
可世事又怎会让他如愿？
那一天，1945年2月19号的那一天，夷二叔不会忘记，在土壕里的汉子不会忘记，在老铁被轰了一只腿后不能站起时，那个突然从一旁的林子里蹿出来的少年，一把接过夷铁山手里的炸药包，肩负着全村的生命和希望，在枪林弹雨中匍匐前进，手脚被磨出了血，肩上被子弹打穿溅起的血花，一步一步，他知道他要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还有五米——
四米——
三米——
一米——
我知道我可以的，可以的……
“嘭——”
血色余辉下，是谁在哀唱——
“不要！”
落地的黑色小铁片，发出“叮咚”的声响。
二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切为了保家卫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