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上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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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无限，柳枝轻拂着堤岸，带着暖意的光线晕染着江边的景物，闪着点点金光，繁华中又带着一丝清雅。萃绿江上，一叶扁舟，只有一位着青衣的瘦弱男子坐在船头，旁边的侍童为他撑着伞遮蔽那算不上烈的暖阳。
“今日可是初五了？”
带着倦意的轻软声音在静寂的江上显得甚是怡人，侍童弯下腰来，在他耳旁轻语着，怕惊着自家公子，“公子，今儿个已是初七了。”
“初七……”男子单手支着下颚，望着江面发呆，喃喃自语着，“原来已到了初七啊。”
侍童没有搭话，站直了身子为他遮着太阳，稚气未脱的脸上有一丝心疼。
公子身子弱，从小便不常出门，除了上次去了趟龙华寺，最常到的地儿便是这萃绿江上，一月一次。夫人说是怕闷坏了公子，可是公子还是日日阅着书卷，怨叹着不知名的哀愁。
苍澜站在堤岸上，看着舟上的柳夜歌。他很静，与这了无人烟的萃绿江很是和谐，一袭青衣裹在那瘦弱的身子上，显得有些宽松，竟让人有种飘然欲仙的感觉。他看不清他的容貌，那小舟随波逐流，渐渐就离得越发远了。这让他不禁锁紧了眉头，扬手招来侍从，让他备上一艘画舫到这萃绿江上。
他花了将近三个月的时日才从宰相府的下人口中套出，这柳家公子每月一次会来这萃绿江上泛舟，此后他每日便会抽些时间在萃绿江边驻足观望。今日来了不久，江上便出现了一方小舟，让他心中激荡不已。也不知等会儿那孱弱的人儿见着这江上突然冒出来的画舫，会做出什么有趣的反应。
侍从匆匆来报，画舫已上了萃绿江，他随侍从而去，上了画舫。雕栏玉砌的画舫上，金红的纱幔随风微扬，苍澜坐在舫中，手中握着酒壶，惬意地往玉龙杯中倒着酒。扬首透过那片金红望去，天地一片华贵之色。
“船上的公子，我家主人想请你到舫上一聚！”
他听到外头侍从的喊声，好看的唇微微上扬，眼中流溢着光华，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酒入檀口，竟让千杯不醉的他有了丝醉意，不知醉人的是这上好的佳酿，还是那即将而来的美人儿。
柳夜歌望着突然出现的巨大画舫，有些惊却还算镇定。看了眼身旁的侍童，示意他回话。
侍童点了点头，大声朝着画舫喊道，“不知你家主人姓甚名谁，找我家公子有何要事？”
侍从见对方回了话，请示了苍澜后回道：“我家主人乃是当今帝君的第九皇子，九王苍澜！想请你家公子到舫上一聚谈谈天地风月。”
谁知夜歌听见对方的回答身子一震，脸色变得愈加苍白，抬首望向脸色煞白的侍童，声音颤抖着，“这……这九王爷……不……不是已经……怎……怎会……”
“公……公子……该……该不会是你阳寿……呸呸呸！瞧景言这张碎嘴，说的是什么话，我家公子自当是长命百岁的！”
侍童猛摇着脑袋，大声回道：“大胆！九王爷自小身子纤弱早已夭折，你到底是何人敢冒充王爷！”
侍从听见这回答眼珠子瞪得老大，一下子答不上话来了。自家主子好端端地在里头坐着品酒，怎么突然就夭折了呢？
里头的苍澜早已笑趴在了红木长桌上，缓了好久才吩咐道：“就说我是八王爷苍咎，八哥该是不会怪罪的。”他想了千百种那柳夜歌的反应，却万万没想到竟还能有“夭折”这一出。难不成他还以为自个儿见到了地府中的鬼怪？
侍从依言回了话，对面的景言又叫道：“不知八王爷可知我家公子是何许人也？”
“自然是知道才想请上来的，不知柳家公子意下如何？”
夜歌思忱了许久，向着景言微微颔首。这皇家自然是他们得罪不起的，虽然不知对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一会儿九皇子一会儿八王爷的。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然到时候拖累了整个宰相府，便是他的罪过。
景言划着小舟慢慢靠近画舫，借着降下的阶梯将夜歌扶了上去。
到了金红色的纱幔前，景言被挡了下来，只留夜歌一人入了舫里。
“柳夜歌见过八王爷。”夜歌微微伏下身子，低着头不敢望向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只呆呆看着他金丝裹边的九龙紫靴。
苍澜握着玉龙杯，晃了晃手中的美酒，语调带了丝懒意，“抬起头来，给本王瞧瞧。”
夜歌突然觉着有些发窘，苍白的脸染上些许绯红。
四目相对，竟是无言。
苍澜望着底下倾城倾国的清俊面容，眼中闪动着喜悦，艳红的唇便扬了起来，“君子谦谦，翩若惊鸿。”
夜歌脸上的红意更甚，却不知为何。有些惨淡的薄唇紧抿着，双眼不禁看向了别处，躲避着那太过炽热的目光。
苍澜的眼却追随着那张俊脸，心下欣喜不已。杨柳细眉，眼波流转，面若桃花，唇似浅粉的落樱，身子瘦弱却带着一股子惹人怜惜的味道。这美人儿，真真是比得上当今的女子的！
“是谁告诉你本王自小体弱，早已夭折的？”
长日不出相府的人儿，这消息，他就不信是他在市井之中听闻的。
夜歌低首望着自个儿青色的儒衫，声音似是有气却还是无力：“回八王爷，这说的是九王爷。”
苍澜轻笑出声，起身径直走到他面前，像是怕惊着了这柔弱的玉人儿似的，也放低了声音：“本王即是九王苍澜，苍咎是本王的皇兄。”
夜歌身子一震，心下五味陈杂。
柳宰相曾跟自家儿子说起过朝中的皇子，说了太子苍玄深受臣民爱戴，当是继位的皇子；说了八王苍咎，战术武略天下无人能及；说了十一王苍冥，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说到这九皇子苍澜时，柳宰相深深叹了口气，无奈中又带了丝怒气，像是负气般说着，九王苍澜自幼纤弱，早已夭折。
如今这本该夭折的九皇子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还用那双极媚的丹凤眼不客气地打量着他，景言刚才还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来，这下可真是给那位宰相大人害惨了。
苍澜见他面上褪了血色，又苍白如初，修长的指便情不自禁地抚上了那张惹人怜惜的容颜，“怎的不回本王刚才问的话？说说看，是谁告诉你本王夭折了？”他故意避开他的话，他就偏不如他的意，又将锋头扯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夜歌紧抿着唇，将头扭向一边，闪躲着那看似无害却锐利刺人的目光，脸上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想到了蛇这一极其危险的动物。
苍澜见他不答话，单手轻捏着他的下颚，微微用力让他正对着自己，那张红艳的唇便笑开了，“你不答话也不打紧，这碎嘴的人本王心里也清楚了七八分，你是怕祸从口出，累及全府，是么？”这宰相府里敢对着相府公子胡言乱语的，除了宰相大人他自个儿还能有谁？
被他说中了心事，夜歌依旧倔强地不开口，只是心跳有些紊乱，使得脸色更加苍白骇人。
苍澜抚上他的胸口，只觉着这单薄的身子微微发着颤，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便从指尖传了过来，“这里的动静似乎有些大了。”
夜歌觉着脸上阵阵发烫，闪躲着他不合礼数的动作，身子一偏，撞上了一旁放置的青花瓷瓶。纤长的瓶子就这样落在了地上，碎裂的声响让夜歌的心差点儿都跟着停了下来。
舫上十分安静，只有桨划过水流发出的哗哗声，侍从都被苍澜遣到了外头，就算听到了里头有什么动静，也不敢出声。景言就围着那金红色的纱幔不停打着转，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八王爷，不知会拿他主子怎么着。要是主子出了什么事，他该如何跟相爷交代？
这边厢正发着愁，那边厢就真的有了什么动静。有什么东西碎了，让景言的心也跟着一紧。刚想冲进去看个究竟，就被王府的侍从拦在了外头。
“我家主子在里头，他身子弱，万一出了什么事，要我怎么跟老爷交代？”
“王爷有令，任何人都不准打扰。”
“可是……”景言瞪着眼前的大个子，目不转睛，像是要将他脸上瞪出两个窟窿似的。无奈他只及人家腰际，久了，脖子便阵阵发酸，人家愣是没软下半分来，让他鼓起的气也就这样泄了，只得又开始绕着画舫打转，在心中默念着，让天界诸神都保佑他主子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话说这柳家公子打碎了人家的瓷瓶，人家也没生出半分怒气，反倒是笑得更加欢畅了，“柳公子将本王这青花瓷瓶打碎了，总得给个说法吧？”
夜歌惶惶然看着苍澜，颤抖着唇，却吐不出半个字来。只能看着苍澜的脸慢慢靠近，直到对方的鼻尖触到了自己的额头方然才觉醒过来，双手抵着苍澜的胸膛，想隔开那煨人的温度。
“这瓷瓶是官窑出的孤品，你说，该怎么赔偿本王？”
湿湿热热的感觉煨在额上，让夜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王……王爷您开个价，改日……改日我差人将银子送去九王府便是。”
苍澜忽然笑得张狂，那双丹凤眼也显得越发邪魅，“这九王府是个什么地方，怎会在乎这些银子？”
“那……那王爷要……”
苍澜也没答他的话，又自顾自地念叨起来，“本王也不是贪图那些银两，只不过这瓷瓶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孤品，现下碎了，再也没了第二个。这就像是你柳夜歌，有着闻名天下的美貌，世上再无人能出其右。这下，柳公子该懂了吧？”
夜歌听得更是茫然，也不敢开口问个所以然来，只得点了点头，算是懂了。
苍澜收了笑，指尖描摹着他瘦削的脸庞，那淡然却带丝妩媚的声音便飘了出来：“下次若本王再将请柬送到府上，还望宰相大人留个情面，能准你出府。”
夜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待听到那声响亮的“送客”方才回过神来。撩开纱幔，他便看见景言杵在门前，不停念叨着什么。见是他出来了，欣喜不已，忙奔到他跟前，叫了好几声“公子”。夜歌知道他是急了，柔声说道：“现下便回府吧。”
景言抹了抹泛湿的眼眶，连连回应着，扶了夜歌便直直往阶梯走去。
苍澜立在舫里，透过金红的纱幔望着夜歌瘦弱的身影，薄唇轻启，“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江上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