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离》墨夜歌

1、缘起

　　阡陌曾笑着对苍澜说：“佛家总说须忌贪嗔痴，这三样东西，你可算是占全了。”
　　苍澜不停转着手上的玉扳指，笑得无赖：“这三样东西，本王早就腻了。”
　　苍澜是当今帝君最宠爱的皇子，排行第九，长得像极了他的母妃——一张魅惑人心的脸，丹凤眼，唇若樱，帝君十七个儿子中最俊的皇子，却独独生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性子，让年事已高的帝君总是扶额喟叹不已，最后还是选了五皇子苍玄为太子。苍澜听到这消息，艳红的唇弯弯，媚人的眼弯弯，却是笑了，说是这样自己就可以自在地当他的九皇子了。
　　阡陌总说苍澜是个“散财童子”，若不是生在皇家，怕是整个家都赔上了也供不起他一日要用的银两。帝君赐了九王府，本就占了多亩田地，他却还是不足，硬是花了大笔的银子将周边的几幢民宅给买了去，将九王府扩建成了“第二个皇宫”。府内还仿造宫内的三宫六院设了玉人院，里头的侍妾一个比一个俏丽，真真算是藏娇的金屋了。就连府里下人们的衣服，都是京里最好的裁缝统一裁成的，让人不禁感慨这九王府是日日挥金如土。
　　这日，华灯初上，九王爷苍澜在府内设了酒宴将阡陌等几位朝廷重臣请到了家中。将京城最有名的歌舞伎请了来助兴，那款款摆动的杨柳细腰在在都吸引着在座的大臣，只有阡陌握着酒盏，若有所思地看着主位上的苍澜。
　　苍澜捧着流光四溢的九龙夜光杯，薄唇有一口没一口的轻抿着杯中外朝进贡的葡萄美酒，魅惑的丹凤眼扫了一眼快要将眼珠子瞪出来的大臣，眼神瞥到阡陌那儿时，正巧与他对上了，嘴角忽而扯起了弧度，笑开了。阡陌却立即将眼转开，盯住自己桌子上的酒盅便不动了。
　　苍澜啜了口酒，如环佩相击的声音便从那张似是染了胭脂的嘴中吐出，“不知柳家那位公子来了没有？”
　　乐声戛然而止，舞姬慌然无措地停下了动作，纷纷跪倒在地，在座的大臣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朝堂之上的肃穆，刚才还一派喜庆之色的后院一下子静得诡异。
　　阡陌抬了头，手中端着酒盏，对着苍澜一敬，便一饮而尽。过了许久，才开了口：“柳家的那位公子，现下该是躺在床上养着身子。”
　　苍澜微微扬眉，媚态横生，将那些舞姬硬生生给比了下去，“这柳家的公子还真是金身玉足，本王近来办了十场酒宴，他却场场缺席，这……总不是个办法吧？”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眼神停在了阡陌身上。
　　这柳家公子是当朝宰相柳相权的独子，却硬是生了张比女人美上三分的俊脸，平日里都在宰相府里呆着，一出生便是个药罐子，孱弱得连朝里知道有这么个人的朝臣都寥寥无几。前些日子去了趟近郊的龙华寺祈福，那张脸便被传了开去，又七拐八弯地入了苍澜的耳，让他顿时生了兴趣。特特办了酒宴想请到这位传说中的月上嫦娥，却总是见不到人影，倒是让那些大臣给占了便宜。
　　宰相听闻此事，染了雪色的眉毛拧到了一起，本就对苍澜不满，现下更不畅快了。一边瞒着儿子不让他知道皇室有“九王爷”这号人物，一边又告诫同僚切忌不可同九王爷说起自家儿子的任何事，不然那些芝麻绿豆大小的丑事免不了哪天便会传到帝君耳中。
　　现在苍澜问起，众人便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一边是柳宰相，一边是九王爷，两人都不好得罪，这让他们该如何是好？前几次这王爷还只是默不作声，只是心里清楚那柳公子没来，可是今日却将这话说开了。
　　阡陌晃着手中的酒，送到唇前又停下了，抬头对上众人的眼光，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酒放了下来，也不开口，就这么和大伙儿一道耗着。
　　苍澜单手支着身子斜靠在雕工华美的红木椅上，好整以暇地等着阡陌回话。过了许久也不见他出个声，有些乏了，便闭上了眼。
　　“诸位如果不愿再为国尽忠，就这么闭上嘴儿安安静静地坐着便是，也不用回本王的话。”带着困意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慵懒的劲儿，绵软却带着诱惑的味道，让人听了不禁酥了半边身子。但在下头坐着的十几位大臣看来，却像是寒风阵阵入了心骨。这话，明摆着是要让他们自己辞官了不是？
　　“这……老臣只是听说了一些事儿。”一精瘦的文官捋了捋八字胡，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却还是开了口，“这柳家公子名夜歌，字若夕，自打出生起便身子骨奇差，柳宰相便将他一直留在宰相府中，不让他出门。不过依他那个病怏怏的身子，也出不了门，前些日子上龙华寺是宰相夫人的意思，说是为了替他祈福，亲身前去才有诚意，才能让佛祖给予福泽。”
　　有一人起了头，就又有几个人冒了出来。苍澜一一听着，本闭上的眼也睁了开来，偶尔听到什么稀奇的地方，那凤眼便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弯着弧度，很是愉悦。
　　众人说了许多，就连那柳公子的贴身侍婢是哪个乡哪个县的都报了上来，但是关于如何能见上一面这位翩翩佳公子，却是只字未提。不是不提，而是实在不知。宰相府那个地儿，哪里是闲人能随意进得去的？官员进的多了，便会被帝君怀疑结党营私，所以宰相府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在府内接待任何官员，因此那位柳公子甚少为人所知，更不知他到底长得如何。民间传着的那些话，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了真。
　　苍澜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挥了挥手招来一旁的奴才，宣言宴席散了。众人立即起身告辞，哪还敢多留片刻？不一会儿后院便空了，只有苍澜和阡陌对坐着，两人一个望着不知名的方向发着呆，一个看着手中的酒盏不搭话，下人们也被苍澜遣了下去，偌大的院子就剩下这么两人，显得有些凄清。
　　“子轩，那柳家公子不是你该想要的人。柳宰相是朝廷的栋梁之才，他的独子，哪里容得了你如此放肆？”阡陌唤他的字，眉头紧锁着，为他这游戏人间的态度第一回感到忧心。
　　苍澜看着阡陌笑，这个和他一道长大的兄弟，曾经的伴读，如今的户部尚书，竟是如此的胆小怕事，和他平时那风流倜傥的作风真真是比不得的。
　　“阡陌，什么时候你竟像个老嬷嬷一样担心这么多事了？”
　　“不是我多事，是我怕你多事。”
　　若是他看中的是哪家的闺女，哪家的花魁，他可以贺他一个“喜得佳人”，可是如今他看上的竟是宰相之子，这可关系着江山社稷。柳宰相深得众人爱戴，地位仅次于帝君，在朝上说的话比太子还要重上三分。若当真动了他唯一的独子……后果不堪设想哪！
　　苍澜只觉无趣，扬起的嘴角又松了下来，“我不过是想见见那位柳公子，看你都急成什么样了。”
　　阡陌哧笑出声，道：“就你那点伎俩，我还不知道？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算计些什么。”
　　“哦？那你说说，我在算计些什么？”
　　“你想要他。”
　　阡陌说得直截了当，丝毫不顾及两人的身份。苍澜爱美，九王府所有东西，都是能人巧匠亲手打造的，连府里的下人都是挑标致的。这如今已流言满天下的美男子柳夜歌，他又怎会容自己放过？
　　苍澜忽而笑了，瘦削的身子骨微微发着颤，“哈哈哈……云绝，知我者如若你自称第二，恐怕无人敢言第一。”
　　阡陌兀自叹了口气，也不再言语，只觉着这天下似乎又要大乱了。这九王爷前些日子才收了刘将军的女儿为侍妾，弄得京城满城风雨，直言这天下间的女子不知是中了九王爷什么毒，就算是为奴为婢也想踏进那九王府。现下他又看中了柳家的公子，还不知要弄成个什么样子。
　　阡陌朝上座的苍澜作了个揖便匆匆退了下去，心中很是烦闷。苍澜看着他的背影发愣，那双妖冶的丹凤眼就这么望着不动了，心里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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