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若只如初见》墨枯

3、第三章 惟草木之零

　　沿着一条种满各色缤纷的曼陀罗的小道往前走，不出一会儿就看见一道木栅栏门，推门而出，入眼是意料之中的另一番景象。
　　眼前，的的确确是大户人家宅子的模样。
　　一眼望去，沿路的花草树木亭台楼阁交相辉映，格局布置巧妙，既不会显得俗套，又展现大气风范。身后木栅栏内自己和那人住的地方，俨然被藤蔓树木遮了个严实，只得这木栅门出入。
　　栅栏旁立着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上面刻着几个苍劲的字：异草苑。
　　夏九络第一次出来时，嘴巴惊吓得张了半晌也没合上，吐出一句当场就让那人嘴角抽搐的话：“破狐狸，原来你家底不薄啊。”
　　同时，心里暗暗鄙夷他，这么大的家底，还追着她要五千两，真没人品。
　　一发愣，免不了又被安洛黎敲脑袋。
　　“走路的时候不要发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还是这么没记性。”
　　“破狐狸，我哪里有发呆。我是在想，这么多曼陀罗。”一边说着，一边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低头，小声说：“曼陀罗是有毒的，你打算做什么啊？”
　　那人一听，眼睛围着她扫视了一圈，慢悠悠的吐出一句：“怎么，你这算是关心我么？”
　　夏九络连忙点头，诚恳地说道：“可不是，师兄，你说你要是害了人，让官府抓了去，抄了家，我可怎么办啊，我上哪儿吃饭去啊。”
　　安洛黎点点头，冲她嫣然一笑：“这时候就知道叫师兄了。不急啊，等那时，师兄肯定会先拿曼陀罗给你拌饭吃了。师兄这么疼你，自然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对不对。”
　　嘴角抽了抽，瞧瞧，这是人说的话嘛，连忙摆摆手：“师兄，真不用。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你完全不用担心，安心的去吧，别挂念着我。”
　　安洛黎盯了她一眼，看得她毛骨悚然，他倒没再说什么，径直往前走。
　　他极廋，身上套着夏日的薄衫，从背后看，隐隐看见蝴蝶骨，一副羸弱少年的样子。当然，那是在别人的眼里，比如，每次看见安洛黎就低头脸红的丫环们。
　　在夏九络看来，安洛黎可不就是一老狐狸，爱好种毒物的妖孽。异草苑里随处可见的带毒植物，就是最好的证明。
　　安洛黎在异草苑里种的奇花异草些，可谓是品种繁多，大多她都不认识。其中不乏奇株妙物，她曾在他厢房外面见过一株花，很奇怪的花。
　　那是一株淡黄色的花苗，茎和叶子是淡淡的绿色，花朵像大多数花一样，层层叠叠的花瓣，只是，那黄色的花瓣，颜色极淡，到了边缘，已经是几近透明。
　　并不妖冶的花朵，也不招摇的颜色，可看着，心里竟是生生一疼，仿佛看到一个人婴儿落地至垂暮白头的一生。
　　意识已经不由自己控制，像是要被花蕊吸进去一般，想看清楚一点，再清楚一点，那幻影般的身影，是谁？
　　直到鼻子一下子生疼，她才暮地回过神来。
　　面前的那人伸回手指，另一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微微泛着莹白，夹着一粒药丸，妖冶的蓝色。他不由分说，抬起她下巴，把药丸塞了进去。待她反应过来，药已下肚。
　　她吞了吞口水，艰难地问道：“你刚才给我吃的什么？”
　　安洛黎抬头，眼里蕴满笑意，凑到她耳边，呵气如兰：“毒药。”
　　夏九络一听，两只眼睛一瞪，横眉怒视：“还有没有人性啊，这样迫害你可怜的师妹，我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哦？原来还不想死啊，盯着那花一个劲儿的看。”
　　“我看看怎么了，能少块肉不成，看把你给心疼得。”
　　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得异常明媚：“嗯，再看下去，就准备去阴曹地府报道吧。奈何桥上先等着，师兄随后就到。”
　　…….
　　“这是什么花？”
　　“迟暮。”
　　迟暮，很贴切的名字。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师兄。”她很少这般正经的叫他，饶是那人，也愣了一下，用眼神探究地询问着。
　　“我之前看到过的那个迟暮，看见的时候好像见着了一个身影。看不清面容，越走越远，却偏偏想要看得更清楚，不由控制。那花是致幻的？”
　　安洛黎侧头看了看她，眉头一挑，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迟暮又称黄泉引，用那花制作出的毒药可以杀人于无形。”
　　斜阳下，那人侧头淡言，清眸流盼，明明是个男子，偏生是女儿一般娇柔妖媚流露，语气平淡，连表情也不曾有丝毫波动，似乎刚刚谈论着那般骇人之物的，另有其人。
　　世上怎会有这般的人呢，永远从容淡然挂着狐狸般的笑容，笑意却从未至眼底，似乎连杀人也会带着优雅笑意，夏九络生生晃了眼。